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忽然伸手从衣兜里掏出钱包唰唰摸了几张递过去。见他没反应,索性把钱往他领口一塞,动作粗鲁,语气却温和:行了,不想回去就自己找地儿住一晚,别干蠢事了,啊,跟刚才那样儿的,就是死外头了多你一个也不嫌多……

话没说完,刘清水已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到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能听见他很大声几乎用吼的跟司机说XX小区!快点啊!操!

马翼的手里的油门拧了又松,松了又拧,直到那出租车开走了才又慢慢熄火。见程峰在旁边抽着烟打量他,马翼苦笑解释说这小孩儿玩不起……

程峰点头:他是小孩儿,他当然玩不起。

马翼忽然讷讷的无话可说。

取下头盔,伸手抖了抖手指头示意程峰给根烟,接过来点上,闷闷抽了两口才又嗤的一笑,摇头说妈的,老子这回算是记着教训了。

看看程峰,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走,喝酒去!

程峰皱眉说喝屁的酒啊,我开车呢。

马翼说啤酒啤酒!

从大排档回去时天已经麻麻亮。走到巷子口,程峰下车买了烧卖和小笼包还有豆浆,拎回车上。

回到院子里,将东西搁在了厨房然后上楼。陈卓仍抱着枕头趴在床边上睡得不着四六,胳膊腿悬空了一半,整个人都快要滚到床底下来了。

暑假结束得悄没声息,陈卓有种压根儿还没玩够的感觉就已经不得不拎着背包踩着自行车又恢复了天天上学的日子。而且一去就是一个月。

高三,无一例外全都得住校。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也没能见到程峰,因为不光老妈,连他远在外地的老爸也特意赶回来专门弄了一桌子香喷喷的好菜替他饯行。老爸拿手指擦擦眼角,喟叹说多吃点儿啊,学校的菜肯定吃不好又吃不饱……

陈卓大口吃菜外加努力扒饭,顺口安慰他爸说学校的菜我都吃了两年了,没什么不好的。

老妈在旁边给他夹菜,说学校里住宿条件肯定不比家里,那么多人挤一块儿,那一人才划多大点儿地方啊?

陈卓慢慢拨弄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笑着答:人多热闹啊。

这倒是实话,在学校住比一个人在家里住应该更有意思吧。不过这得是搁以前。现在,想到要一个月见不着程峰,那……

有点闷闷的埋头嚼剥下来的虾壳,陈卓想那我这一个月怎么过啊……

晚上躺在自个儿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半夜,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钻了出去,一步一步小心地下楼。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门响,然后是他爸睡意浓浓的声音说咦,你也要上厕所啊?行行那你先去,快点儿啊。

陈卓一身冷汗的钻进厕所空放了会儿水,然后出来再乖乖上楼,回房,倒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沮丧呻吟:我、我要空调……我要洗澡……

安静趴了一会儿,忽然又跳起来开门跑到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

隔壁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没半点声息,像是连知了都睡了。隐约能看到程峰卧室外面一角的阳台,也都是黑的。浴室窗子也是黑的。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回来,应该是睡了吧,都这么晚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院子里跟程峰说,我妈回来了我也过来跟你一起睡。程峰说,好。……

怔忡看了一会儿,陈卓有点没精打采地拿手拍了拍脑袋,慢慢转身进屋。

住校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跟他一个寝室的都是他们班上的,平时本来也混得比较熟,只不过其它人都是以前就住在里面的,新进的也就他和王波涛两人。

住进去的时候就只剩俩上铺,结果王波涛一番威逼利诱,硬是整得另外两人跟他俩换了铺位。王波涛一腿一个把人给压在铺上,然后一手票子一手拳头做出凶相毕露的德性:说!吃哪个?

那两人嬉笑告饶说老大,老大,你老大行了吧?!

结果最后都没让陈卓费什么事,得了王波涛精神损失补偿的那俩哥们儿就干脆动手替他们三两下把铺给收拾好了,连被子都迭得整整齐齐。王波涛就大刺刺躺在另一张铺上玩PSP,偶尔抬头赞一句说不错不错啊,晚上想吃哪家随便挑,我请!

