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猫抓老鼠是这天底下最残忍的游戏。

……

有的赌徒,天生上不了台面,手里握着同花顺眼神还是紧张乱转。

有的赌徒,天生看不出端倪,哪怕手里一把小牌,也淡定得如同天王在手!

罗伦佐大概就是典型的后者。

明明已经定了三十天的赌约,教父大人却并没采取任何防范李笑白逃跑的措施。

修斯那时还知道用链子拴着他,或者打上奇怪的蓝色药;罗伦佐对他,却完全是野生放养。

言论自由,行动自由,经常几天都不跟他照面,连监视器和保镖都没特别增加。

究竟他是有绝对的自信对方逃不掉,还是根本就不在乎输赢?

李笑白觉得很困惑。

困惑归困惑,逃跑的手脚却是一点不慢。

长期关小黑屋造成的肌肉萎缩一恢复,杀手先生就逃走了。

这次李笑白学聪明了,没有直奔机场车站之类的逃亡者容易跑去的地方,而是先藏了起来。

躲藏的地方,就是准备偷画时在巴勒莫郊区租的小屋子。

事实上这个屋子是罗德先租下的。

后来罗德死了,李笑白就住了进来。

然后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研究罗德留在工作室里的各种资料和平面图,一个人自虐般坐在黑暗的小阁楼里,只点着一台惨白的工作灯,没日没夜的组装着罗德留下的小机械……

李笑白当初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就随意的散乱在桌子上,仿佛随时等着被罗德拿起来继续研究似的……

看着这个屋子,李笑白经常想,也许罗德那天只是干累了出门买几听啤酒吧……记得当时尸体旁是有一只掉在地上的便利店纸袋的,里面露出来的啤酒是他常去买的牌子……

再次回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依旧空无一人,但阁楼的工作室里一片整洁,只剩下李笑白的气息。

罗德是个随性的大盗,他的桌子总是乱糟糟的。

李笑白则刚好相反。

长期的杀手训练让他的收尾工作总是干净利索。

有字的纸片统统烧掉,穿过的衣物全部销毁,哪怕是吃剩的食物残渣也不留痕迹!

现在阁楼的桌子上干干净净,地板上一根头发都不剩,所有工具收在工具箱里,上面连指纹也一点不留……

一直以来觉得这种做法绝对正确的李笑白,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却突然有点发冷。

这里没有痕迹,谁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

自己从没存在过。

就好像,罗德也从没存在过一样……

李笑白无法忍受般站起来,笔直的走到房间西侧,撬开地板,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包扎仔细的卷轴来。摸索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之后紧紧抱住……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抱着那个卷轴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手脚并用的牢牢抱着,脸也贴上去,仿佛真的可以从中吸取温暖一般……

直到黑夜过去太阳升起的时候,独自坐了一夜的杀手先生,才终于轻轻移动了一下。

李笑白在晨光中打开卷轴的盖子,慢慢把里面的画拿出来,铺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展开,淡淡的油彩味道便微不可闻的飘荡在空空的阁楼里……

这样的味道让他想起远在西班牙的另一个阁楼。

那里温暖,舒适,阳光普照,饭菜飘香,还有一只小羊,油彩的味道夜夜入梦。

那个坐在阁楼架子前挥舞画笔的青年,有一双爱笑的翡翠色眼睛……

李笑白低头凝视着那幅画良久,最后微微俯身吻了吻已经冷却的笔触……

我不喜欢画,罗德。

那幅真品送你。

这幅你画的赝品,就给我吧。

……

杀手先生在那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屋里藏了三天,确定外面并无风吹草动之后,终于带着画动身前往佛罗伦萨。

画太大了,很不好拿。

李笑白便毫不犹豫的把它折叠了带走。

反正这不是真品,而李笑白也不是罗德。

曾经问过重视这些东西胜过自己生命的罗德,为什么画折了是大忌?

