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面具 13

徐霆茳深夜开车回家,看到了停车在路边的穆松。

这么冷的天气,这么晚了,他那个舅舅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却弯腰在雪地里看着一棵树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徐霆茳把车调头,转到对面的马路,停在他车后面,闪了一下灯,然后下车。

抬脚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徐霆茳长腿迈过高度到小腿的绿化,朝着穆松站着的地方走去,穆松在刚才徐霆茳闪灯的时候回头看到了他的车牌。

“你怎么在这儿?”徐霆茳好奇:“给秦遇过完生日了?”

穆松低低的嗯了一声,手指没有从树上移开。

“这颗树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穆松摇摇头,准备离开:“怎么这么晚回来?”穆松只是随口问了一嘴,他心里有些着急,只是面上看不出来。

“医院有点事,加了一会班,”徐霆茳说,说完他看了眼穆松的车:“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不回去了?”

“有点事,”穆松说完走到车旁,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知道秦凉吗?秦家的大儿子。”

穆秦两家走得近,但徐霆茳却不怎么喜欢秦家,也几乎不去秦家走动,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只是笑笑,十多年前穆松在国外,后来回国后有一段时间发现秦遇总是闷闷不乐的,像是家里发生了什么,穆松当年就觉得有问题,但秦遇和秦烈都不愿说,穆松也就作罢,穆松也只是忽然想到当时徐霆茳就在国内,所以问问,不指望徐霆茳能说出什么来。

但他没想到刚才还笑着的徐霆茳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转变正好被穆松看在眼里。

穆松收回手,转身看着徐霆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徐霆茳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是不是秦遇和你说什么了?”

“那倒没有,”穆松眼中有一阵幽光滑过:“今天见着了,秦遇生日,他来了。”

“不可能,”徐霆茳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定:“他不可能在这天回秦家。”

“为什么?”穆松说:“所以当年秦家确实发生过什么对吗?”

徐霆茳看着穆松严肃的神情,知道穆松不从自己这里问出什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叹了口气:“上车说。”

两人上了徐霆茳的车。

徐霆茳把打开一些:“还记得去年除夕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穆松点头:“记得。”

“故事的主角就是秦凉,”徐霆茳缓缓开口:“十五年前,也就是他十二岁的时候,一月一号,元旦节,秦遇生日,秦凉母亲拉着秦凉走到了那栋大厦的天台上,当着秦凉的面跳下去,当场死亡,事发后,秦烈动用了关系,把这件事压了下来,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因为在医院实习,而秦凉正好被送到医院治疗,才知道的。”

“哦,”穆松听完后淡淡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起伏,和平常也一样,徐霆茳也只是以为他就是单纯的好奇,并没有朝其他方向去想。

“那他现在好吗?”穆松问:“他的病,人格分裂。”

徐霆茳想了想,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严格的说他得的不是人格分裂,算是分离障碍吧,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或许他也早就变了。”

“他为什么会生病?”

“当一个孩子幼年时常年遭受重大伤害的时候因为太过害怕和绝望,但又没有人来保护他,他没有办法,只能分离出来的另一个我来保护自己,”徐霆茳抿了抿唇,有有些心疼的说:“那个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反复被他妈妈折磨,折磨之后又被安抚,如此反复,你觉得谁会受得了?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么去处理这样连大人都无法处理的情景?所以他只能分离出几个我来应付……我没见过他的母亲,但我想她应该也是生病了所以才这么对他,秦家很厌恶他的母亲,说她是疯女人,连带的,也不喜欢秦凉,但还好,秦凉早早的从秦家搬出去……离开了那里也好,”说完徐霆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秦凉不会无缘无故的回秦家,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秦凉来了一下就走了,”穆松心里惊涛骇浪,一年前他听到这样的故事,隔着的是遥远的空间,因为不认识这个人,所以那时候只有猎奇的心理,但现在,当徐霆茳所有的描述都和秦凉对上,穆松的内心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但他脸上还是跟刚才一样的表情,仿佛只是听了一个关于秦家的八卦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前面钻进自己的车里,没过多久,徐霆茳就看不到穆松的车了。

徐霆茳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穆松不说,他就撬不开他的嘴,徐霆茳给秦凉打电话,他知道穆松一直挺在意秦遇的,今天应该还是出了什么事,甚至可能和秦遇有关,不然他那个冷漠的舅舅不会问这些八卦,徐霆茳想知道现在秦凉怎么养老,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从淮山别墅开车到南山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穆松几乎是有些急切的输入着密码,他没太想清楚自己此刻的急切和烦躁从哪里来,但它们肯定和秦凉有关,只要见到秦凉,或许就会有答案了,穆松心想。

但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人,阿姨请假回家过腊八了,穆松皱着眉爬上楼,敲秦凉的房门,敲了半天没有人应,穆松便直接推门进去,里面依旧没有人。

床上的杯子好好地铺着,没有人睡过的痕迹,穆松猜,秦凉从秦家出来后就没回来。

他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从苏助理那里要来秦凉的电话,打过了几个,都没人接听,到后来直接关机。

来不及思考,穆松让苏助理把秦凉原来房子的位置发过来,穆松开车赶过去,敲了很久的门一直也没人开,苏助理赶到的时候他的老板正准备叫开锁公司,苏助理连忙拦住他:“穆总,我这里有钥匙,上次秦先生让我拿行李的时候放了钥匙在我这里,一直没有收回去。”

