第63章 一丁点儿归属感

秦川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可能影响到他生物钟的事寥寥无几,就算出国出差因为时差睡不着觉,也会在第二天早上该睁眼的时候准时醒来。

但显然,易水做到了。

至少秦川醒来的时候没想到易水已经起床了。

昨夜不加节制地折腾直接反映在了关节僵硬肌肉酸痛上,爽的时候很爽,酸的时候也确实酸。

秦川第一次尝试到在床上放纵的后果,美好都留在昨夜,眼下只剩不适。

“醒了?”

听见易水声音的时候,秦川正微微拧着眉心靠在后面揉额头。

他不想承认时间的作用能大成这样,但事实狠狠打醒了他,对照组的年轻易水看起来精神抖擞,并且带着应该让人看不顺眼但格外灿烂以至于秦川看见也开始心情不错的笑。

“嗯。”他应了一声,后脑勺都跟着隐隐作痛,脑子里有根筋跳着疼。

易水往前凑了两步,单膝跪上床边。

他突然靠近让没有心理准备的秦川吓了一跳,但只是眨了眨眼。

“嗯,看起来还是很好看。”易水点头表示鉴定完毕。

他说完就从床上下去,笑眯眯的:“饿了没?洗洗来吃饭吧。”

屋里又只剩下了秦川,他看着关上的门眨了眨眼,这是他认识的易水吗?

刷牙的时候秦川再次想到这个问题,莫名笑出声,很糟糕地喷了一池牙膏沫子,并且因为牵扯得头疼摁住了头。这已经是秦川私下里极不得体的样子,但他就是,止不住想笑。

怎么回事?

原来他费尽心机几乎把自己生活影响到不断变化都没能驯服的小狼,只是需要和他睡一觉。

秦川实在想笑,但不是为此高兴,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又从侧面证实了,易水确实符合了他对一个张扬年轻人的想象。

单纯、莽撞,喜欢顶嘴,但又会因为这种在秦川看来没什么要紧的事而变化态度。

秦川戴上眼镜,嘴角的笑又弯回恰当的弧度。甚至预测了易水接下来会做什么。

丁姨看见秦川过来立马神秘兮兮地笑,抿着嘴眼睛弯得都看不见了,忍不住想把肚子里的话都倒出来,又想让秦川自己瞧见,只好硬生生憋住。

秦川看她好笑,最终丁姨被他看的还是没忍住催促了两句:“秦先生快去瞧瞧,今天我可白领钱了。”

她说完就收拾着手上的东西,说是正好有事,早点下班。

秦川一个字都不信,她哪来的事,平时恨不能在家里待得越久越好,如果不是怕打扰秦川,她可以自己再把屋子收拾一遍。

但对于这种一眼即明的心思,秦川并不挑破,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丁姨走的时候又往厨房里看了两眼,生怕一个看不出来一个嘴硬不会说,又没忍住憋了两句:“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就站旁边指导了。”

秦川的笑都变成无奈了:“丁姨,我知道了。”

“好好好,我走了走了。”丁姨忙拎着小包匆匆走了。

秦川失笑,走进餐厅,看到了桌上的汤面和小菜。

“收拾好了?”易水系着围裙从里面出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果不其然,和秦川预料的一样,起床问好的下一步,就会是一顿亲手做的早餐。

人总是这样的,当想要证明一个人对自己与众不同的时候,就会做一些自己并不拿手的笨拙事来取悦对方。

这也是一个年轻人能想到的,最想要做的事。

为了这点被自己预测到的事,秦川的唇角微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明知故问:“是你做的?”

丁姨的围裙用在易水身上实在有些不合适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局促,透着些可爱的滑稽。

“不是。”易水被他问得下意识反驳,又伸手指摸了摸鼻尖,“就是……帮丁姨打了打下手。”

确实是打下手。

从丁姨进门后,就发现易水一反常态地早早醒来在阳台浇花。

“丁姨,早呀。”

“哎哟,乖娃儿,吓我一跳。”丁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见易水,又看他拎着水壶笑得开心的样子不由跟着他一起笑:“什么开心事这样高兴?”

