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小骗子6
这个世界往往如此,总有人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别人,也致力于让自己改变别人,他们的理由充分极了,如果你听取了之后不变,那是你不该,你不听话。
邵景很容易就带走了皮特——他不会叫皮特这两个字,在邵景眼里,皮特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肮脏的,在他心里,他的名字,是梁梓轩。
邵景对莫凯说他要帮梁梓轩‘赎身’,莫凯笑笑,他漫不经心的开口说不用,邵先生想带我们家孩子走就带走,只是后头玩腻了记得送回来就行。那样的表情仿佛笃定了在将来的某一天邵景一定会把皮特送回来。邵景非常厌恶莫凯说这样的话,但他没有反驳,在那样的场合下反驳显得极其幼稚,邵景厌恶承诺,他沉着脸,说不会。
皮特站在他身后,笑望着对面的莫均,莫均的脸上全是担忧,但莫均没有过来。
莫均不会走过来,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邵景带梁梓轩回家,打开门,邵景让梁梓轩站在门口换鞋的地方不要动,他进屋拿出来了一个袋子放在梁梓轩的面前,冷漠的说:“脱衣服,把你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扔到你前面的的垃圾袋里。”
梁梓轩笑不出来,他看着邵景,看到了他眼底的嫌恶。
梁梓轩没说话,他垂下眼,一件一件的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外套,短袖,裤子,内裤,一件件的脱下来,一件件的放进垃圾袋。
很快梁梓轩就变成了了赤条.条.的。
“袜子也脱了。”
梁梓轩脱了袜子,扔进去。
“现在,走进浴室。”
梁梓轩很听话,邵景一句话他就一个动作,不提问也不反抗,邵景让梁梓轩站在花洒下,他打开水,热水从头上兜下来,将梁梓轩浇了个透彻,邵景站在浴室外,看着他,像是个监工:“把你自己洗干净,从头到脚的洗干净。”
梁梓轩透过水幕看着邵景,慢慢的伸出手一遍一遍的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他挺用劲的,邵景没喊停梁梓轩就不停,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梁梓轩将自己全身搓得通红,他像是自虐一般,一言不发,只是狠狠的搓着,举手之间,将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疤痕露了出来,梁梓轩身上有许多疤痕,新旧交杂埋在轻易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邵景沉默的看着那些伤痕,忍不住觉得恶心,他在脑海里思索,要怎么样才能让眼前这个人变得干净。
梁梓轩洗完了澡,邵景扔给他牙刷,让他刷牙,一遍一遍的刷,直到他的口里已经有血沫邵景才勉强点头,他找来浴巾裹上了梁梓轩,隔着浴巾拥抱住他,下巴搁在梁梓轩的肩头,他们站在浴室巨大的镜子面前,望着镜子里模糊的相拥的身影。
“梁梓轩,从今天起,你会变得干净,”邵景带着畅想期待的语气:“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雾气爬满了镜子,邵景看镜子里的梁梓轩,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看不见梁梓轩眼里的挣扎和绝望。
“邵景,你会满足我的,是吗?”
“当然,你想你要的,我都会满足你。”邵景信誓旦旦的开口。
“我有性.瘾,”梁梓轩平静的说:“我需要和人频繁的做.爱,你能满足我吗?”
邵景抱着梁梓轩的手渐渐锁紧,勒的梁梓轩胸口发疼,勒的他喘不上气来。
梁梓轩对性所求热烈于一般男人,这一点在邵景和他在一起的那一个多月里是有所察觉的,但一个多月的时间实在太短,他并不能思考到这么深的地方,他以为只是因为他们的爱太炽烈,梁梓轩无比渴求他给予他的快感而已,可是现在你看,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个,竟然是这样一个堕落的肮脏的理由。
**?
呵呵,邵景都想笑了,他当然有听说过这种疾病,但在一个自律的固执的成功男人面前,瘾这个字就已经代表了放纵。
放纵贪念,放纵享受,放纵欲.望。
连自己的欲.望都不能控制,那这个人还有什么人生可言?
