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躲什么
和一个重度洁癖相约吃饭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在忍受了林壁第四次对餐具的吐槽和餐厅环境的讽刺之后,牧星野把勺子一扔:“你爱吃不吃。”
林壁这才老实了,翻着白眼,将盘子里那一块重磅芝士切了一小块,艰难地放进嘴里。
“大过年的就聚这么一回,还花掉我半个月的工资,你能不能别一副中了砒霜的表情。”牧星野看不惯他,说话刻薄。
“知道你穷,这顿我请,行了吧?”
“那行。”牧星野闻言立刻招来服务生,又点了一客肋眼牛排。
林壁:……
两个人扯会儿皮,说回正经事。
“校庆你要不要去?”林壁问。
“还早呢,现在着什么急?再说我这种人,名声臭,出身不好,谁会邀请我去?”牧星野将牛排切得咯吱响。
“谁敢说你?”林壁眼一瞪,手里叉子往空中甩了甩,“我杀了他。”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牧星野赶紧安抚他。
“对了,你不是还欠着万家那人的钱吗?还欠多少?”林壁说,“我现在地位越来越高了,手头上有点小钱,可以先给你用。”
“别,你那点小钱还是自己留着吧。万一你再流落街头,也好有个倚仗。”牧星野说。
林壁闻言撇撇嘴,那倒是,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别看现在处境好点了,之前落魄的时候还靠牧星野接济过。
林壁是富贵人家里常见戏码下的产物,算不上悲剧,但成长过程必然不顺当。
林家在当地也能挤得进圈子,虽然比那几个大家族差一点,但也有头有脸。林壁是私生子,跟着他亲妈一直躲在郊区别墅里,生活惨淡。直到他妈去世,他被他爸认回林家,也才是去年的事。
他和牧星野同一个大学,同级不同专业,在一场小聚会上认识。严格来说,是没人看得起林家这个私生子的。但牧星野在这方面向来没什么概念,由着心情做事,虽然没有对林壁青眼有加,但也绝没嗤之以鼻。平常心待人的牧星野很快赢得林壁好感。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开始关系也没多好,就是偶尔学校里碰上约着一起吃个饭,林壁遇上麻烦也会找牧星野帮忙。
直到后来,牧家出事,言和出国,林壁却没和别人一样对牧星野敬而远之。
林壁能力有限,自顾不暇,不能伸出援手,但是却不言不语地陪着牧星野,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能安静地陪他在街头一坐一晚。
真情弥足可贵,陪伴点滴成河。除了言和,林壁成为牧星野陷在困境时得以支撑下去的一点理由。
很多时候,人活着靠这一点就够了。
两人吃完饭,林壁本着“大过年的来都来了”的千年传统,抓着牧星野去商场买衣服。
“这里男装太贵了,买不起。”牧星野看完一家,忍不住嘀咕,丝毫不管旁边导购小姐姐迅速僵下来的脸。
林壁扶额,嫌他丢人:“穷就穷,干嘛说出来。”
导购看着这俩长相气质都绝佳的男人旁若无人地互相丢人,脸更僵了。
最后林壁一咬牙,掏出卡递过去,很有些中二病地抛出一个勾人的笑:“刚才试的这几套,都买了。”
导购颠颠结了账,躬身把俩人送出去,脸上笑成一朵花。
提着大包小包出来的两个人都一脸菜色,林壁充大头充得有点后悔,他爹虽然把他接了回来,但每个月严格限制他的零花钱,他空顶着林少爷的名头,实际上跟其他的二代们相比,实惨。
转个弯要下楼时,林壁原本有些菜的脸突然一抖,一下来了精神。牧星野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又闹哪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不出来了。
言和正跟一个明艳的女人从二楼一家高定礼服店里走出来,身影透过环廊的中空玻璃,映入牧星野眼底。
装没看见远没有想的那么容易。玻璃后面言和温柔的笑容太刺眼,牧星野的心脏以不足两秒的极速被眼前这一幕抽成真空。
于是他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反应:躲。
手臂被林壁扣在怀里挣不开,牧星野急得往后撤身子。
“你躲什么!?”林壁突然大声说,“阿野,陪我去看电影。”
影院在二楼尽头,过去必然要经过那家店,经过已经走到门口的言和身边。
牧星野不肯抬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瞬间产生极度的恐惧和心痛。
林壁的动作和声音不小,言和与同行的女人都注意到了。
两人走过来,停下脚步。言和看着紧紧揽着牧星野的那条手臂,视线转回牧星野低垂的脸上。
他害怕得太明显,连头都不敢抬,没被人抓住的另一条手臂垂下来,手指紧紧捏着上衣的一块布料。
言和相信,自己若跟他有足够近的距离,一定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阿野说你回M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壁率先打破平静,语气听起来算正常,但仔细听就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起伏。
