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宋白吃过饭后给任含桃打了个电话,接通的人竟然是宋华峰。
“喂?有事吗?”
宋白对他这个父亲天生就畏惧,每次跟他说话都活像在跟班主任打报告:“爸,我妈呢?”
“去买菜了,今晚你舅舅一家从北京开车回来,要住一段日子,晚上一起吃饭。”
宋白对他舅舅没什么好感,任含桃才工作那段时间就要给她血缘上的弟弟贴补钱物,宋白姥姥是个偏心的,把家里的男孩惯的不成样子。
“舅舅怎么想到来咱家吃饭?他儿子挣钱之后不是一直瞧不起咱们家吗?”
“哼,锦衣不夜行罢了。”宋华峰颇有些清高傲气,他看不惯小人得志,但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让任含桃难做:“你还回来吗?瞧瞧这都几号了,在外面野的连家都不认了?”
宋白连声道:“回的,只是票难买,我后天下午就能到了。到时候麻烦爸去接一下。”
宋华峰只有他一个儿子,平常再严厉也不可能不挂念:“你妈挺想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你。”宋华峰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伏成为什么打电话说他不回来?往年你俩不都是一起的吗?”
宋白咬了下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他工作忙,领导不放人。我没他那么大本事,空闲时间还能多一点。”
宋华峰挺喜欢陆伏成,陆伏成和宋白小的时候被他带出去,大家都以为陆伏成是他儿子,聪明懂事,性子更是比同龄人沉稳的多。陆伏成不回来宋华峰除了想念,倒也不会心生不满。
挂了电话之后宋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或者他心里那么盼着回家,有一部分是想见见陆伏成的。哪怕跟陆伏成做不成情人,他们两家人还有深厚的情谊,想陆伏成了敲敲对面的门就可以一起吃饭聊天,陆伏成父母都是很温和善良的人,比起在宋白家宋华峰不是给学生讲课就是备课挑剔宋白,他还是更爱跟前跟后地讨陆伏成妈妈欢心。
方姨知道宋白要回家后帮他把要吃的药分门别类的用小纸包装好,一袋就是一顿,怕的就是宋白嫌麻烦回去之后就不吃药了。
“阿姨,你过年回家吗?”宋白随口问道。
方姨笑笑:“不回了,车票又贵又难买,季先生请我过年这几天在这住着随便收拾收拾屋子,工钱照给呢。”其实对她来说季随云请她做的事轻松的都算不上什么,挣的钱也多,不过是不回家而已,对于穷人来说紧紧巴巴的团圆真的比不上一叠钞票。
方姨一笑宋白便也笑了笑,他虽然自己不开心,但也挺喜欢看别人乐观开心的:“阿姨您睡哪件客房?”
他突然问这样一句方姨摸不着头脑,还是道:“西面那间小的。”
宋白点点头表示明白,便向着另一间客房走去。
她不解道:“为什么不住主卧呢?”虽然这套三百多平的大平层每一处的设计都又考究又别致,客房也比得上普通人家客厅的大小,但很主卧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宋白轻声道:“我怕把晚饭再吐出来。”
如果可以,宋白连这套房子也不想进。
宋白用遥控器把卧室内的灯亮度调到最高,自从被关了一晚之后,宋白便没办法关灯入睡了。他看着天花板上投着的灯穗影子,想起了陆伏成买给他的星星灯,闭上眼睛,突兀挤进脑海里的变成了胸膛上染着血花的季随云。
宋白捂住突突痛起来的头,蜷起身子。
宋白回去的消息让任含桃很开心,她晚上给宋白回了个电话,准备饭菜时还一直喜气洋洋着。
宋家不是很大,半开放的厨房一走出来便是客厅。
任星旭瞥着任含桃的神色,笑问:“姑姑,有什么开心事?”
“你弟弟后天到家了。”
任星旭支着下巴:“弟弟怎么那么辛苦,我一直都说大城市的小作坊店也不靠谱的,姑姑你就该让小白跟我走,在哪打工不是打工。”
任含桃还没说话,宋华峰眉头就拧了起来:“不用你关心,伏成把宋白照顾的好好的,人家伏成一个项目就几百万,不比你有能力照顾?”宋华峰平日就讨厌这个侄子,现在挣了点钱就暗里明里拿宋白没有高学历好工作说事,宋华峰出口半点不客气。
任星旭不去触宋华峰的霉头:“姑父我这不是关心小白嘛,对了,这次成哥回来吗?”