旁边一人笑着说老大,你TM还当你是走读呢?门禁!门禁啊!

王波涛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操,老子都忘了从今儿起进监狱了……行行,那就等放风的时候再出去吧,记着啊!……

陈卓在旁边也没怎么出声,像是有点发呆。

说得没错,进监狱。

头一个月的时候陈卓几乎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了。每天七早八早的爬起来去上课倒还没什么,下了课也没什么,去食堂吃饭时就开始有一点了。提不起胃口,吃饭吃得跟完成任务似的,而且必须要快,不然就整个人闷闷的越发吃不下去。

到了晚上,就彻底不适应了。

夏末,蚊子不多但仍有那么三两只长期驻扎他们寝室,点了蚊香片也不见效。而且谁都不咬,尽叮他一个人。

王波涛斜趴在床上啃卤鸡爪,啃得满手油腻腻的,边嚼边看陈卓脱得只剩条内裤然后往自个儿身上狠命地涂风油精。胳膊腿,肩膀,脖子,最后咬咬牙连前胸后背都涂上了。看他难受得呲牙眯眼的样子,王波涛说干脆明儿要刘清水从外头给你带瓶宝宝金水来,你用着舒服,我鼻子也不用遭罪了!

陈卓专心涂风油精,过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嗓子说其实我寻找的就是这种心跳刺激的感觉,一个字:爽!两个字:真爽!三个字:真TMD爽啊……

王波涛叼着鸡骨头呆呆看他。

陈卓把倒空的风油精瓶子往桌上一扔,翻身滚回到自个儿床上往枕头上一趴,闭着眼说困死了,睡觉睡觉!

直到熄灯,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等旁边床上的鼾声此起彼伏了,陈卓才慢慢睁开眼睛。太清醒,半点睡意也没有。

这两天的气候依旧闷热,寝室里自然是没空调的,连电扇都没有。棉质的床单贴在渗着汗的赤裸皮肤上有种微微烦躁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明显,让他很想一把掀开。

然后又意识到自个儿根本就没盖被子,总不能把床单给掀了吧。

陈卓有点沮丧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刚从家里带来的,很干净。没有烟味。

下了早自习,去食堂的路上听到刘清水在自行车棚那儿叫他。陈卓跑过去。

刘清水一手停车子,另一手上拎着的热气腾腾的塑料袋递给陈卓。陈卓接过来看看,有生煎包,发糕,面窝,萝卜饺子……杂七杂八的一堆。

陈卓伸手就抓了个生煎包往嘴里喂,一口咬去半个,两口就干掉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嚼着说好像多了点儿啊,吃不完怎么办?……哎你吃了没?

刘清水两手插裤兜里自顾往前走,耳朵里还塞着白色的MP4耳机线,微微的一下一下点着头,连走路都像是踩着R&P拍子。对陈卓的问话,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回答。

陈卓也没再问,一边快速的解决着早点然后跟他一块儿往教室走。

最近刘清水明显沉默了很多,有点冷冷跩跩的。对陈卓还好,对其他人包括涛子都像是有些爱理不理。这次住校,全年级就他一人说什么也不在学校寝室住,硬磨着他妈找由头替他办了走读。

在楼梯口撞见王波涛,陈卓顺手将手里的早点袋子往他面前一递:吃不吃?

王波涛看一眼刘清水,再看看陈卓吃得嘴唇和手指都泛着油光的样子,一声不响的接过来在袋子里扒拉两下,若无其事说:我想吃生煎包。

最后一只生煎包正捏在陈卓手里,已经咬了一半。

陈卓怔,随即眨巴眼:生煎包?哪里?