罗德回答说,那是因为画就像心一样,受了折损,那痕迹一辈子也消不掉。

没关系,李笑白想。

因为,反正,已经折了,损了。

画也是,心也是。

那就留着折痕吧。

其实李笑白很清楚,已经逃出来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络上七重朝和威月他们,确认《格尔尼卡》的真迹是不是已经平安送到他们手上。

可是他暂时不想管这些事。

他想先把另一件事做个了解。

所以去了一切开始的地方,佛罗伦萨。

那个两人最初落脚的地方,因为当时撤离得匆忙,还保持着原样。

李笑白从窗户翻进去,摸到门口的盘子,两人的钥匙还乖乖躺在里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大厅里纵横交错的绳子还系成天网的样子,上面的小铃铛也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变得灰蒙蒙的……李笑白抬手碰了碰,清脆的铃声便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起来。

那个声音带着回忆,激荡得他浑身发抖……

猛地转身,杀手先生径直走到沙发旁重重的把自己扔进去……

沙发背上还扔着罗德的大T恤,上面溅着几滴颜料。

李笑白移开视线,保持着仰躺的姿势默默的打量着这个二人住了数月的房间……

画架和小梯子还在,调色板扔在一旁,一支沾了蓝色颜料的画笔掉在地上,弄脏了一小块地毯……

李笑白起身,走过去捡起画笔,想了一会儿。

要不要,把这里也销毁掉?

不留痕迹。

就像谁都没存在过。

连着记忆一起抹去……

站了好一会儿,李笑白弯腰把画笔放回了地毯上。

然后把从西西里带来的那幅布满折痕的画展开,塞进画框里,挂在墙上。

画太大,这个工作费了杀手先生不少力气。

最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房间淡淡说:“……就这样吧。罗德,我要忘了你。”

其实罗德说的话一直都对。

杀人是罪,怀念最不划算,如果死了就该忘记。

那就这样吧。

销毁舍不得,忘记做不到,那就藏起来盖上盖子存在世界角落吧。

杀手的告别总是干脆的。

呼吸着曾经二人空间的味道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李笑白到工作室拿了一叠现金,一把枪,一张假身份证,便重新上路。

临走前叫来房东,扔给他一张罗德的金卡,告诉他这个房子他要租十年,里面的东西必须保持原样,一分一毫也不许移动。

房东哆哆嗦嗦满脸冷汗,仿佛抓不住手里的金卡,只顾拼命摇头。

李笑白并不在意他的拒绝,只问:“是嫌钱不够?要多少,你开个价吧。”

“不是,不是……”房东继续哆嗦,眼睛瞟向身后……

李笑白顿时意识到不对!

掉头想逃,已被埋伏的狙击手一枪射中!

全身麻痹的摔在地上,愤恨的看着那一向优雅的男人在西装革履的手下簇拥中缓缓走过来,发亮的皮鞋停在他鼻尖前面……

“不是他不肯租,”教父先生笑得温和又霸道,“只是这房子我已经买下来,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李笑白在他的俯视下放弃的闭目,又睁开,咬牙低声道:“你是故意放我走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口气已然肯定。

罗伦佐好脾气的蹲下来,抚摸他的脸庞,“不放你走,怎么知道你逃跑的方法?不放你走,怎么知道画的去向?不放你走,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李笑白觉得自己被玩了,还被玩得有苦说不出。

是了,对方是整个欧洲黑手党的教父。

若论耍手腕,谁是他的对手?

“多亏你精彩的亲自示范,现在主宅那群笨家伙总算知道安保漏洞在哪里了。”罗伦佐一脸平和的点评着他的“功绩”,“巴勒莫那间屋子还比较干净,让人无从下手。这一间可全是线索,不过查起来也不容易。我得承认,你们是很优秀的小偷。对了,你的搭档是个绿眼睛的西班牙人,对么?是叫……罗德?”

李笑白猛抬头!