邵景现在很愤怒,他觉得怀里抱着的这个人男人是个骗子,用一张干净的假面骗走了他的喜爱,等自己慢慢陷进去之后才发现,他的内里全是腐烂的味道。
“我会帮你戒掉,”邵景冷冷的开口:“人要学会控制自己,否则只能走向毁灭。”
梁梓轩笑笑,不置可否。
那天晚上他们折腾到很晚,邵景为了让梁梓轩看起来稍微干净一点,又对他进行了一次清洗,梁梓轩在浴室呆了太长时间,他已经累到不想吃饭,在邵景安排的房间里睡着了,邵景家没有任何梁梓轩的东西,虽然梁梓轩洗干净了,但邵景的内心还是不免嫌弃他脏,他不会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也不会让他进自己的房间,他不是不爱他,只是觉得,时日未到吧。
所以什么都没穿的梁梓轩倒在客房的床上睡得安详,邵景开了盏壁灯,带着柔情的目光凝视着梁梓轩好看的睡颜,邵景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天使,没有沾染一丝欲望。
他一定会让梁梓轩变成真正的天使,邵景自信的笑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惹怒了,他推开客房的门,被满屋的腥味熏得皱眉,他看到那人在床上,大.张.着.腿,对着门,正在激烈的自.读。
他额头上全是汗,床上已经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肮脏的行为,邵景有点反胃,他觉得自己要吐了,不过在吐之前,邵景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梁梓轩的手,嫌恶的盯着他:“你不做这个事情会死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恶心?”
无论怎么自.读都无法达到心理想要的那个高.潮点,梁梓轩快被折磨疯了,他喘着粗气,仰头看向邵景,挑衅的开口:“你不是说要满足我吗?来呀,一起玩啊,你想怎么玩都没关系。”
“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
“我他妈求你看我了吗?你他妈接受不了就放老子离开,老子这个烂样,老子爹妈都管不了老子,你他妈是谁啊,你管老子干嘛,放老子回去,老子要去接客。”
“你自甘堕落还觉得很光荣?”邵景被他气笑了:“就他妈你这个样子早晚烂死在别人身下,梁梓轩,老子是在救你,我看你爹妈就是对你管的太松了才让你变成这样子。”
梁梓轩听到他提自己的父母,哈哈大笑,撑起身快速的揉了一把邵景那个地方:“邵景,你他妈知道个屁。”
邵景彻底被他惹怒了,转身出了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捆登山绳,梁梓轩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双手已经被他捆在了床头,邵景毫不怜惜的用绳索捆他,梁梓轩本来就饿,玩了几个小时的身体正虚着,根本不是邵景的对手,他双手被绑,只能不断的踢着脚,试图阻碍邵景继续绑他的双腿,不过他的这些激烈的不配合的动作只会让邵景下手更狠。
“草拟妈,邵景你给老子放手,老子不跟你玩这个几把游戏了,你赶紧把老子放了。”梁梓轩一遍一遍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邵景捆好之后拿出胶布粘上了他的嘴,封闭了他的声音:“我劝你省点力气,在你戒掉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个房间。”
梁梓轩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手腕脚腕都被磨出了血丝,他的身体震动着整张床,无法发声的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在拒绝,他在挣扎,他无时无刻都想逃离。
邵景对此非常不满,他退出了房间,进书房开始查阅关于性.瘾的治疗方法,他是一个医生,他考虑过捆住梁梓轩之后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站在门口,能听见屋里偶尔砰砰的撞击声,那代表梁梓轩在每隔一段时间的剧烈反抗,邵景很有耐心,他在等梁梓轩彻底无力,他打了几个电话,晚上的时候,好几个人送了几箱东西过来。
邵景打开了房间,原本只是有血丝的捆绑处此刻已经血肉模糊了,梁梓轩实在是挣扎的太厉害,他此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一天没有吃饭,饥饿脱水已经耗光了他的全部力气。
他虚弱的躺在那里,看起来有种残忍的美感。
邵景掀开了他嘴上的胶布。
梁梓轩转了转眼珠看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你到底要干嘛”
邵景心疼的低头亲了他的额头:“我觉得我遇到你真是快疯了,你明明是这么脏一个人,我却舍不得放手,梁梓轩,等你好了,我们就移民,一起去国外生活,结婚,然后领养一个孩子怎么样?”
