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个荒诞的世界
欢呼声和音乐声蒙在鼓里一样闷,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有人打破了那堵墙,清晰的声音钻进人的耳朵里,让易水的耳廓不受控地动了动。
光从门缝里闪进来,透过眼皮映进眼里朦胧的红。
“妈的,老子不打女人,你最好赶紧放开我!”易水暴躁喊道,整个椅子都被他带着在地板上摩擦出愤怒的响声。
眼前的红光又消失,重回黑暗,连带着刚才清晰起来的声音都一起重新蒙回鼓里。
易水偏着头听见了脚步的声音,很快闻到了极浓重的酒味,视觉被剥夺让其他感官灵敏起来,在这一瞬间,易水的脖子僵住,他只凭直觉,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秦川。”
这个名字的主人伸手摁开了旁边那盏落地水晶灯,光影随着水晶坠子的晃动让整间屋子连带着屋子里的人也一起摇晃起来,让人眼花缭乱,思绪迷离。
“草!他妈的!你快给我解开!”
易水火气顶至高峰,更因为无法看到而自己被束缚着不安愤怒,还有,无法看到秦川,却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无法解释的羞耻感。
在易水以为秦川会无视自己的要求就这样居高临下欣赏他的窘态时,眼睛上那条丝巾被扯了下来。
室内的光是暗且柔和的,被水晶吊坠四散开,并没有强光照射的刺目感,以至于易水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调侃,而是秦川温和的笑脸。
在那张称得上好看的男人脸上,易水看到了以往从没看到过的另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展示。
可以说那是一个温柔的笑,也可以说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在欣赏面前的易水。
当这个意识活跃在大脑里的那一瞬间,易水藏了一万句脏话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都卡在了声带里。
“怎么这么笨?”秦川勾起一侧唇角,弯腰帮他把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连我都能扛起来的人,还能被一个姑娘绑住。”
易水想发怒,想反驳,想说那个女人利用了他不跟女人动手的江湖道义,想说她带了个帮手,想说这是个环环相扣的意外……却因为从秦川嘴里冒出来的声音过于温柔,让他无所适从。
或许有光的原因,这屋子里的光线散落得暧昧,让人不得不抛弃了愤怒,只剩下了被他人手掌撩开头发时麻至全身的痒。
秦川捞起脚下的红色布料,在手里捻了一下,忽然笑道:“金雯静干的?”
是她盖在了易水身上,又被易水挣扎到地上。
这条裙子实在见证了太多,让秦川不得不思绪翩跹,他眼神从裙子上移到易水身上,从被揉乱的头发丝一直往下,每一寸都没放过。
易水扫过秦川的眼睛,硬生生地回避,这样的秦川让他说不出难听的话,也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接近。闻到浓得几乎要把他也醉倒的酒味,在心里刨来刨去总算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理由。
“你又喝醉了!”
秦川笑:“没有。”
“你也不是今天才学会的嘴硬。”易水哼了一声,下意识想伸手摸下鼻子,才想起来被人忽视的双手,还缚在身后。
他像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重燃怒火,语速快到停不下来:“你到底招惹的什么女人?!妈的,在这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鬼话,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摁在了椅子上,连手铐都他妈的有!靠!这都什么……”
打断这些喷着怒火的脏话的是一个落在唇角的亲吻。
在这一瞬间,易水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外星人的,他们会在你毫无知觉时窃取你的思想,然后在像这样的时候,从外太空抛来一块陨石碎片,砸在人的头上,轰然炸开,释放什么电磁波之类的玩意儿来剥夺你的感官,控制你全部的行动能力,把所有与现实世界无关的事都塞进你的脑壳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只是因为一个轻轻柔柔的吻,而它来自秦川。
“小易。”秦川抬起眼睛轻轻笑,“我只有一点抱歉,抱歉没忍住。”
“……次奥……”易水挤出语气助词,又吞了下口水把它咽了回去。
该生气的,该抬起自由活动的腿一脚把他踹飞的,该头皮发麻恨不能杀了他的……但都没有。
易水眨了眨眼,手在背后无措地握紧又松开,在闪烁的光里和眼神一起闪动。
“你他娘的……”易水说完抿紧嘴唇,瞪着面前的男人龇牙咧嘴:“还特么的不给我想办法解开在等他妈什么呢?!”
秦川笑着把裙子放在了他腿上,转到他身后,垂眼看着被反铐在椅背上的双手,难以克制地握了上去。
感受到手的温度,易水浑身一僵,又想张嘴说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说什么才不会显得他是在虚张声势。
“你喝醉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易水手上使了点力气,又挤出一句:“变态也不是在这种时候。”
秦川丝毫不在意易水嘴硬,甚至笑意更深,曲起手掌勾住了不安分的手。
“想要你。”秦川说。
他盯着那双被束缚住的梦中情手,老老实实吐露心声,没有一丝遮掩的,甚至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易水。”
他又用那种着迷的眼神盯着那双手,把自己的手也置入其中,一丁点儿复杂心思都没有,只是坦白心迹:“真漂亮。”
易水从手指头麻到了后脑勺,过了电一样直冲脑门儿。
“小易。”秦川又叫他。
“妈的!别叫了,叫鬼呢?!”易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以一个又一个直白的暴躁来填补他的不安。
“金雯静走了。”秦川握紧那两只手,以诡异的姿势和它们交握。
“关我屁事!”