教父大人笑起来,“别紧张。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或者说……”微低头,声音威胁的擦过耳膜,“他应该庆幸自己已经死了……”

李笑白咬牙看着他,墨黑的瞳孔里藏着隐隐的愤怒……

罗伦佐面无表情的凝视他一会儿,视线掠过墙上那幅画,若有所思的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抬手,抓住杀手先生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拎起来,压迫般盯住他的眼睛,轻声说:“吻我。”

李笑白愣了一下。

“吻我,我就原谅你。”教父大人淡淡的说着交换条件,“虽然说了可以逃跑,但没说不会罚你。选择吧,要么现在吻我,要么被关进黑房间里。”

李笑白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被关在黑暗中不生不死只能投降的记忆涌上来,让人窒息……

对方却没耐性等他犹豫,作势放开手,“算了。还是关起来对我比较有利,反正只剩下十几天,干脆一直把你囚禁到赌约结束好了。”

“等等!”有点着急的唤住对方,李笑白心念电转!不行,绝对不能被囚禁起来,那样就真的希望渺茫了……

教父大人静静的等着,眼神里是一种笃定。

一排黑手党保镖默默的站在两人身后,仿佛只有呼吸的雕像。

夹在其中的房东先生,冷汗涔涔的哆嗦着,慌乱而诧异的盯着房间中央的李笑白和教父先生……

李笑白抿了抿嘴唇,费力的扬起头,试图凑近教父高贵的下巴,却因为麻痹的四肢很难够到,试了两次都不成功,脸不禁微微涨红……

罗伦佐垂目看着他,终于大发慈悲配合他的高度轻轻低下头……

李笑白屈辱的咬牙,飞快的仰头在教父大人微微勾起的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扭开脸。

却被对方反应极快的抓住头发硬压回去!接着便是唇舌深入,凶狠强势的吻……

现在他的吻,完全符合胜利者的地位,剥去温文儒雅的教父外壳,极尽的霸道强硬!不容许一点反抗,不留一点余地!撑开身下人抗拒的口腔,扫荡过每一个角落,无视他难过挣扎的呜咽,勾住对方躲闪的舌头拉到自己的嘴里细细品尝……

李笑白觉得被侵入得厉害,却毫无还手之力,身体在男人的掌握下动弹不得,溢出的口水控制不住,甚至连呼吸也只能在对方允许的间隙里断断续续着……无法保全自己的恐慌畏惧油然而生……

这个人的吻,控制欲太强!

让人害怕……

罗伦佐终于松开他,只在满屋子急促的喘息声中,轻声道:“这次就这样,下不为例。”

他说“下不为例”的时候,李笑白下意识的发抖。

不是坐在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位子上几十年的男人,说不出这种轻描淡写却让人膝盖发抖的语气。那样的魄力揉进了骨髓里,吞吐呼吸间也能慑人!

一瞬间,李笑白觉得,如果自己再敢逃,他会杀了他。

……

可教父先生说了“这次就这样”,也是真的就这样。

没有任何后续的惩罚和追究。

甚至那幅布满折痕的画,也顺着李笑白的意思留在佛罗伦萨的房子里了。

专门请来的鉴定专家拿着一堆仪器趴在在画上鉴定了半天,说:“是真迹。”

罗伦佐便无动于衷的点点头,说:“好。”

李笑白则乖乖的站在罗伦佐身后,心里想着罗德骄傲的说“只要是我临摹的,绝对验不出来”的样子。

专家走前一脸痛惜的看着画上的折痕,不停摇头叹息,说:“太浪费了,太可惜。”

罗伦佐便微笑,淡淡的瞥李笑白一眼,说:“没关系,有人喜欢。”

