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不是操的心有点多
牧星野把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简单收拾了下,又把行李箱找出来,把东西都放进去。他不敢放太多,所以箱子还是空荡荡的。
然后,他就坐在卧室床上发呆。
言和还在他家狭小的客厅里打电话,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边说话一边踱步,不急不躁,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情绪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
客厅茶几上扔着那份薄薄的合同,刚才言和已经把每一张都拍了照片,给他的律师发了过去。现在正在跟律师通电话,说的就是这个合同的事。
牧星野试图从言和的表情上找出事态严重或者轻微的证据,其实严重与否他也不在意,毕竟这份合同都签了五年了,就算严重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他在意的是言和会产生生气、恼怒、鄙视或者恨铁不成钢等等针对他的一切负面情绪。
其实昨天那样鲜活的、有情绪的言和,他现在想想挺珍惜,尽管昨天怂得一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言和在客厅里喊他过去,问他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走。
牧星野点点头,去卧室里拉行李箱。临走前检查一遍电源和燃气,把窗户都关了,这才跟在言和后面下楼。
言和又接了个电话,边下楼梯边说,因此走得很慢。牧星野跟在后面,两只手抓着箱子,动作别扭,一步一停,箱子打在小腿上,传来很轻的、有节奏的“噗噗”声。
大约是这声音太刺耳,言和一边讲着电话,一边侧头去看牧星野。
牧星野立刻停住脚,下意识把箱子往上提了提,让它远离自己的腿。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嘴巴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人,样子特别傻。
言和把电话放回口袋,从胸腔里叹了一口谁也听不见的气,伸手将箱子拿过来,加快步伐往楼下走。
“这个合同本身就带有极强的随意性,”言和开车的手很稳,车速适中,谈话的语速也平缓,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律师说只要把钱还清,后续没有麻烦。”
他猜测,当时万顷对走投无路只能求他的牧星野并未下死手,倒不是出于良知,或许只是觉得牧星野再折腾也翻不出花来,所以根本就懒得在合同上动手脚。
倒是省了言和不少工夫。
接着,他停顿了片刻,才说:“刚才,我让律师以你的名义给他打了钱。”
言和没看牧星野,也知道他错愕当场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他随后说了一个数字,大约是有一个很长的零头。没有像有钱人那样,甩出一把钞票说“不用找了”,而是“我欠你多少
,就还你多少,少一分不会,多一分休想”。
“牧星野,你和万顷,”言和说,“以后没有关系了,也别再见面了。”
用了三个小时,牧星野又坐到了言和家的客厅里。
早上吃完饭,言和就带他去了白沙河小区拿合同。在他那个小小的家里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言和处理完了合同的事,又带着他和一箱简单的行李返回澜苑。
至此,困扰了牧星野五年的合约,被言和用时一个小时解决了。
言和送下他,自己去上班了,临走前把房间密码告诉他,也没再说别的。
牧星野却还像做梦一样,大脑里一下子接收的信息量太多,有些宕机。
从昨晚被言和带回家,到今早上言和带他回白沙河拿合同,然后又让他收拾行李过来暂住,还帮他把钱还了。他都处于一个恍恍惚惚的状态,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砸晕了。
他一个饿极了的人,反而看着这硕大的馅饼,不知道怎么下口。
他心想,言和是在意他的,担心他的,或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的。
是吗?他问自己。
是……吧!他疑神疑鬼。
他又想,刚才回来的路上,言和说得很明白:“你暂时搬到澜苑来,万顷不是肯吃亏的人,我怕他还会找你麻烦。”
还说:“钱的事情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慢慢还我,反正还万顷和还我都一样,至少我不会逼着你一年之后做我的情人。”
虽然最后一句话从言和嘴里说出来,带了点冷淡的讽刺,但牧星野却无端端有点羞赧,甚至抽空走了个神儿——债主是谁怎么能一样呢?
