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伯爵夫人

吱呀——

紧闭的窗户被什么东西推开,墙壁上倒映出一个人的影子……是个吊在空中,脖子歪向一边的女人。

林桥霍地起身,短刀割裂空气,如一枝锋利的箭矢,死死地钉在了窗框上!

呜——

狂风吹得窗户剧烈摇晃,窗帘高高掀起,遮挡了林桥的视线。就在那一瞬间,窗外的鬼影猝地蹿了上去,消失在了黑夜里。

林桥冲到窗边,外面依然只有浓稠到化散不开的夜色,山林埋伏在黑夜中,树枝摇曳,如鬼影森森。

突然地,有光从斜上方洒落,林桥抬头,看见一扇小窗里亮起了暗淡的灯光——但还没等他看清窗后有什么,那灯光就猝然熄灭了。

——灯光是在楼上亮起的,但楼上只有一个被锁死了的阁楼,已经很多年没人居住了,

林桥眉心紧蹙,拔出了插在窗框间的短刀。

屋外的走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房中沉睡。没过多久,一道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桥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径直走向了那道通往阁楼的楼梯。

墙壁两侧的烛台都已熄灭,走廊上一片漆黑,而且越靠近阁楼那黑暗就越浓稠,几乎要将人吞噬。

吱呀——

房门开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林桥本以为是自己的房门被风吹动,但很快的,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目光诡异阴森,让人后背发寒。

林桥慢慢回头,看见走廊尽头一道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躲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看向他这边——

那是马俊的房间。

林桥:“……”

他面无表情地与黑影对视,没有做任何反应。

数秒后,黑影消失在了门后。那道房门也无风自动,缓缓合上了。

林桥转过视线,继续向阁楼那边走去,最终来到了楼梯底下。

这里比走廊任何一处都更阴森,站在台阶前的林桥甚至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看到一片雾团般的黑暗——待得时间一长,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有阴寒的风从上方刮来,如女鬼贴在耳边的吐息,不带一点活人的温度。

林桥在木质台阶前停留数秒,抓住了落满灰尘的扶手。

咯吱。

鞋底踩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桥放轻脚步,慢慢地步靠近了无人的阁楼

四周昏暗不清,时间也好像停止了流逝。林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他始终没能走出这条楼梯。

林桥停下了脚步。

咯吱。

黑暗的楼梯底下,一道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他的。

林桥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浓稠的夜色将他包裹,眼前依然什么都看不清。在这极端的黑暗中,他听见那道脚步声在不断接近,由下至上,慢慢靠近了他……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危急之下人往往会做出先于意识的举措,但林桥没有动,因为他感受到了那只手上熟悉的温度。

“一个人跑到这里很好玩吗?”

男人沉声说着,把他用力地拉到了自己身边,“是不是只有等到出事了你才开心?”

林桥没吭声。

秦赋:“听见没有,还不说话!”

林桥:“你像我妈。”

秦赋:“……”

他被青年怼得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能直接教训他一顿,但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把人搂在怀里,胡乱地揉了一通。

林桥面无表情地任他揉了几秒,拍开了他的手。

“下次不准一个人出去,”

秦赋道,“明天我就和你住一块,天天看着你。”

林桥:“不要。”

“不准不要。”

秦赋紧紧抓住他的手,带着人往上面走,“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他明显主意已定,要转移话题。林桥默默记下这一笔,道:“我看到上面有灯光。”

秦赋道:“那也不是你可以随便过来的理由,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林桥又不吭声了。

秦赋完全拿他没办法,两人一起来到阁楼紧锁的门前。秦赋掏出一根蜡烛,擦亮了火柴。

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一方小小的空间,林桥看着秦赋的脸,道:“这个蜡烛哪来的?”

秦赋:“墙上撬下来的。”

林桥“哦”了一声,拨了拨门上的锁,随手撬开了。

阁楼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秦赋持着蜡烛率先走进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房间。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深红色的大床,一个梳妆台以及大衣柜。四处落满灰尘,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房间并不大,秦赋绕着床随便走了几圈,道:“这里没有蜡烛。”

没有蜡烛,门又从外面锁着,代表这里根本不可能亮起光。林桥来到唯一的窗户前,推了推那扇小窗,发现它已经被锁死了。

“我不可能看错,”

他道,“刚刚有个鬼影,蹿到这里来了。”

秦赋:“什么,你还撞鬼了?”