是纵容的眼神,但李笑白隐隐的害怕。

罗伦佐待他的确比修斯待他要纵容得多。

而且并没有要跟他上床的意思。

他看他的眼神,是爱惜的,欣赏的,就像年长的人看着一个自己喜欢的年轻后辈。

他待他,也是真的很好的。

吃穿住用,无一不顺着他的心思。

可李笑白还是潜意识的畏惧他,说不清为什么。

白天的时候,罗伦佐总是带着他。

办公、开会、谈判、出席宴会。

完事了总会跟他说两句话,像是问他的意见,也像是在点拨他学习做人做事的道理。

既然是黑社会,总离不开生死的问题。

杀人、灭口、行刺,这些事都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罗伦佐会派他去做。

李笑白便乖乖的出门去做。

每次收工的时候,总有两三个高手凭空冒出来,恭敬的“陪”他回去教父那里。

于是李笑白知道自己暂时还是逃不掉的。

晚上的时候,罗伦佐随便他去哪里。

射击场,训练室,是李笑白常去的地方。

带着消音耳机一枪接一枪的射靶,或者跟组内高手一次接一次的对摔,都能让他平静下来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并不是说不能出去外面,只是在严密的监控下,里面外面的区别并不大。

最开始的时候,李笑白还在晚上去街头的酒吧坐坐。

可等他第二次去的时候,酒保恭敬的告诉他不必付钱,已经算在罗伦佐·雷奥先生账上了。

李笑白愣了一会儿,便放下酒杯出了门,从此再没去过。

那以后,他只在便利店买啤酒喝。

可第二次去的时候,依旧不用结账。

于是,他索性,每次都换一家买。

拎着啤酒回去,直奔教父先生的办公室。

不是李笑白爱看他,而是罗伦佐规定了,每晚睡前都要去跟他道晚安。

在这栋雷奥主宅里,不,在整个西西里,罗伦佐的话,都是说一不二的。

李笑白觉得自己就像他养的狗,陪他散步,帮他捡球,指哪儿咬哪儿,吃他的喝他的,脖子上戴着他的项圈,身后跟着他的遛狗员,晚上睡觉前还得跟他汪汪叫两声。

可没找到逃跑的好方法之前,李笑白还真不敢回头咬他一口。

于是只能郁闷的喝着啤酒,推门进屋见主人。

而那个有着意大利式深邃迷人双眼的男人,总是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前是无数的文件无数的资产和无数的人命……他就在其间挥斥方遒,谈笑风生。各方势力,错综利益,都安置得妥妥帖帖。

其实如果对方不是把自己当所有物一样豢养着,跟着这么优秀的领导者做事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可惜……这世上有太多可惜。

罗伦佐只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李笑白,便继续埋首在文件里,一份份的签着。

报道完毕,李笑白转身想走,却被男人的声音唤住。

“在那儿等着,马上就完。”

李笑白想你完不完关我什么事?

却也只能留下。

意大利风格的办公室里装修虽然奢华,却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李笑白在屋子里待得不耐烦,索性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爬到窗台上去坐着喝啤酒。

风吹进来,屋子里所有的黑手党都不约而同的朝晃着脚坐在窗台上的李笑白那边瞟了一眼。但老大没发话,便只能收回视线统统装作没看见……

出于黑社会一贯的安全考虑,这间Boss的办公室唯一的窗户对着的地方,是悬崖。

李笑白坐在上面,便有一种坐在世界边缘的错觉……

迎着悬崖上的劲风,大口大口灌进冰凉的啤酒,格外爽快!

酒精在体内积攒得多了,便破坏了神经和平衡,摇摇欲坠间,生与死的夹缝里,格外刺激……

李笑白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仿佛身体也冷透了的时候,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伸过来,稳稳的抱住自己的肩膀,“下来吧,坐在那里太危险。”

罗伦佐的声音是稳重成熟男性的低音,仿佛交响乐里为整部乐曲打底的大提琴,最不起眼,却是一切浮华乐章的根基,一声一声,最是安抚人心……

李笑白侧头看他,也许是被豪放的景色感染,也许是被酒精燃烧了神经,一反平时爱答不理的态度,很是大方的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你也上来好了,坐这儿很爽。”

教父先生微笑着摇头。

他当然不会坐上去。

这么危险的位置,只要轻轻一推,就万劫不复。

在上位者绝不立于危地,作为黑手党的Boss,他有太多顾虑。

李笑白讥屑的看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喝手里的啤酒。

罗伦佐也不生气,随手从纸袋里拿出一听酒端详着,“常见你喝这个牌子的啤酒,喜欢这个口味?”