手里的半个包子飞快的塞到嘴里草草嚼了几下,使劲儿咽下去,再冲着王波涛挺无辜地摊手笑笑。没等王波涛发飙就把早点袋子往他手里一塞,三两步窜上了楼梯。

到安全地带了再回头看,王波涛仍站楼梯口那儿没动。

也不是没动,反正刘清水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边挪一下,好死不死的刚好挡住人去路。早间休息,楼梯上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少,刘清水被他惹得明显有点火了却又没吭声,最后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另一个楼梯口走。

陈卓错愕,立刻??的跑下楼跟了上去,从王波涛旁边过的时候匆匆给了他一肘子说你TM吃错药了啊,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惹他……

王波涛闷着不作声,像是突然蔫了,半天才转过身没精打采地爬上楼。

晚自习是化学,被班主任借来开了半节课的班会然后讲了半节课的英语卷子。陈卓捏着笔趴那儿已经在盘算着宵夜是要吃炒面还是要吃泡面了。

旁边坐的刘清水,一直托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卷子,快下课的时候才低声说:等下一块儿出去吧,我替你搞那门卫老头。

陈卓怔,直觉的想回绝又迅速闭嘴,小心看他一眼说:好……啊,你想去哪玩?

刘清水皱眉说玩什么玩啊,你不是要出去见你表哥吗,每天扯理由那老头没被你扯烦啊?还能放人?

陈卓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明白:扯什么理由?我都好多天没回去了啊。

刘清水微微诧异看他,欲言又止。眼瞅着讲台上老师视线扫过来于是低头噤声,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你来了没跟你表哥打过电话?

陈卓说打了啊,每天都打。

说着就有点怏怏的,情绪也低落下来。特别是刚开学的几天,打电话的时候一听到程峰声音就忽然难过到不行,有时候抱着听筒几分钟都说不出一句话,那边程峰开口叫他,也不敢答。这两天才好了些。

刘清水问:都什么时候打的啊?晚上?

陈卓勉强点一下头说嗯,下晚自习了,白天哪有时间啊。

刘清水再没吭声。直到下课铃响了收拾东西闪人,才伸手搭一把他肩膀说走吧,今儿不用打电话了,出去见活的去。

陈卓没反应过来:……啊?

刘清水冲他笑。陈卓感觉他好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阳光爽朗似乎跟以前一样。听见他说:

别啊了,走吧走吧你哥还等在外头等你给他打电话呢!

校门口路灯坏了两盏。树荫太浓密,有些暗。

高一和高二的下晚自习早些,通常这个时间段出校门的每晚就只有刘清水一人。

绕过了门岗,刘清水停下来跨上山地车,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抬头看着陈卓拔腿往马路对面跑,跑两步了又回身笑着冲他打个手势,脚下没停。

刘清水也趴在车把手上笑笑,耳朵里仍塞着耳机线。手指在裤子口袋里一点点摸索着摸到快空的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喂到嘴里,用唇抿着。

只有烟,没火机。

身后有摩托车轰鸣,从他身旁呼啸掠过,大幅度摆过车身在夜晚空旷的公路上狂飙。陌生的车手嚣张的车速,转眼已没了影。

刚咬住的烟轻飘飘滚掉到地上。

那边陈卓已经一口气跑到马路对面程峰的车子跟前,树影婆娑,黑压压的遮去了半个车身仍能隐约瞧见他是怎么飞扑过去整个儿的撞到了程峰身上,胳膊箍紧,程峰似乎被他撞得背磕上车门,手里炽红的烟头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扔开,在地上滚出老远。

刘清水低头,将MP4的音量调大然后两手捏住车把手用力提着转了个身,轮胎顿在地上砰的闷响。

烟还剩一根,和烟盒一块儿揉了甩手抛到脑后,踩着山地车慢慢的往前骑。

头顶上路灯柔白。

车厢里昏暗闷热,车门开着。陈卓一腿跪坐在驾驶座上尽量低下头跟他无声接吻。呼吸灼烫,舌头急切舔弄着反复纠缠,黏腻而湿润。另一腿还踩在车门外的地上,被程峰跪在地上的膝盖紧抵着球鞋鞋帮。