“昨晚回来的。”言和回林壁的话,眼睛却盯在牧星野始终低垂的脸上,又补上一句,“凌晨的飞机。”
但林壁显然不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话里有话地说:“言总精力真好,红眼航班回来立刻就能陪女朋友逛街。”
还杜撰事实:“不像我俩,昨天睡得早,今天逛一会儿阿野就累了。”
“回来太晚了,不方便接机。”言和不为所动,并不在意林壁说什么,仍看着牧星野,“累就早点回去休息,别看电影了。”
牧星野听懂了,他慢慢抬起头,也学着林壁的样子打招呼:“嗯,那我们回去了,你们慢慢逛。”
然而语气太刻意,转身离开的动作又太生硬。仿佛是一个抽掉了木条的稻草人,身体在下一刻就能散落一地。
言和上前一步,拦住了要离开的两人。然后回头扫一眼已经看了半天好戏的段亦嘉,说:“我有事,先走了。”
他又去看林壁,眼神平静,没有通知或者请求的意思,只是单纯传达“放开他手臂”这样一个信息。
林壁松开手,拍拍牧星野的肩膀:“阿野,你早点回去歇歇吧,我自己去看电影了。”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段亦嘉施施然走过来,高跟鞋慢条斯理敲在地面上,路过言和的时候突然把身子靠过来,距离很近,风情万种地笑:“结婚礼服,你买单。”
然后满意地看着言和的眉角狠狠跳了一下,扬长而去。
牧星野跟着言和下到地库,又坐上了言和的车。逃避一样的低着头,不像以前会说些缓和气氛的话。
言和心想,原来牧星野不主动找话题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可以如此沉默,沉默到能听见对方心脏里传来的漏风的嘶啦声。
小孩儿刚刚品尝过那一点点“我随时都在”的甜,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打回了原形。
言和没问牧星野要去哪里,直接开车去了白沙河。
他确实很累,办完了事立刻定了返程机票,到家凌晨三点,当然不会真的让牧星野来接。
他上车就脱了外套,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又抓了抓头发,有些不露声色的烦躁。
方向盘上的手臂肌肉线条紧绷,车内气压有些低,牧星野敏锐觉察到言和很不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搅了他的约会吗?
实在没有话题,他只好说:“你不用送我的。”
言和下颌线绷得很直,闻言说:“都走了一半了,现在才说。”
感觉更不高兴了。
牧星野讷讷不敢言。
没过多久,言和突然开口:“段亦嘉是我校友,大我三岁,今天陪她过来买结婚礼服,是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要结婚,我是伴郎,她是伴娘。”
牧星野:“嗯?”
“结婚礼服是伴娘服和伴郎服。”言和又说。
牧星野:“哦哦,大你三岁啊!”
重点抓得很奇怪。言和没理他。
牧星野绞着手指,嘴角努力保持着平直,保持不住了,干脆偏头去看窗外,茶色窗玻璃上映出一张忍笑的脸。
“你家里能睡开两个人?”言和又问,冷哼着跟了一句,“地方那么小。”
牧星野:“嗯?”
言和见他一脸懵圈,好像被人冤枉了似的,便没再问,一脚油踩到底,车速猛地提起来,牧星野一仰头撞进靠背里。
停下车,言和跟在牧星野后面,没有放下人就离开的意思。
只好一起上楼、进屋。
言和换了鞋,去了卫生间,而后又出来,坐在沙发上喝茶。牧星野情绪来得快走得更快,这会儿颠颠凑上来,问他在M国的事办得怎么样,又问他累不累,还事无巨细汇报了自己这两天的行程,年夜饭吃的什么都交代了。
言和喝着茶,坐在客厅位置一眼就能看清房间全局,卧室门开着,被子随意卷在床上,旁边一个枕头,卫生间和厨房也没有别人用过的痕迹。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牧星野一个人的味道。
牧星野只觉得言和周身的气压恢复了正常,自从进了房间之后,虽说谈不上变得多高兴,但是神色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买了好多年货,你留下来吃晚饭吗?”牧星野问。
“下午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言和站起来,顿了顿又说,“今晚不行,改天。”
“嗯嗯,”牧星野连说了两个嗯,莫名像在撒娇,“那你闲下来告诉我啊,我做咖喱面给你吃。”
言和说“好”,又被牧星野亦步亦趋送到楼下。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仍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远处那个一脸傻笑着摆手的人——
本文没有恶毒女配,有也是恶毒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