说到未来,邵景眼睛里有几分向往。
梁梓轩闭眼,轻声的嗤笑。
“我今天给莫凯打电话问你的事,你家庭条件一般,但不缺钱用,你父母对你很好,你是自愿干这个的你知道吗,这些彻底将我心里对你的怜悯击碎了,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亲手毁了干干净净的自己?”邵景语气里都是惋惜和痛心:“你怎么对得起爱你的人?”
太过熟悉的话,太过熟悉的语气,梁梓轩胸口涌起巨大的无助和恐惧,这一瞬间,十年的时光仿佛不再存在,梁梓轩一下被裹挟进了十年前的岁月,那些压抑的,绝望的,痛苦的,无法被宣泄的岁月。
莫均说的对,梁梓轩一旦想尝试别的路,下场就只有这个。
梁梓轩被换到了另外的房间,也是邵景这栋房子里的一间客房,和梁梓轩昨夜住的是同样的装修风格,但不同的是,这里有几台机器,梁梓轩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却能认出来这些东西原本应该出现在医院。
邵景抱着他躺到了床上,他仔细的给梁梓轩手腕脚腕挣扎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
“这里会留疤了,不过也好,”邵景笑着说:“这样就时刻提醒你,要自律,要忍耐。”
邵景又把梁梓轩捆住了,但这回用的不是绳子,而是精神病院用来束缚攻击性病人的束缚带,这个束缚带既能最大限度的限制病人又能保护病人。
梁梓轩已经连反抗的想法也没有了。
邵景将它束缚在床上,坐在床边温和的开口:“你好好听话,把它戒掉我就放开你,不要试图绝食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反抗我,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他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的看向周围这些设备。
梁梓轩是相信邵景的话的。
他说:“好啊,我配合。”
被囚禁的日子是分不出白天黑夜,被囚禁的人也不会有尊严,吃饭上厕所这些事都是邵景在帮他,梁梓轩没有一丝隐私,而除了这些,每一次梁梓轩的瘾犯了之后邵景都会用一些方法折磨他——当然,这些在邵景眼里并不称之为折磨,这是一种治疗方法,当梁梓轩无法摆脱强烈的念想时,无法克制,那就用痛苦来替代,当以后梁梓轩仍然想这么做时,心里的感受没有愉悦,只有痛苦,那么他就会戒掉。
邵景是这么相信的,他觉得一定是因为梁梓轩太过放纵自己,不去忍耐无法忍受痛苦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没关系,他会教他的。
梁梓轩已经不记得过了多少日子,邵景的治疗似乎逐渐见效,他在被邵景束缚在床上的日子里不但理解了痛苦还长胖了些。
不得不说邵景作为一个医生对如何调养一个人的身体还是很在行的。
在梁梓轩的症状似乎减轻了些的时候,邵景放开了对他的禁锢,只是他仍然不允许梁梓轩出门,那之后梁梓轩见到了除邵景之外的另一个人。
一个具有精神科背景的心理医生,他从那天起给梁梓轩进行心理治疗,并且开了很多药。
梁梓轩很配合,但他第一次对邵景提要求:“我想见见 莫均。”
“不行,”邵景下意识的拒绝:“你不能再和那里面的人有任何往来。”
“我要见他,我有东西,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给我送过来,”梁梓轩坐在邵景对面,温和的冲他笑,他知道邵景喜欢他什么样子:“邵医生,求求你了。”
“你不能见他,”邵景躲避梁梓轩清澈的目光:“你要什么,我替你去取。”
梁梓轩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邵景三天后约见了莫均,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的包厢,莫均手里提着个包,邵景其实并没有认出来他,那天在会所里灯光很暗,是莫均先冲邵景点头邵景才意识到那个人就是莫均。
其实在此之前莫均不仅一次找到自己要求见面,要求见梁梓轩,但邵景都干脆的拒绝了。
这次既然是梁梓轩恳求,邵景觉得自己也不必太过心狠,就当是给他一点奖励。
莫均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长期上夜班的人多少都会在面相上有些疲态。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落座,随便点了两杯咖啡,让人不要再进来打扰之后莫均先开口:“邵先生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听说你在给皮特找心理医生?”