大片的树荫罩在身上昏黑一片。安静又燥热。

姿势很别扭,手臂揽着他脖子一直到嘴唇离开仍抱紧没松开。一个月没这么抱过他,也没被他这么抱过,陈卓想这机油味真TMD的好闻啊比风油精的味道好闻多了……

他没动,程峰也就没动,他不说话程峰也就不说。等他就这么放肆抱够了松开手,才发现程峰已经被他扯得身体前倾,一直是半蹲半跪在地上的。

陈卓顿时有些臊,还有些讪讪的。刚才什么都没顾得上,直接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扑过去抱着程峰就狠狠咬他嘴唇,差点被他嘴角的烟头烫到。没言语,只是劈头盖脑的胡乱亲他,也被他亲,连什么时候跌坐到椅垫子上的都不知道。

反正,也没人看到。

见他没动,陈卓只好仍然稍微低着头看他。这姿势和这种视角让陈卓有点不习惯,于是干脆挤开程峰从车里滑下来,也学他那样蹲在地上,跟他面对面。

程峰好笑,又微微失神。黑暗中那小子眼睛晶亮嘴唇湿润,就这么乖乖蹲在他面前抬头望着他毫不掩饰,隔太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看得清楚。跟刚刚扑上来发狠亲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峰转了视线去看旁边。手指摸到兜里的烟盒,攥紧。

陈卓浑然不觉,只闷闷说我要进去了,那老头只给了我十分钟说要是晚了就锁门了……表哥?

程峰终于抬眼看他。

陈卓被他这么看着竟也有点呆怔,想要说什么,一下子全忘到干净。默了一会儿忽然跳起身来说:我、我回去了!

拔腿就往校门口跑过去,跑得太急差点被台阶绊到,却仍没停。一直到钻进校门了也没敢回头看看程峰,看他还在不在。

回到寝室的时候才想起忘了跟程峰说他们后天放月假。不过也没事儿,反正明晚还能再看到程峰,要不明天打电话再跟他说也行。

看他洗了澡直接就往枕头上趴,王波涛咬着冰棍讶异看他:唷,今儿不涂风油精了?

忽而凑过来打量他明显红肿的嘴唇,恍然大悟:操!怎么叮这儿了啊?完了完了,没辙了,冰敷吧?

手里咬了半截的冰棍递过去。

陈卓一把抽了枕头蒙在脑袋上,装睡。

第二天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上课下课吃饭走路都有点儿走神的意思。看他舀一勺白菜汤,对着勺子认真傻笑一下再低头喝进去,刘清水翻白眼,低咒:妈的老子算是知道你哥为啥不告诉你他过来了……

抱着碗跑去跟王波涛换位,拿胳膊撞他:你胃口好,你去跟他坐!

晚上没打电话,一下自习就直接跑校门口去磨那门卫老头。过了没多久就看见刘清水骑着车又折回来,隔着铁门说:你哥不在,没来。

陈卓像没听明白,侧了头皱眉望着他。刘清水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看他的车每晚都停那边路口那儿的啊,刚出去没见着。

门卫老头瞅他:还出去不?

陈卓呆了一下,点头说出去,去看一下就回来。

刘清水有点恼了:喂,不信我?

出了校门,陈卓才低声说不是啊,我……怕你没看清。

刘清水也不吭声了,跨在车子上陪他慢慢骑到路口,陈卓停下来说你先走吧,喂,别飙那么快啊慢点儿搞行不行。

刘清水看他一眼:你呢?

陈卓笑,从兜里摸出枚硬币抛了下再接住:我怎么了?我回去打电话啊!

程峰没来,肯定是车行又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吧,再不就是……病了?冲冷水澡冲感冒了?发烧了?没事儿的话他肯定不会不过来。尽管昨晚什么都没说也没约好,陈卓就是知道。

手机号烂熟于胸。电话一遍遍的拨,没人接。信号良好。

被无数次塞进去的硬币又被无数次吐出来,陈卓撂下电话,转身就往马路对面的站台跑。站台上空荡荡的,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时间早过了。

有亮着灯的出租车从他眼前开过,刻意放慢车速。陈卓攥着那枚硬币攥到手心发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怔怔的看着那车子重新加速开远。

那晚基本上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东想西想的折腾到快半夜才迷糊睡了。第二天上午的课没上完,陈卓就开始收拾东西。刘清水懒洋洋趴课桌上也没说话,看他忙活。旁边王波涛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嚷:你,你你……你居然旷课?!