任含桃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伏成忙,今年就不回来了,快吃饭吧,你们订酒店了吗?”
任星旭脸上一喜,宋华峰冷冰冰的样子也让他不好意思自顾自得瑟,现在终于有了话头:“定了定了,你们这最好的那个什么酒店。”他说着把软件上的订单页面展示出来。
“这么贵啊。”任含桃很给面子。
“还好吧,唉,不是七星将就着住吧。”
宋华峰自顾自吃饭,不去理他。
宋白第二天起得很早,他要拿的东西并不多,只是有些这么久没见父母,没来得及为他们买礼物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中午时有人敲门,方姨开门后没多久就拎着一大堆东西进来了,她喊道:“小先生来看看,刚刚送东西的人说是季先生让您带上的。”
宋白再缺东西也不至于拿季随云的,他连看都没看:“用不着。”
方姨劝道:“都是些贵重的,送老人很合适的,不拿白不拿。”
宋白笑笑:“方姨你拿着吧,真的不用了。”
方姨做不了宋白的主,但也不好意思拿这些东西,就收拾收拾把它们全放进了储物间。
宋白回家那天把衣服里里外外都换成了自己的,他不愿意带着一点季随云的东西回家。他想把手上的手串摘下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到底还是没摘下来。
宋白中午吃了午饭后没多久就接到了王虎的电话,男人言简意赅地让他下楼。
车已经在等了,是季随云常坐的那辆迈巴赫,防窥膜黑黢黢的,从外面一点都看不进去。
司机下来为宋白拉开车门,车门一开,宋白瞳孔便猛然一缩,他看到后排坐着的,穿戴整齐的季随云。
第99章
宋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看向季随云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你为什么在这里?”
季随云眼神里有些微弱的难过,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略显苍白的薄唇:“我不做什么,就是来送送你。”
季随云既然都这样说了,宋白便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车行驶的很平稳,但一些略平稳的颠簸还是让季随云虚虚捂住胸口,他没去惊扰宋白的沉默,而是用左手拇指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宋白的手腕:“回家后也别忘记吃药,那边天冷,尽量少出门受风。”
被季随云碰触过的地方传来一些酥麻轻微的感觉,并不强烈,但存在感十足:“我知道了。”
季随云见宋白并没有太抵触自己的碰触,微微松了口气,他得寸进尺地将整个手掌覆盖在宋白的手背上,脸色却若无其事般柔和。
宋白没有挣扎,因为他暂时还没有想吐的欲望,临近要回家,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忍的。
宋白看向车窗外,他渐渐发现这条路似乎并不是通向机场的。
宋白转过头看季随云,低声问:“这是去做什么?”
“拿一样东西,不会耽误你回家。”
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门口停下,宋白本来没想动,他以为只是来陪季随云取一些东西罢了。
季随云却说:“阿白,一起去吧。”
宋白便下了车,季随云胸口的伤才静养了几天而已,一点动作都拉扯着伤口让他有些直不起腰。宋白站在车门口,眼神幽深,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季随云就轻轻笑了:“谢谢。”
今天周归璨的两个徒弟也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归璨用古法保养修复一套点翠头面,那套将近三百年的贵妃仪冠仍然光泽通透,色彩艳丽!
