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谢了。”待偌大的泳池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沈措说。

“客气了。”又游了一个来回的林北声从水中冒出头,抬手将沾湿后略长的刘海整向脑后。他看上去神清气爽。像被某种快乐洗沐了一把。

沈措的目光捎上他的右手腕。

林北声衣装鲜楚的时候他从没注意过,原来,是真的。

苍白皮肤之上,那道又长又深的疤痕是如此鲜明而丑陋,它大大咧咧地告诉沈措:这个人恨过甚至有可能依然恨着自己。

“林秘书今日的大驾光临,似乎不太像是巧合。”

“在中国当官有一个好处,”林北声坦然笑起,“你想知道的,就一定会知道。”

“我们开门见山吧,”向他游近,沈措将林北声轻推于冰冷的池壁,直眸对视,“这么处心积虑,很难让人相信你不是别有所图。”

“除了爱情,你说还能图什么?”对方以更为直接的目光迎了过来,一双漆黑明亮又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上次的提议,我接受了。”笑了笑,报出个酒店的房号。“这个房间为你保留到周末,你想过来的时候只要给我个电话。”

“我不嫖[]娼。”林北声略带挑衅地扬起尖削的下巴,侧过脸。

沈措挑出一抹笑,终于学会了欲擒故纵,总算是“孺子可教”。然后用力扭过他的下颌,使那张脸不得不正对自己,微眯起的眼眸一刹敛尽笑意,“我嫖。”

相距不过几公分,彼此的呼吸交叠在一起。一阵暧昧而潮湿的气息将两个赤[]裸上体的男人慢慢包裹起来。

“林北声!”

饱含怒意的声音荡响在空旷的泳馆内,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四眸相视与四唇相近。

一个大男孩模样的年轻男人站在入口处。头发挺短,因为发质很硬而根根竖起,身材健美得不亚于谭帅,面容刀削斧劈般英气俊朗。男人瞳光炯炯,攒紧拳头的手背青筋骤显,正冲着池中的二人怒目而视。

沈措对林北声轻笑了一声,“二人世界,不便打扰。”两手一撑离开泳池,起身往外走。

孟旖放驻于原地,瞠视着那个男人向自己走近。

一身挂着水珠的光裸肌肤在炽光灯下泛出一种森然的光芒,浑似失血的苍白肤色,鬼魅一般令人不免寒噤。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孟旖放看见那人突然勾起了如刃的唇角,一双极为忧郁而花哨的眼睛,以一个似是而非的眼梢轻轻瞟向了自己。

身高相仿的两个男人,更年轻、更健壮的一方却没来由地从那一侧轻勾的笑容里看到了某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一顾。

他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林北声为了一场晨泳宁可驱车四十多分钟,执意选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孟旖放几乎在那个交身而过的瞬间不假思索地断定,这个男人就是沈措。

从身后牢牢搭住他的肩膀,对方不紧不慢回过了脸。

忍不住想挥手揍他一拳。

“旖放!”林北声的突然出声,让孟旖放一刹收了动作,十分顺从而又不甘心地放下了拳头。

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沈措一脸波澜不惊。

像自然界警觉的肉食动物,正身陷危险之中。孟旖放微微抬起下巴,紧紧阖着齿冠,恶狠狠地盯着那双深邃勾人的眼睛,以倒退的方式慢慢远离这个男人。

“公平起见,既然时间是你选的,那么地点该由我定。”泳池里的人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沈措,释出一个无比舒展的笑容,“决定了通知你。”

一个吸气,与下了水的孟旖放一同潜入了水中。

艺术园区内,谭帅新酒吧的装修已进入了尾声。

监工是假的,找沈措叙旧也是顺便。真正的心思是楼上画廊里的人。可惜大画家日理万机不常露面,谭帅没少扑空。

“你对‘宋文杰’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接过谭帅扔来的一罐啤酒,沈措问,“和南音一样是表演系。应该是96级的。”

“我只记得我们学校出了个章子怡。”

“也许是我多心了,”拉开易拉罐,微微眯起眼眸,“可我总觉得,一个我全然没有印象的陌生人怎么可能时隔十几年还能将我一眼认出?”