“我想这和你没有关系,”邵景温和的拒绝。
“不妨听我说几句也不迟,”莫均笑:“我觉得该看心理医生的人不是皮特,是你才对。”
邵景冷冷的看着他。
“两个月不到,邵先生变化有点大,是太累了?还是没休息好?恕我直言,你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看来和皮特的相处不太愉快,你不太能接受皮特对吗?毕竟他有那样一个让人无法开口的肮脏的毛病。”
“所以呢?”邵景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莫先生想说什么。”
“邵先生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我基本也能打听出来,莫家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想办法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莫均说:“邵先生,我想劝你,如果你真的喜欢皮特,就不要去指责他,更不要想着去改变他。”
“这些和你有关吗?还是说梁梓轩和你也有什么关系?怎么?他和你睡过?”邵景反问。
“你今天来见我,应该是皮特求你的,对吗?”
邵景抬眼看他,但并未说话。
“看来邵先生默认了,”莫均继续开口:“我给邵先生说一下皮特的故事吧,我相信邵先生会有兴趣听下去的,我说完再把东西给邵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或者两章完结~
小骗子7 完结章
“我认识皮特的时候他才十八岁,在冬天,穿着一身病号服跑到我们会所门口,问门口的服务员要不要招人,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来招聘服务员的,但他笑着对我们说,他要来当少爷。”莫均慢慢回忆了过去,关于皮特的记忆好像一直都鲜明的在脑海里:“我哥亲自面试的他,开口的第一句就问他是从哪个医院逃出来的,有什么病。”
十年前在莫凯的办公室,身穿单薄病号服的少年脚上趿拉着一双医院的拖鞋站在莫凯对面,毫不隐瞒。
“我有性.瘾,很严重,我的父母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有这样见不得人的毛病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今天,我刚逃出来,我想了很久,这份工作是唯一能救我的方式。”
少年说话的方式很慢,动作也有些迟缓。
“我不想再回到精神病院,不想再被他们束缚在那个地方,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药,看过那么多精神科医生,心理医生,但没有一个人能救我,我还不想死,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就这么带着这个毛病活着。”
莫凯是个商人,他追求利益,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让人带梁梓轩去体检。
体检结果一切正常,梁梓轩又乖得不像话,所以莫凯和他签了合同。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莫凯觉得自己找了个宝贝,梁梓轩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疾病让他似乎天生就是为干这行而生的,可是那时候谁也没意识到梁梓轩是一个生活在集体中的个人,十**岁的少年无法处理会所里的人际关系,在所有人都是被迫的时候梁梓轩的自愿变成了所有人攻歼他的理由,明面上的客气之下全是不屑和耻笑。
没有人能理解这个病,甚至有人觉得这个只是梁梓轩放纵欲望的一个借口罢了。
就连莫均也是那么以为的。
梁梓轩那个时候才明白,无论他怎么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接受,那之后的几年他私底下的自残行为非常频繁,而这一切是在有一次他差点把自己弄死时被莫均两兄弟发现的。
正巧那个时候梁梓轩的父母找到了他,他们是一对十分平凡的父母,他们像大多数的父母一样爱自己的孩子,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当知道梁梓轩逃离医院之后竟然在做这样的事情,他们站在会所的大厅里指着梁梓轩的鼻头骂了很久。
莫均当时就在现场,他从未听过一个父母会这样的厌恶自己的儿子,他们诅咒着梁梓轩和他的肮脏,他们拉拽着梁梓轩要把他带走,可梁梓轩却握着母亲苍白的手缓缓掰开。
“回去干什么呢?再被你们关进精神病院吗?既然我达不到你们的要求,为什么就不能当我死了呢?”梁梓轩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差一样:“你们要的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儿子,而我要的只是一句道歉。”
“梁梓轩!”他的母亲尖叫着,嘶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给你道歉!我们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我和你爸爸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有出息我们每天那么累,可是下班了我们仍然陪你写作业写到一两点,为了让你考第一名我和你爸爸甚至陪读!你有没有体谅过我们,你染上这个丢人的毛病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你这个不自律不上进的性格!你怎么能烂成这样!”