“嗯。”漫不经心的回应。

喜欢这个口味吗?应该说是喜欢这个味道带来的回忆吧……

教父先生轻轻转着手里的啤酒罐子,声音依旧温和,“你喜欢,我便把这家啤酒厂买下好了。以后便不用专门出去买。”

李笑白惊讶的回头看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觉得毕加索的画不错,便一掷千金的买来西班牙皇宫的真迹,挂在自家客厅里;觉得某个牌子的啤酒不错,便把整个啤酒厂买下来,只给自己生产;觉得他李笑白不错,便一定要完全占有,变成自己的东西。

到底是怎样的男人,才会有这么理所当然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罗伦佐看着他惊讶的眼神,轻轻的笑开,抬手抚摸他漂亮的眼睛,低低说:“没错,背负着我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可是,相对的,这个身份也可以让我把很多事情,做到极限。”

李笑白觉得窗口的风太大了,让人发抖……

“坐在这里恣意的喝酒吹风,很爽。你可以,而我不能。可是,可以恣意而为的你,却从头到脚都是属于我的。这样也很爽。而且我可以,你不能。”抱住他肩膀的手臂微用力,男人火热的胸膛以宣告绝对控制的姿势,牢牢将他抱在怀里!手脚禁锢,气息侵略……

李笑白在男人的怀里安静的闭目……

只有一个心思愈发清晰:

一定,要逃。

……

第二次的逃跑,比上一次要艰辛得多。

李笑白耐心的等到三十天约定的最后一天,所有监视人员都松了一口气准备迎接解放之日的时候,才行动。

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敌众我寡什么的,都不是理由。

输了就要迎接包括死亡在内的一切惩罚,这是李笑白在墨学到的基本法则之一。

所以被打了镇定剂后一路押送到罗伦佐面前看到对方阴沉的脸色,李笑白也还镇定。

大不了是虐打,或者杀了他,只要不把他关进黑暗里,总有回旋的余地。

“上次说了‘下不为例’,便是下不为例。”教父大人靠着老板桌,幽幽的叹气,“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比起修斯的震怒,罗伦佐这样平静的口气,反而让李笑白感到丝丝寒意……

教父先生慢慢走上前,俯视着被两边人架住的杀手先生。

抬手夹起他受了点伤的下巴,托高一点,用粗糙的指肚抚摸着他的嘴唇,男人轻声道:“我要罚你。”

空气里的压迫感,让李笑白忍不住想退缩,却又咬牙硬撑着。

心下料想今日绝对是逃不过见血了,于是索性昂首甩开罗伦佐的手,冷哼道:“随便你。不过是打一顿扔到黑屋子里锁着,你也不过这点本事!”

罗伦佐摇摇头,无奈的笑,“你啊,这种时候还知道耍心眼激我。”

抬手重新捉住李笑白的下巴,男人的声音阴冷了几分,“真是天真,以为除了囚禁,我就没有其他的方法让你求饶吗?好,今天我向上帝发誓,绝不将你关进黑暗里,如何?”

李笑白心下松了一口气,还想挣脱男人的手,却发现这次对方用上了力,铁钳一般,夹得下巴的骨头也生疼……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打这个赌,大概也根本没打算守约。”罗伦佐冷笑,“但你实在很厉害,让我这么喜欢你,甚至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吧,现在跪下吻我的脚,发誓成为我的所有物,或者接受我的惩罚。你要哪一个?”

李笑白没说话,虽然下巴被固定住动弹不得,但乌黑的眼睛却讥笑的瞥着对方。

教父先生不以为意的淡淡开口:“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重复。刚刚的提议,我不会说第二次。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我的孩子。”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对方带着冷笑的嘴角时,李笑白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罗伦佐松开他,拍拍手,戈蓝便恭敬的呈上一个扁方的盒子。

瞥到盒子上花纹的一瞬间,李笑白条件反射的颤抖了一下!