“这有什么奇怪的,”谭帅灌上一口啤酒,努了努嘴,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你是传说。”

“中戏的传说还少么?”笑。

“我劝你别去招惹那个林北声,”谭帅扭过头对自己的哥们好言相劝,“人孟市长的公子已经放话了,要玩死你。”

手指轻轻地来回抚着下颌,沈措一勾嘴角,“他招的我。”

“敢情他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家人到现在还以为你杀妻弃尸呢!要不是当年你老丈人被调去了黑龙江,恐怕这事儿至今还没完没了。”

第一任妻子失踪的话题沈措向来不太喜欢多谈。沉默片刻后,他以目光指了指那个一口京片子的中葡混血美男Nuno——备受冷落之下,正闷在角落里独自忧郁。“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因旧情人的回归每天都兴奋得和磕了药似的谭大帅哥,连瞟那角落一眼的功夫也没有,全不挂心地说着,“都是成年人,该散的时候就得散,还想讹上我不成?”

“谭世美。”沈措笑。

“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白未果呢?她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声泪俱下地求我帮忙说个情。那哭声……惨得慌。”

“先晾一阵子。”沈措面色寡淡,轻轻呷了口啤酒,“这些年宠她太过了。”

“和你说一声,我和岑歌打算去敦煌玩一圈儿。”

“进展这么快?”原来“两个月内别找我”是这个由头。一扬眉,是真的挺诧异,“该当一声‘恭喜’了。”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往惨里说,我就是饿虎一只,而且还十余年不知肉味儿。可真到有肉吃了的时候,反倒怎么也张不开嘴。”谭帅眼眸黯然,垂头丧气,“我发现我不能爱他了,我一爱他,就得阳[]痿。”顺又想起了泳池里的丢人一幕,没好气地嚷了一声,“妈的,不说了!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算不算作“进展”和该不该“恭喜”,谭帅确实不晓得。

知道邱岑歌在日本有个“亦师亦友,还陪同上床”的灵魂伴侣后,特意去网上查了查那个北村亮的资料,一看照片就觉得如鲠在喉:这男人肯定是个抱残守缺的老顽固。

鲜花配牛粪,谁也看不过眼。谭帅告诉自己:我不是爱他,我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去解救他。

无数次暗里自省,见了对方那一定得妥善周旋,不卑不亢。可真一见面不是一副臭不要脸的奴才相,就是矫枉过正,变得不受控制的尖酸刻薄。

“我还以为你这些年过得多出息多清白呢,原来是‘严以待人,宽于律己’。”话刚一脱口,就悔得直想抽自己的嘴巴子。他也不想总揪着点“过往”上纲上线逞那口舌之快,可嘴里那些难听的话就像拔塞了的浴缸里的水,怎么也兜不住。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邱岑歌沉默良久后忽然仰起脸,冲堵于画廊门口的英俊男人莞尔一笑——谭帅登时懵了,就是那个词儿,灼灼其华。

接着他看见邱岑歌一边面带微笑地向自己走近,一边开始解扣宽衣,“牢你记挂我十多年,我真的挺感动的。今天我们就把当年没胆子干的事儿全干了,便所还了欠你的。”

眼见对方袒露身体主动投怀送抱,谭帅恍遭雷劈似的愣住半晌后,突然抽风似的一个劲咧嘴傻乐,“好啊。”

触摸、拥抱和接吻都变得异常怪异,不过俄而,明明该占据主动的男人便大汗淋漓。光是进入就让他精疲力尽,更不要说彼此贴合无间地互动,一同达到高[]潮。除了车祸那晚两个人蜻蜓点水般的四唇相触,当年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过。

无论邱岑歌含住自己性[]器的唇舌如何灵巧地给予自己灵魂出窍般的快乐,谭帅始终没法勃[]起。

这个埋脸于他胯间的男人,曾经是圣经里《雅歌》的吟颂——你全然美丽,毫无瑕疵。

他的完美无瑕让当初的自己因为自惭形秽而不敢触碰和沾染,可现在的谭帅脑中挥之不去一个场景——腿脚不便的北村亮是如何坐于轮椅,阖眸享受着这个男人跪于地上的口舌侍奉。

□传递而来的无上快乐和一种莫名的恶心感交替上升,并存于心。最后忍无可忍的谭帅终于大嚷出声,“够了!”

顺从地让男人的阴[]茎从自己口中退出来,邱岑歌起身披上外衣,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弄得一团糟。气喘吁吁脸色涨红的英俊男人,不停地开口解释,“今天状态不好。”

邱岑歌面色无改,仅是十分淡然地说,“你应该也发现了。过去这么多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那么久没回中国,趁着画展结束的这段休息期,”那张温雅漂亮的男人面庞露出一个很疲倦的笑容,他阖起眼眸说,“我们去敦煌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