易水放下水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明显吗?

“没什么。”他说,把呲起来的牙往里收了收,“丁姨,我来帮你准备早饭。”

“秦先生呢?”丁姨怪道,“这么早就出门了吗?哎呦,真是忙死了个人了,也不知道好好休息哟。”

“还在睡着。”易水说起这个再次心情愉快。

丁姨有点惊讶:“天上下红雨了?可真是怪了。”

一向喜欢睡懒觉的早早起来浇花,一向自律早起成习惯的还在睡觉?

乖乖,不得了了。

丁姨还在震惊呢,就被易水揽着肩膀往厨房带。

“你不是常说叫我学会点什么没亏吃吗?正好,我来帮你做饭好了。”

听见易水这话丁姨脸上的一点疑惑瞬间展成了笑容,她拍拍肩上的手夸道:“对哟,是这样,我一早说,叫你多学几样好吃的菜没亏吃的。”

“秦川喜欢吃什么?”易水问。

丁姨立马如数家珍一样样报出来,说完又免不了嘟囔两句:“咱们家这位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挑食挑得厉害着呢。肉喜欢吃酸甜的,菜喜欢吃清淡的,不爱吃的菜也不说不喜欢,但能自己饿一顿。真是叫人又心疼又生气。”

易水听丁姨数落秦川,又点头又笑。

他喜欢这样的场景,也喜欢丁姨说的“咱们家”这三个字。

“秦先生是不是应酬喝酒了?”丁姨又问,“也是,昨晚你们出去,喝点酒太正常了。”

她顺手递了杯温水给易水,又忍不住为秦川没醒找一些合理的原因,毕竟秦川实在不是个胡闹的人。

说着她又仰头看易水,拍拍他胳膊叹道:“年轻人,体力精神就是好哇。”

“噗——咳咳咳——”

丁姨吓了一跳,赶紧拍他后背:“哎呀,你这孩子咋回事?喝个水咋还能呛着呢?”

“没事……咳咳……”易水放下水杯,表情纠结看了丁姨一眼。

在那一瞬间,易水以为丁姨发现了什么,但想想,她进门就被易水拦住,秦川的屋门都还没进去呢,怎么会知道什么。

“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就是干什么都精力充沛。”丁姨去冰箱里拿食材,“你看看秦先生平时也挺精神的,可是一应酬喝酒,第二天可不就是起不来了吗?”

易水松了口气,原来是说这个啊。

“我来吧。”他顺手把食材接过来,“今天吃什么?”

“秦先生不舒服就吃热乎乎的汤面吧。”丁姨说,“正好昨晚你们不在我煨了牛骨汤,吃起来肯定舒服。怎么样?你喜不喜欢吃?”

易水是不挑食的:“好,都不错。”

再然后,在秦川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丁姨站在旁边口头指导着,看易水手忙脚乱,顾东顾不了西,又着急想帮忙,想到这是易水的心意,又抱着手忍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教,一边跟着收拾残局。

等到饭做好,易水和丁姨都深深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这一餐饭,是做的更累还是教的更累。

丁姨满怀期待地走了,剩下两个当事人,给他们私人空间。

秦川的问题问出来之后,易水最先冒出来的情绪就是不好意思。

他这一晚上精神都实在兴奋,一大早就睁开眼,看着秦川睡得很熟,但眉心微微皱着,易水伸手指悬在那里,却没落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很奇怪,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出来。

如果一定要说,易水想,可能是就因为眼前这个人,他重新有了一丁点儿归属感。

归属感,这是个奇妙的东西。

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在寻找,但苦寻无果,也大概是因为每个人要的都不一样,所以找得格外艰辛。

而易水要的实在简单,并且不会嫌这个目标实在太小,更不会计较这归属感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

因为没有,所以迫切。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凑在他身边爱他,那易水就会想,这个人是秦川也没关系。

易水的手从秦川睡颜上虚空划过,还是没落下去怕惊扰他的睡梦。

手指从他眉梢上方掠过,易水微笑。

现在甚至在想,这个人是秦川,好像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