陈卓抓了背包往肩上一抡,扔下句"待会儿的课帮我挡一下啊随便什么理由你看着掰吧",从后门钻出去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王波涛回头看看刘清水:喂,他这是跟谁说呢?我还是你?

刘清水仍趴在桌面上,想了想说应该是你吧,旷课这事儿还是你比较有经验。

王波涛得意:那是!

车行门口蓝色的顶棚被太阳光晒得亮晃晃一片,有点刺眼。外面车库的斜坡底下,有车子在那不断的试着打火,没打着,再打。一阵阵噪声粗钝。马翼光着膀子叼着烟在那儿帮看,手上也没闲着,偶尔张口骂两句也是带了笑的。

还没到中午,他记得马翼很少来这么早。有时候一整天见不到人也是常事。

陈卓没再往前走,手里拎着背包带子微微的绞弄着捏紧,再松开。想跑到后面去看看程峰在不在,却又站那儿没动。那边马翼已经抬眼瞧见他了,没说话,只咬着烟冲他笑,然后招了下手,意思是要他自个儿过来。

陈卓没拧,很听话地跑过去跑到马翼跟前。头一回见他这么乖顺,马翼明显有点儿讶异,听见陈卓直接开口问他:我表哥呢?他在吧?

马翼摇摇头说不在。

陈卓立刻又问:那他在家是不是?他……跟你说了吧?

马翼仔细看他一眼。

这男孩就像是顶着大太阳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发茬里全都是汗,脸热得潮红,现在安静站在他面前仍遏制不住微微的喘着气。眼睛紧盯着他,等他回答。

马翼咬着烟点头笑:啊,对,跟我说了,刚打电话说他今儿要相亲去,跟一女的……

明知道他在信口胡扯,陈卓仍一下子就怔住了。

没说话,也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原本热红的脸蛋上那些血色已迅速褪到干净。

马翼瞧着不对,立刻收了笑容伸出手去拍拍他肩膀:表妹?咳,我乱说的,是他家那老头昨晚上摔了一跤给送医院去了,好像已经没事儿了吧……真的,没相亲,我逗你的………陈卓??

有点错愕地低头看他抱着背包蹲在了地上,脑袋埋很低。过了几秒才突然跳起来转了身就往外跑,飞快的穿过马路。

太阳光照在他脸上亮晶晶的。

没见过,没听过,甚至想都没认真去想过,在他看来根本就没影儿也根本就没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忽然被马翼这么随口说出来,像被他手里拎的钳子重重砸了胸口。没试过的感觉。

疼。

没打电话,直接搭车去了离家最近的医院。应该是这儿了吧,他记得程峰上次请的一小看护就是这家医院的,老头每次复检好像也都是在这儿。

穿着长袖的校服衬衣和长裤,拎着背包跑去导医台问房号。

大厅里有空调却仍闷热,走廊里也是。

单间的病房不多。陈卓小心推门进去,窗户边上蓝色的百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太阳光被尽数隔在了外头,病房里安静荫凉。他动作很轻几乎连关门都没发出什么声音,床上的老头却仍立刻睁开眼睛侧头瞧了过来。

陈卓冲老头无声笑笑。他看见程峰两腿分开跨着张凳子坐在床边,手臂压着床尾的栏杆,脑袋埋胳膊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老头瞪着陈卓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也笑了,想伸手招他过来,手背上插着点滴管子动作不利索。陈卓已经挺自觉的凑过去半趴在床边上,怕扰到程峰,用气声叫:爷爷?

见他这么轻手轻脚屏息噤声的样子,老头似乎觉得有趣,于是躺在枕头上也学他那样用气声一字一句做口型:饭…好…了…没?

陈卓笑,点点头继续无声答:好了啊,你要吃什么菜?

老头认真想了想:窝…头…

陈卓做个OK的手型:收…到…

跑到外头去买了小笼包回来,已是满头大汗。进了病房见老头已经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却没见着程峰的人。陈卓把手里东西搁到床头柜上,听到洗手间有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回头就见程峰已经开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