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第19章 第十九章
他的师弟正在幻境外等他。
偏执的心魔低语中,大师兄看着眼前这个笑的肆意邪气的“师弟”,近乎漠然地垂下眼眸。
直到他的下颌被对方以指尖轻佻地挑起。
“你就不担心激怒我吗?”
迎着他的目光,“师弟”好奇地问道,“你迟迟不愿达成我的条件,就不怕我恼羞成怒……索性直接杀了你那幻境外的好师弟?”
“我的确害怕。”大师兄说道,“但是在这之前,阁下要怎样才能让我相信,我的师弟是真的死了,而不是您再一次的幻境游戏?”
“师弟”沉默了片刻,随后渐渐的,他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为一线虚假的希望,不惜永坠幻梦。临虚派的大师兄,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怎么办呢?我好像确实拿你没办法。”他一边苦恼地抱怨着,一边细细地打量着他,“或者,我该折磨你吗,在你已经如此虚弱的前提下?”
他这样说着,手指戏弄地向下划去。大师兄忍不住抿了抿唇角,他感受到自己的咽喉正被人用指尖轻轻逗弄着,暧昧的瘙痒与令人心悸的危机感一并扼住他的心跳。
“哈……”
见此情态,“师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勾唇嗤笑了一声。
“你方才说……你一介残躯,无论被如何被取乐也无所谓?”
容颜昳丽的青年微笑着向他靠近,直至呼吸相接,他长夜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俯身在大师兄僵硬的颈侧落下一吻。
“那么,我的大师兄,我可以这样对待你吗?”
那出乎意料的是柔软的触感,与本能的悚然如此格格不入,大师兄缓缓握紧双拳,任由热意攀上他的耳垂。
“……随您。”
他干涩地说着,垂眸等待折辱的降临,可耳际却只是传来对方低低的笑声。
“先睡个好觉吧。”师弟伸手蒙住他的双眼,亲昵地在他耳边低语,“师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很长的时间?
来不及对这关键的话语发出疑问,意识突然感到一阵模糊,大师兄听见自己发出含糊的轻哼声,像是某种暧昧的回答,随后,他便在一片昏黑中失去意识。
再睁眼时,他又一次回到了山洞之中。
可与之前重复过无数次的血色场景不同,他并非因为心悸而疼醒,而像是真的睡足了一场饱觉一般。长夜过去,梦境种种如幻影般消退,他的胸口并无血线流逝的虚弱与疼痛感,体内的灵力也圆满无缺,一切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刻,他的师门不曾弃他而去,他也未曾以生命施展禁术。
身体与精神是久违的畅快,大师兄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师兄。”随后,他听见青年懒散的语调自他身后传来,“你休息好了吗?”
大师兄猛的回头,眼中一片凛然,可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那里还带着些许无措。
“……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可是会伤心的。”面前容貌昳丽的青年弯起眉眼,向他伸出手来,“师兄,来。”
犹豫了片刻,大师兄最终还是回握住对方的手,他有些茫然地被人拉着向洞穴深处走了几步,就在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去的时候,“师弟”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按捺着什么一样沉默了一会,随后才回过头,望着大师兄笑出声来。
“我倒不知道,师兄原来是这么乖巧的一个人。”
“不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吗?”刻意压低了声音,青年微微转身,露出他身后的景象。
大师兄皱眉看着洞穴阴影中突兀出现的熟悉床榻,那本该摆在他的住所内,而不是后山禁地,他意识到,这的确又是一场幻境。
而“师弟”已经动作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床上。
“看来师兄确实是个勤勉的性子。”师弟叹息着拍了拍硬邦邦的床板,“这般不懂得享受,真是可惜。”
“阁下到底想做些什么?”被拉着一起坐到床边,大师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在想,你想象中的那个师弟,应该是怎样的存在呢?”师弟一边开口,一边动作分外自然地偏头,径直倚在大师兄的肩膀上。
“首先……”他拉长了语调,“他应该不讨厌你。”
“他应该是知道的,师兄你这样严厉,只是希望师门能好一些。尽管他有时也会埋怨你,可他终究是能够理解你的。”
大师兄垂下眼眸。
伴随着“师弟”熟稔的语调,他忍不住地跟着想象。
在幻境外的师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会陪他一起留守在师门,应该是个善良守义的好孩子吧。
不,不对。
心魔发出警示的低语,大师兄猛然惊醒。
他不应当落入对方的误导,开始“假设”起师弟的存在。
师弟本来就是存在的。
大师兄咬了咬牙,他告诉自己身边只是虚假的师弟,纵使假面再温柔,内里也必定是恶劣不堪。
可是……他也情不自禁地感到恍惚。
以身下床榻为衍生,他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化,从阴冷漆黑的山洞,变成他居住了二十余年的居所,空气中浮动着阳光与书香,有风吹过檐角铜铃,铃声清脆。
“师兄。”
身侧的师弟以陌生而又熟稔的声音喊他,百无聊赖般,又惫懒地蹭了蹭他的肩头,额顶的头发磨蹭着他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大师兄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像是被这种甜蜜的温暖惑住,不愿听从他的使唤,他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
“放松一些吧?”师弟似是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罢了。”
“……阁下到底有何盘算。”
“我看你如此在意你那好师弟,不由有些好奇。”
“和我说说他吧,师兄。”
大师兄沉默了。
他的眼中血丝渐生,心魔于识海絮絮低语,营造出虚妄的回忆。
他没有思考那份回忆的真实,任由自己被这假象吞没。
“……师弟,是个极惫懒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