这个盒子他见过。

惨无人道的调教期间,修斯曾经用里面的东西折腾过他。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和一个更小的电击器。

李笑白肌肉紧绷得微颤到停不下来……

是的,小巧的电击器。

细小柔韧纤长。

刚好够塞进人体脆弱的尿道……

从那个平时刮擦了一下也痛得要命的小孔,生生捅进去,一路推进,深深的探到最里面……

金属的冰寒和坚硬会让柔嫩的内壁疼得不断收缩……

可是,还有然后。

然后,那个小巧的东西竟还能发出电流!

只一下就让人恨不能死在当场!再也不要活过来……

瞬间剧痛,从最脆弱的下体蔓延开来,爬满全身……爆炸一般疼得头晕目眩!

李笑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肉体的锻炼几乎到了钢铁一般。

哪怕是在修斯的刑讯室,血肉横飞的三小时,也没让他惨叫一声。

可是,再坚强的人类,也无法锻炼那娇嫩的内部……

薄薄的膜,血管,下面布满敏感的神经……

电流呼啸而过的瞬间,什么也能击溃!

当初修斯打开遥控器的一刹那,李笑白便疼得满地打滚……

惨叫?何止是惨叫,连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淌下……

与忍耐无关,也与意志无关。

那是身体受残害到极致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止也止不住……

怎样的屈辱?

从不落泪的杀手竟在别人面前哭泣?

当时的他杀了自己的心思都有!

可同时,也愿意用性命去换对方停下来,停止这种痛苦。

见他哭了,修斯便停了电击,只忙着心满意足的吻他的眼泪。

嘴里却说着什么“才开到第一档而已,你那里也太敏感了……”

现在,这个噩梦般的东西竟然再次被拿了出来!

李笑白的呼吸也紧绷了起来。

罗伦佐观察着他的神色,稳稳的开口,“你自己脱,还是我让人帮你脱?”

既然不合作,便是不合作到底。

反正要受辱,何必再作践自己?

李笑白扭过脸去。

而教父先生也果然如他所说,绝对不问第二遍。一个手势,身边的手下便饿虎扑食般围上去三两下扯掉了杀手先生已经破损的衬衫和牛仔裤!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围观的环境里,皮肤也不禁起了一点惹人怜爱的寒颤疙瘩……

罗伦佐拿着盒子在他面前蹲下,托起李笑白胯下的东西,端详了一会儿,抬头轻声问:“你自己放进去,还是我来?”

心下明白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东西了,李笑白死死的盯着盒子里带着金属光泽的细长棍体,牙齿轻轻的磕在一起,忍不住发出微弱的抗拒声,“不要……”

“这不算是答案。”教父先生毫不留情,“你已经失去选择的机会。”

从盒子里拿出金属棒,粗暴的用指甲划开褶皱,对准阴茎上的尿道孔,教父大人口气冷淡,“顺便说一句,我的动作可不温柔……”

感到冰冷的金属贴在下身最脆弱地方,李笑白几乎寒毛倒竖!牙缝里才恐慌的挤出一个“不要……”便被剧痛扭曲成了一声尖厉的惨叫……

这何止是不温柔?!简直是残暴!

男人竟将整根金属棍一口气推了进去!

刮擦造成的灼伤般的剧痛让李笑白腰部痉挛的抽动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前发花……

“别担心……”罗伦佐温暖的手掌抚摸着不断颤抖的杀手紧绷的腰肢,低头在刚遭受了粗暴对待开始冒出保护性汁液的东西顶端亲了一下,“这款电击棒是很安全的,柔韧性和适应性一流,绝对不会弄坏你的尿道。”

李笑白疼得厉害,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只弓着腰试图蜷起身子保护自己……却被男人的手牢牢控住,被迫张开身体,动弹不得……

“那么,接下来,如果你愿意吻我认错,我可以只给你放在第三档。”罗伦佐举起遥控器给他看了一下,那上面一共有五档,“如果不愿意,那就准备接受最高档的服务吧。”

如果是平时,生存第一,总是分析利害后选择最优一方的李笑白,绝对会扑过去抱着男人献吻。

可是现在,剧痛已经点燃了他的怒火,愤恨和倔强让他把权衡利害的心思统统嚼碎了吞进肚里!只睁着充满杀气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恶魔!