“昨晚接到你的电话,今天顺路过来拿。”季随云开门见山。
周归璨吩咐徒弟先择羽毛,站起来冲季随云点头道:“我去内间给你取。”
这时周归璨看到了季随云身边的男孩子,这男孩面相通透直观,头圆额平骨细肉滑发黑唇红,一看就是个温柔良善的,可太女相,注定少不了坎坷。
周归璨笑着冲宋白伸出手:“常听随云提到你,今天第一次见到。”
宋白和他握了握手,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便笑了笑而已。
周归璨也没多说什么,眼神定定在季随云身上看了会儿,他眼睛剔透锐利,没有像其他窥探天命过多的天师一样浑浊不堪:“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周身这么厚一层污浊黑气。”
季随云不以为然:“自己不注意出了点意外,只是在医院住了两天。”
周归璨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道:“来拿吧。”
季随云示意宋白一起跟上。
周归璨从内间一个木匣里取出东西,用绒布细细擦拭干净后才展出来给宋白看:“随云送过来的,说是你的东西。我费了很大功夫也只不过修了两层而已。”
宋白眼神里有些水流般细微的波动,他将套娃伸手接过来轻轻摸了摸,那些裂纹用银焗法仔细地填补上,虽然看起来不可能光洁如新,但即使是对修复工作一窍不通的宋白也能看出这是费了多大心思。
“谢谢您。”宋白语气很真挚。
周归璨笑道:“不光收了钱,更多是看在随云的面子上,修一套青花也不会比这更费力了。”
宋白敛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随云没想到周归璨会为他说好话,他听着也不太自在:“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
周归璨却道:“小朋友第一次来,摇一卦吧。”
宋白有些疑惑。
周归璨笑笑:“不费时间,你看过古装电影吧,抱着签筒摇出一支便好了。”
宋白不好拒绝,看着周归璨去取东西。
“随云你去外间等。”周归璨道。
季随云点点头便出去了。
宋白按着周归璨的指导摇了摇,掉出一支签子他就递给了周归璨。
周归璨看了一眼签,面色毫无波动没有半分变化,他顿了两秒才问宋白:“你是要回家过年?”
宋白微愣:“是的,下午的机票。”
周归璨嗯了一声:“那就早点去机场吧,我不耽误你过多时间了。”
宋白问:“先生,不为我解签吗?”
周归璨却说:“不急。”说完后便和宋白一起出了内间。
“随云,我觉得他这次回家不会太顺遂。”周归璨在季随云耳边轻声道。
季随云神色凝重,开口让宋白去车上等。
周归璨并未多说,笔走龙蛇写了一串东西交给了季随云:“你晚上把他送走之后看看吧。”
季随云回到车上后宋白没有多问周归璨和他说了什么。这回的路线确实是机场方向,宋白手里轻轻摩挲着瓷器冰冷细滑的质感,微微松了一口气。
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后便到了,王虎下车帮宋白将套娃细心打包好后放进了后备箱有一款不属于宋白的巨大的姜黄色行李箱,季随云对宋白道:“之前让你拿回家的东西没带吧?我给你又准备了一些,也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就是觉得你回去一趟空手不太合适。”
宋白思忖片刻才道:“好吧。”
季随云看着宋白要下车,忍了良久还是问道:“阿白……什么时候回来呀?”
宋白身形微顿,他之前以为季随云是答应了自己之前从二十九到初二的回家要求,但现在季随云这样问,显然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宋白手上。
“我正月十六回,好吗?”宋白出口后也发现这日子似乎太久了。
季随云闭了闭眼睛,他有些纠结,却还是道:“那你接一接我的电话好吗,回信息多回几个字好吗?我怕我太想你了。”
宋白看着季随云的眼神很复杂,良久后点了点头。
季随云见宋白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哑着嗓子道:“回医院吧。”
在路上季随云拆开了周归璨写给他的字条——
“浓云蔽日不光明,
劝君且莫出远行。
婚姻求财皆不利,
提防口舌到门庭。”
季随云给宋白买的是直达的头等舱,宋白睡着后只有空姐来为他掖了个枕头,两个多小时个多小时的航程也不算太累。
到沈阳桃仙机场的时候已经夜里九点十分了,任含桃他们早就在等了,宋白等了一会行李箱,还离着通道有一段距离他就看到了父母。
宋白长相随任含桃,四十多岁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烫着最流行的大卷,笑起来还跟小姑娘一样,宋华峰那么不苟言笑又古板的人都拿她没办法。
“妈妈。”宋白快步走过去,和她抱了抱,之后才转头乖巧地喊了声:“爸。”
宋华峰头发里已经有些斑白了,显然是平时操心劳力太多,他只对宋白说:“回来就好,大家都想你了。”随后便沉默着帮宋白拎了两个行李箱。
任含桃挽着宋白的胳膊走在前面,两个人边说话边向停车场走去。
任星旭降下半扇车窗:“小白,回来啦?”
他开了辆挂着京牌的宝马530,满脸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