那是一场太过平凡的家庭之间的争吵,这个家庭里的人都在述说着自己的不容易,自己的付出,只有一点不同,处在这个争吵旋涡之中的梁梓轩全程都像个旁观者似的冷静。
“就当我天生如此。”
这是梁梓轩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父母被莫凯请走了,他们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就当没有这个儿子,梁家不能有这样丢人的子孙’。
但是这些年梁梓轩还是会半年给家里寄一次钱,只可惜他的父母没有收过。
两年前梁梓轩得到消息,他的父母突发疾病双双住院,梁梓轩匆忙赶过去,却被弥留之际的父母让护士把梁梓轩拦在病房外,他们还是当年那句话,梁家没有那么丢人的子孙,请梁梓轩离开。
莫均叙述完了这个故事,邵景沉默了很久,认真的开口:“然后呢?你要说什么?梁梓轩因为自己无法控制自己走上了歧途,气死了父母还仍不知悔改,我爱他,所以我在帮他。”
“你在帮他?”莫均眼中难掩怒意:“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病吗?好,我来告诉你,他的父母对他很严格,非常严格,他的父母也爱他,非常爱他,但是他们将自己的人生全部压在了梁梓轩身上,梁梓轩从小不能有一点错误,也不能有一点自我,从吃饭穿衣到学习到爱好到交友所有的一切都得由他的父母来规定,他不可以说一个不字,以爱之名的禁锢导致梁梓轩十二岁起就因为压力太大而偷窃,偷窃男人的内裤,你知道这件事被盼子成龙的父母知道后下场是什么吗?是被父母无情的侮辱和打骂,十四岁起梁梓轩就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个病,又被发现了,他就被关在精神病院整整四年,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因为对于他来说,享受着这个行为给他带来的异样的痛和随之附带的就是活着的证据。”
邵景呼吸一窒。
“你的行为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年梁梓轩遇到的想和他在一起的人多了,你知道为什么他只答应跟你走了吗?因为一开始你从不过问他过去,而是全权接受了他,但现在看来,你就是个骗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邵景的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莫均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这些东西梁梓轩准备了很多年,”莫均把手边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密密麻麻的文件放到邵景面前:“原本陪他去的应该是我,我们说好的,等哪一天他想离开了,就定机票,不过他既然让我把东西给你你先拿着吧,如果你不愿意,再给我打电话。”
邵景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的仔细阅读。
连莫均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
邵景此刻才明白梁梓轩有多苦,他其实比谁都苦,别人的苦能被看见,譬如需要大笔医药费的亲人,譬如各种可见的不幸,而他没有,他表面上家庭幸福,不愁吃喝,所有人都以为他自甘堕落,他嗜性成瘾,但没人看见的他的苦——是一只蚂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钻进了他身体,它齿咬着他皮下的肌肉,吸食着他的鲜血,它越长越大,却仍旧不被人看见,它的每一口都让梁梓轩仿佛身在地狱。梁梓轩活的那么用力,他想活着,却太痛了,痛的他说不出话,想呼救,但知道没人听得到,无法博取同情,甚至连一点点可怜都得不到,梁梓轩从来不想象结局,因为对于他而言,没有结局。
邵景回到了家,看到梁梓轩穿着自己给他买的白色纯棉T和灰色的家居短裤端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梁梓轩抬头看着邵景,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邵景的眼眶里充满了血丝,他走到梁梓轩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邵景痛苦的开口:“你为什么不说。”
“你都知道了?”梁梓轩笑:“我不习惯说这些,不过你知道了也好,你知道了,我就能轻松一点了。”
“对不起”邵景脸上全是后悔,他绕过茶几走到梁梓轩身边,单腿跪在他腿边,握着他的手:“梓轩,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做了偏执的事情,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改正,所以,我们能不能不走那条路?我们把文件粉碎了好不好?”
邵景近乎祈求的看着梁梓轩。
梁梓轩摇头。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道歉,我接受,我原谅你,但是邵景,我不想再骗人了,我不想在骗我自己了,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偷窃男人的内裤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当我发现我每天都在想和人做.爱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可是我一遍一遍的骗我自己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是不能接受我的人的错,可是我真的很难过,我每天都很难过,没办法做好爸爸妈妈的好孩子我很难过,吃药吃不好,看医生也看不好这个病我好难过,每天睡在不同的人身下我好难过,不能干干净净的和你在一起我也很难过,我过得太难了,太脏了,这就是我的错所以最后的时候,让我选择一下离开的方式,可以吗?”