“真遗憾~”教父先生直起腰,然后在李笑白的眼前一路把遥控器推到了最高档!

“啊啊————!!”这一刹那的惨叫,惨烈得李笑白自己听了都不忍心……其他人更是被激得心肝也跟着抖了抖……接下来他便连自己在不在惨叫也不知道了,让人疯狂的电流割开最脆弱的私处,然后癫狂的激窜在全身!大脑成了一团浆糊,混乱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耳朵蜂鸣般嗡嗡作响,全身剧烈的痉挛着,痛苦得想要翻滚却挣不开束缚,只能让痛苦无助的升级……眼泪汗水口涎精水所有体液不受控制的流出体外……冷汗涔涔中整个人在剧痛的海洋里沉浮,试图呼吸,却总是被痛苦没顶……

等到耳朵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的时候,李笑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罗伦佐整个抱住,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别哭……嘘,别哭。”教父大人捧着他的脸,怜爱的帮他擦去眼泪,嘴里吐出的话却冷酷无情。“别哭,”他说,“因为你的眼泪,对我没有用。”

李笑白在他手下痉挛得厉害,视野一片模糊……

“我跟修斯不同。”他听到他说。

“修斯罚你,是为了快感。”

“而我罚你,就是为了罚你。”

然后,怀抱松开,他听到了绝望的关门声……

罗伦佐带走了遥控器,那上面还开在最高档。

而体内的电流,仿佛永远永远,都不会停息……

……

雷奥家族客厅里古老而精致的时钟敲响十二下之后,教父先生回过头,温柔的看着床上仿佛失去生命气息一般静静伏在被褥间的少年。

细长的四肢被皮质锁铐固定在床的四角,身体被强迫性的拉开,展示在男人眼皮底下。

少年从前柔顺的黑发,现在凌乱的散在冷汗涔涔的脸侧。

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混乱,双目紧闭,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只有线条漂亮的脊背,从脆弱的蝴蝶骨直到后腰诱惑的凹陷,都随着呼吸轻轻颤抖……

罗伦佐凝视了那因为冷汗而带上湿漉漉感觉的蜜色皮肤一会儿,低头,在李笑白略显单薄的肩胛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沿着脊背的曲线嗅着少年青涩的身体气息一路吻下去,最后停在那个诱人的凹陷处舔咬了一会儿……直到身下的躯体痛苦的震动了一下,才抬起头来,伸手顺着李笑白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手指描摹着他此时带点痛苦的脸部轮廓……

“三十天的期限已过,”教父先生轻声说,仿佛怕吵醒昏迷的少年一般,“你输了……所以从今天起,你属于我。”

弯下腰,舔咬着少年的耳垂,罗伦佐低声喃喃:“可你这样不听话,以后大概是一定会毁约的……所以我只好,在你身上留点标记。”

一直站在床侧的管家戈蓝上前一步,请示:“刺青师已经到了,现在开始还是……?”

教父先生直起腰,吻了吻手上少年的发丝,抚摸着李笑白背上曾经被子弹穿过的地方,“叫他们进来吧。告诉医师用特殊颜料,刺得深一些,这孩子的皮肤,似乎不容易留疤痕呢……”

手指享受着那片光滑细腻,教父先生轻笑:“刺点什么好呢?嗯……家徽和我的名字吧。”

“这样你便会记得,自己是永远属于谁的……”男人轻声说着,那低低的声音已经入不了昏迷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