可随后,他又觉得自己太无耻。说不定这就是朋友间单纯的帮忙,根本就没有那“一点点的喜欢”。
这些年他自己一个人吃惯了各种各样的苦,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任何好事会无缘无故砸中你,你得到了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努力,甚至双倍的代价去还。
———他怕言和做完这一切,没有了多年感情的负担,就会狠狠甩开他。
因为他知道,就算不是恋人,自己对言和来说也是弟弟一般的存在。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度旁人无法复制和企及,更遑论还有时间衍生出来的真情实感,这些都不可能被轻易抹去。
牧星野想,最后的结局很有可能是接受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会视对方若无物,也不会过分亲密,见了面会打招呼,遇到难处也可以帮一把。
但不再是恋人。
不再接吻,不再拥抱,不再把对方当成唯一。
一想到这里,他喉咙里就像是吞了一根钢筋,从脖子一直捅进心脏,光想一想这个可能,牧星野都觉得余生无望。
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慢吞吞起来,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去客卧里收拾东西。
想再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也好,死缠烂打破罐子破摔也罢,都不是牧星野的风格,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路要走。
在重新追回言和的路上,他坚定不移又小心翼翼。
把箱子里的随身衣物整理好,大概用时十分钟不到,他就无事可做了。
他把充电器拿出来,这才发现手机从昨天晚上就没电了,充上电,开机,未接来电和信息噼里啪啦涌出来。
牧星野有些莫名,只关了一晚上和一上午的手机,竟然就这么热闹,以前可是关机一两天都没个人找他。
等看清了那些信息,他脸色才精彩起来。
有两个没有名字的来电,是万顷的,其中有一通被接起来过,通话时长32秒。很明显,接电话的人是言和,至于说了什么,不知道。
然后又往后翻了翻,发现万顷的手机号在黑名单里,微信也被删了。
牧星野眉毛抽了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还有林壁的几通未接来电,信息也有:
“阿野,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握草,我听到了什么大八卦,阿野,你赶紧接我电话!!!”
信息还没看完,电话就进来了。
林壁劈头就问:“阿野,你怎么回事!怎么关机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赶紧给我说说!”
牧星野被他一顿狂轰滥炸,脑袋发晕,什么叫发生了什么事?昨天他在UH被当众羞辱的事情已经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不至于吧?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就是从CBD魔天大轮上跳下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然而林壁还在说,语速极快:“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言和给万顷开瓢了!”
什么!?
牧星野没能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
“就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在UH?”
“……是啊。”
“你、言和、万顷,你们仨,是不是在一起来着?”林壁又问。
“……是啊。”
“那就对了!传言没错!”林壁说。
大概听出来电话这边的牧星野一脸懵逼,林壁便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事件始末。当时林壁一个朋友的朋友也在,亲眼见证了两个人的冲突现场。
大意就是,言和本来已经走了,不知为何去而复返,他进来得悄无声息,大家酒兴正酣,谁也没注意。酒瓶砸到万顷头上的时候,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言和一句话没说,上来就打,万顷连挨了两下,头上的血流了一脸。万顷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场面一度混乱。等到众人费力把他们拉开,两个人就互相瞪着对方,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样子。
同来的几个人简直傻眼了,七手八脚把两个人摁住。这俩人在首府都财大气粗,拉偏架谁也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周旋。范崇光组的局,当然他得善后,他一边气其败坏地叫急救,一边还要好言好语地劝言和。
等到场面控制住,言和早走了,万顷失血过多,送去医院缝针做检查。
一晚上兵荒马乱。
等大家回过神来,也醒过味儿来了。
——这两个成熟得体的成年人,在会所上演互殴大戏,为的是一个牧星野。
“怎么?你没在现场?没看到吗?”林壁又是三连问。
牧星野脑子嗡嗡地,似乎不怎么会思考,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林壁的问题,将他昨天的经历和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林壁果然异常愤怒,问牧星野有没有受伤,知道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大骂万顷活该:“我要是言和,我非打死这个变态!”
滔滔不绝骂了十来分钟,终于骂累了,才肯停下来。
然后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万顷能放过你吗?他是那种肯吃亏的人?”
牧星野只好又把言和后续的安排也说了,目前已经还了钱、搬到了澜苑,林壁才彻底放下心来。
怪不得,言和昨天也说了同样的话:万顷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原来,言和在把他放到车上离开的那十分钟,是回去包厢和万顷动了手,怪不得回来之后,他还很生气。
进而又想到,回来之后的言和衬衣是有些乱的,牧星野没多想,还以为他真的只是有东西落在包厢里了。
牧星野只觉得心里乱糟糟,平素冷静自持的言和,竟然会为了万顷一句话动手,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看看时间,到了午饭时间,言和应该在休息。
牧星野把电话拨过去,没等太久,言和很快接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没准备好要说什么,总不能直接问他是不是和万顷动手了,只好别别扭扭地问了一个万能句式:
“言哥,吃饭了吗?”
“马上,在看文件。”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窸窣声,似乎很忙,但言和的声音没有表现出不耐或者匆忙。这种状态似乎是在鼓励牧星野继续说话。
他嗫嚅了几声,才问:“你……有没有受伤?”
“嗯?”电话那边似乎惊讶了一瞬,随后传来很低的一声,“没有。”
“那……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万顷……不是个肯吃亏的人……”牧星野把昨天言和说过的话扔出来,“你们……会结仇。”
言和很低地笑了一声,牧星野怀疑那里面有嘲讽。
“以前也不是朋友,”言和说,“牧星野,你是不是操的心有点多。”
“UH的工作辞了,其他的工作可以继续。”言和的声音又恢复如常,听起来就跟安排秘书行程的语气一样,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中午好好吃饭。”——
我在想,如果言和万顷搅基,谁做攻。好嗨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