林桥:“……”

秦赋微微皱眉:“太胡来了,以后我真的要看好你。”

林桥:“不。”

“反对无效。”

林桥扭头走开了。

秦赋立刻跟上去,两人来到床边。秦赋看着林桥还想说什么,林桥却意外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把它从床底下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破碎的相框,相框里嵌着半张照片,已经被灰尘模糊了一层。

林桥随便拿床单擦去照片上的灰,发现那是一个英俊男人的黑白照片。男人服饰华丽,看得出其身份尊贵,不是普通人。

秦赋道:“难道这就是T伯爵?”

林桥:“不知道。”

他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塞进了秦赋的衣兜里。

正当两个人想搜寻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时,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意味着有人在接近这里。

秦赋立刻吹灭蜡烛,拉着林桥躲进了这里能藏身的地方——衣柜。

衣柜很大,却塞满了女子华丽而陈旧的衣裙,要藏住两个男人实在勉强。林桥一开始还躲得好好的,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又被秦赋抱在了臂弯间。

“别动,”

察觉到青年要挣扎,秦赋低声说着,把他抱得更紧了,“看外面,有人来了。”

林桥:“……”

透过衣柜狭窄的缝隙,他的确看见一个女人端着一盏烛台走进房间,幽幽的烛火下,女人的脸如鬼魂般阴森惨白。

那是……伯爵夫人。

林桥本以为来的会是女鬼或者管家,没想到却是伯爵夫人。她披着雪白的睡袍,金色长发松散盘起,显然也是刚刚睡醒。

然而伯爵夫人的房间在二楼,怎么会突然来到阁楼……

林桥与秦赋对视一眼,彼此都生出了这个疑惑。

衣柜外面,伯爵夫人幽灵似的游荡了数圈,她好像并没有发现躲起来的林桥与秦赋,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桥始终没有移动过位置,他靠在秦赋怀中,能感受到男人有力的心跳与结实的肌肉,以及那严丝合缝包裹着他的温暖气息。

林桥垂下眼睫,有点小小地犯困了。

青年的细小举动并没有逃过秦赋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个姿势,好让对方躺得舒服一点。

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林桥几缕发丝落在秦赋脸上,微微发痒。秦赋盯着林桥看了一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抱都抱了,应该可以亲一下吧。

他一向是想到就做到,绝不反悔的人,于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他就低下头,在林桥脸上亲了一下。

林桥:“……”

林桥一言不发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秦赋:“!!”

他按着林桥的手,把出鞘的短刀又压了回去。

两个人在衣柜里无声地争斗了一番,外面的伯爵夫人一无所觉,她好像是终于转够了圈,转身要往屋外走去——

咔擦。

就在那一刻,林桥的手肘突然碰到了衣柜里一个莫名的凸起,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伯爵夫人猛地扭过头,她的眼中暴出狠光,两三步冲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

里面只有陈旧的衣裙,仅此而已。

“……”

伯爵夫人沉默一会,关上衣柜的门,离开了这个黑暗的房间。

与此同时——

林桥从空中坠落,被秦赋紧紧抱住,一同摔在了一张沙发上。

噗!

漫天灰尘扑起,呛得林桥连连咳嗽。秦赋赶紧把他拉起,轻拍他的后背。

“咳咳咳——”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的时候,林桥一下子甩开秦赋的手,冷冷道:“走开。”

“是我的错,”

秦赋极其熟练地道歉,“我不该亲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林桥扭过脸,直接走开了。

秦赋紧跟在他身后,打量起了他们掉进来的这个地方。

这里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房间,有一个蛛网从生的壁炉,还有一张旧沙发。发霉的木质地板上躺着半只残肢,是女人的手掌,已经被蛆虫吃得只剩一点皮肉了。

这里除了这些再无其他东西,秦赋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发现外面是一条漆黑的长廊。

“这里不知道是公馆的哪里,”

他回头看向林桥道,“要不要出去……林桥?”

林桥并没有回应秦赋,他站在沙发边,一动不动。

秦赋:“林桥……林桥!”

“……”

——在林桥的眼中,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站在壁炉旁,一对渗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听见壁炉熊熊燃烧的声音,看见一个男人在壁炉中挣扎。烈火烧尽男人华丽的衣服,将他的皮肤烧成焦黑。他的面目狰狞而扭曲,如同地狱的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双眼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疼痛摄取了林桥的全部心神。那一刻他眼前天旋地转,所有画面如万花筒般杂乱交闪——黑白颠倒,群魔乱舞,他的世界瞬间坍塌。

林桥痛苦地弯下腰,在秦赋急促的喊叫中……坠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