邵景握紧梁梓轩的手,他把头埋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哽咽:“你难道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月两个月都好,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们一定还有别的路”
“可是我不想再走了,邵景,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我已经千疮百孔,无法被补全,我不能,也不愿意拖你下水,你还有更好的可能,还会遇到更好的人说H国的冬天很美,再有两个月就快到冬天了,我想订那个时候的机票,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陪我去。”
邵景伏在梁梓轩的腿上,泣不成声。
H国是梁梓轩所在的世界唯一一个允许自由死亡的国度,但仅仅针对本国国民。
那个文件里的材料是梁梓轩的移民和申请自由死亡的材料。
申请已经被允许,等预约好了时间梁梓轩飞过去,走进医院,等着医生在他手腕上注射特有的针剂,药物进入身体没有任何痛感,只需要四秒的时间,梁梓轩就永远不会再痛苦。
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的结局了。
这是梁梓轩准备了太长时间的给自己的奖赏。
邵景把医院托给其他人管理,自己请了长假陪着梁梓轩,邵景想带梁梓轩逛遍整个城市,可是梁梓轩拒绝了,他说:“我们之间不要有太多的回忆。”
邵景笑的发苦,他很痛苦,却再也不愿意逼迫梁梓轩。
梁梓轩病还会犯了,但也许是前几个月的治疗多少有了些作用,也许是马上就能奔赴终点,梁梓轩已经能够慢慢克制——尽管他自.读的次数仍旧远远高于一般男人。
两个月的时间好短,梁梓轩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会这么快,飞机起飞那天,莫均和莫凯都来送他,莫凯对他笑,梁梓轩也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而莫均的眼眶早就红了。
梁梓轩冲莫均张开双臂:“来,抱抱。”
莫均伸手和他拥抱。
“替我开心吧,”梁梓轩幸福的说:“我最好的朋友。”
莫均哽咽着说好。
邵景陪着梁梓轩踏上了H国的街道,他们看到了冰雪一般的世界,洁白的不像话,干净的不像话。
梁梓轩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空气中的寒意,然后被冻得一哆嗦。
邵景侧头看他,看到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笑意。
在去医院的前一天他们在能看得到雪景的房间里做.爱,邵景细细的亲吻着梁梓轩的唇,拥抱他,感受他。
第二天一大早邵景陪着梁梓轩去了医院,已经预约好,今天就只会有他们一个客人。
护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小姐姐,她笑的很温和,询问他们要不要录像。
梁梓轩说不要。
邵景说要。
他们都说的很坚定。
邵景勾着梁梓轩的小手指,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拍吧,这是你最喜欢的时刻,就让它留下好不好?”
梁梓轩想了很久很久,说,好。
在房间里,梁梓轩换上了最喜欢的白色衬衫,在躺椅上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护士拿着针管进来,梁梓轩冲邵景挥挥手,笑着说:“邵景,再见。”
邵景的心脏很痛,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样痛,但他还是配合着梁梓轩笑着挥手:“梁梓轩,再见。”
护士关上了门,邵景留在了门外面。
隔了很久很久,护士才重新出来,递给邵景录像机。
“他很快乐,他说既然已经说了再见就不用再留下其他的东西了,剩下的话,都在这里面。”护士笑着和他说。
梁梓轩的遗体被医院处置,火化后的骨灰按照梁梓轩协议上的要求洒在了H国森林的树葬墓地里。
邵景打开了录像。
梁梓轩笑着出现在里面。
“邵景,对不起,私自等在了你的医院门口,私自和你相遇,请一定一定要忘了我,以后要去遇一个真正干净的人,然后好好的在一起,我很抱歉给你留下不好的回忆,但我相信你可以把它们清扫干净,谢谢你最后的陪伴,邵景,再见。”
梁梓轩说完,伸手关闭了录像。
邵景哭着亲吻手上的戒指。
心里骂着,小骗子。
梁梓轩是个小骗子。
他骗了所有人。
他干净的像是透明人。
就像现在,他透明的活在了自己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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