易水不知道秦川莫名其妙说什么鬼话,现在眼前光线极暗,双手又被缚在身后,根本看不见秦川,导致从手上传来的一切触觉都极度敏感,让人无法忽视地竖起了身上的汗毛。
秦川右膝点在地上,温柔而虔诚地低头在易水手心里献上了自己的爱慕亲吻。
他说:“易水先生,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那个吻真正像一只蝴蝶挥动翅膀扇在了人的心弦上,轻柔且痒,撩动心房。
等易水的手重获自由时,仍然顿在原地无法收回,十根修长漂亮的手指都僵直着颤抖。
屋子里的沉默显得外面的热闹更吵了,在暧昧的水晶灯影里根本没办法让大脑转动起来。
下一秒,秦川的背撞在了墙上又摔到了沙发里,连眼镜都被甩了出去,甚至腰也磕在沙发扶手上没忍住闷哼一声。
“我说过没有?”易水小臂压在秦川颈前,呼哧呼哧地喘,若室内再明亮点,就会看到他眼里含着惊慌又无措的光,“不许再用这样的手段招惹我。”
“被美吸引是人的本能天性。”秦川丝毫不慌,只是腰疼,又因为眼镜丢失不得不皱着眉说:“你总不能叫我掩盖本性。”
“你一向很会装傻,现在怎么不装了?”易水低吼。
贴得越紧,酒味越重,易水又突然顿住。
是,他喝醉了。
秦川这个变态,一向是在醉态里变得不像平日里的他。
易水不知道,但因为有了这个念头,心里一切都捆绑起来的念头都在松动,比如,他看着秦川微微皱起的眉心和眯起来的眼,俯身落在他唇角一个吻。
“我一向有仇必报,以牙还牙。”他这样说,却掩不住仓惶起身时卡壳的嘴。
这是秦川没想过的结果,发生在易水身上又十分合理,秦川只能微笑,重新抓回易水的手,叫他的名字:“小易。”
“都说了别再叫魂儿了!”易水不自在,因为自己主动亲了秦川浑身难受,又说不出来的,有点高兴。
秦川醉了,这个理由给了易水一个最完美的解释。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吻,甚至连吻都算不上,只是嘴唇碰在了他的脸上。
可越这么想,易水又开始后悔。
好像这轻飘飘的一个“碰”,比他对秦川上下其手更可怕,重得他十分难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秦川看出了易水的纠结,他并不火上浇油,任他自我怀疑。
“他们还在等我。”秦川说。
易水呲牙:“闭嘴。”
“小易。”秦川又叫。
“说了别再叫我别再叫我!”易水有点生气了,现在从嘴里冒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变了味道。
易水不知道,但就是不一样了,好像秦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变得软绵绵的,塞进耳朵里的时候像是一团团棉花在耳道里滚动,酥麻柔软,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没办法对他真正愤怒。
他垂眼看到地上的红裙子,又看看秦川,想到金雯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邪火冒上来。
他冷笑一声:“秦先生缺个舞伴,想要我假装金雯静?”
秦川眨眨眼,不知道易水是想发什么疯。
“我来帮你一把。”易水嘴硬,扬起下巴毫不在意似的:“你欠我的怎么还?”
秦川的喉结悄悄滚动,试探道:“你想要什么?”
“哼。”易水笑了一声,“要公平。”
公平?
易水说着扒掉上衣,像是想到了要怎么对付秦川,笑得一脸得意:“不过是套条裙子,我倒无所谓,秦先生呢?也无所谓吗?”
他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让人无言以对。
秦川梗住,从地上摸回眼镜,看易水把那条可怜的礼裙塞进了上半身,连拉链都扯不上去,只能露背,对于易水想到的这种自以为“玉石俱焚”的报复手段再次失语。
只有没有心机的人才会以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算是不亏。
他怎么会以为,一个变态,会拒绝一条红裙子。
缺个舞伴是假的,想看他服软是真的,只是这个结果,秦川也没料到。
李想上来找老板的时候看到冷笑着的红裙易水一口血憋在胸口好险没吐出来,真正做到了目不斜视。
老板的性癖,玩的什么play,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我就在二楼,不下去了。”秦川笑,“再打个招呼,我先走吧。”
“……好……的。”
听闻秦老板要走的消息,部分人的目光聚在二楼,只在暖黄闪烁的氛围灯下看见了靠在栏杆上坐着的金小姐和站在一旁的秦川不甚清晰。
金小姐微微偏头,只能露出一角宴会假面的白色羽毛,有人鼓掌欢呼,算是为了今夜的热闹感谢秦川。
活动还在继续,热闹的音乐又重新响起,大家没再在意老板和女友的去留,各自娱乐。
只有站在一侧角落刚刚看到这一幕的某两个小姑娘咬着嘴里的吸管差点窒息。
卧槽……
卧槽卧槽!
白……白色羽毛?
那不是金小姐……那……那是……太子???
小慧震惊:卧槽,芸芸,美人老板的舞伴,真是太子?
我磕的CP,竟然是真的。
芸芸风中凌乱:这个荒诞的世界,一定是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