穆松松了一口气,从苏助理手上拿过钥匙打开门。

房子整洁得过分,像是样板房,没有生活气息,里面的桌子、沙发因为许久没有人居住,落了一层灰。

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房子没有人回来过,应该说是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苏助理安静的站在一边,他能看出来现在穆松非常生气,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穆松转身,沉默的离开了房间,吩咐苏助理直接去公司。

折腾的这么大半天,已经快天亮了。

今天图睿的气氛很压抑,老板的身边笼罩着低气压,各个高管们谨言慎行,生怕惹怒了穆松。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穆松靠在车上闭眼假寐,让车往南山公寓开。

阿姨出来开的门,穆松望着阿姨身后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人来迎接自己。

“秦凉呢?”穆松冷冷的开口。

阿姨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回答:“我今天早上做好早饭去敲秦先生的门,发现他没在家,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知道了,”穆松淡淡的说了声 ,让阿姨去忙了,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走到放车钥匙的柜子那里,伸手打开柜子,然后给苏助理发了条短信。

两个小时后,苏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穆总,查到了车的位置了,现在停在机场停车场。”

秦凉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是凌晨,天灰蒙蒙的,还下着小雨,蓉城的冬天不下雪,但总是下雨,细碎的毛毛雨,用肉眼看去,觉得是小雨,不碍事,也没几个人打伞,但每次出去溜了一圈回来身上就已经湿了,什么时候湿的自个儿都不知道。

零下几度的城市,再加上下个不停的小雨,湿寒够人受的了。

他的手机已经没电停机了,钱包里还有些现金,机场门口等客的出租车不少,秦凉随便上了一个,报了地名。

司机看了后座淡漠的青年,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小伙子,你要去那个地方坐出租车的话贵得很,你去前面等一个小时,天亮了,坐大巴去,又便宜又方便。”

“没关系,”秦凉说:“多少钱都去,我赶时间。”

司机摇摇头,开车。

秦凉下车的时候递给司机一把钱,他也没数多少,递完就下车了,司机在窗户边喊他说多了,秦凉摆摆手,人影逐渐变小。

他来的地方是蓉城度假区的一座山,不太出名,但周围度假区来看日出的人很多,不过现在是冬天,没有太阳,蓉城潮湿,冬天是刺骨的湿冷,山上风大,几乎已经没有人来爬山,秦凉来过这里,和穆松一起,来看日出。

这次是自己一个人来,慢慢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沾了雨水的毛衣混着山林里的露水寒霜,摸一把都是让人手指通红的冰凉,裤子湿漉漉的贴在腿上,寒风一吹,膝盖会被冻得发疼。不过秦凉浑不在意,但他确实有点累了,所以他走走歇歇,走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

冬天山上的风景并不美好,只有数不尽的潮湿、雨水、伴着刺骨寒凉的风。

他没看到日出,因为今天是雨天,秦凉一屁股坐在山上的石台上,张开手,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睫毛上全是雨水,闭上眼睛的时候,雨水凝结成滴,从脸庞滑下来。

没有日出,也等不来日落,秦凉站起来,在天黑尽时望着山下暗色的深渊,良久。

这样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极了他这十几年来看到的夜,无声的,讽刺的,充满绝望的。

黑夜笼罩这座山的时候,秦凉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都要骗我呢?”

“因为你活该。”

“你本来就不该存在。”

正文 面具 14

找到了机场的车,穆松就托人帮忙查秦凉的购票信息,果不其然查到了秦凉的航班信息,他让苏城买好了飞去蓉城的机票,却在出发前被告知秦凉从蓉城回来了,飞机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落地H市。穆松冷着脸,派人去机场堵秦凉。

远远地,秦凉就瞧见了人群中站着的苏助理和他身后的两人,秦凉双手插兜,嬉皮笑脸的走过去:“苏助理,来接我啊?你们元旦不放假还上班啊?真是辛苦了。”此时正是元旦假期中。

苏城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秦凉身上穿的还是从H市走的那天的衣服,没有外套,毛衣运动裤,一双休闲鞋,H市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路人看了一眼都替他觉得冷,但秦凉不觉得冷一般,站得笔直,就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没有休息好,他那身衣服穿了好几天,被雨淋湿过,辗转的途中又干了,看起来皱巴巴的,两天没有洗澡,头发也油腻腻的,唇周也长出了一圈胡渣,要是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就真的像一个流浪汉了。

“穆总让我接您回去,秦先生。”苏城语气平静,唇角带笑,看起来很有礼貌却又不容拒绝:“请跟我上车吧。”

“放心吧,我不乱跑,”秦凉呵呵的笑:“我又不是那个胆小鬼,走吧,苏助理。”

苏城没懂秦凉说的那个胆小鬼是谁。

苏城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南山公寓,到了地方,苏城亲自送秦凉回的屋子,阿姨已经请假了,屋里没别人,苏助理站在客厅里,对秦凉说:“新年伊始,穆总在公司有几个重要慰问会议,傍晚的时候会过来,穆总希望秦先生在这里等他回来。”

秦凉挑挑眉毛:“那可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忙也过来?”说着自顾自的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回头见苏城还没走,疑惑:“苏助理不走?”

“一会,”苏城笑:“秦先生不用管我,在此之前,我建议您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哦,”秦凉低头看了看身上快要发臭的衣服,笑眯眯的说:“谢谢苏助理提醒,那我先去洗澡,你随意。”

苏城点头,望着秦凉上楼的背影微微走了神。

穆松确实让他看着秦凉,接到了人就在屋里守着他等穆松回来,但苏城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没觉得他需要人来看守。

穆松来得很快,秦凉洗完澡煮了一绿呼呼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端出来正在吃的时候穆松就回来了,穆松回来了苏城也就离开了。

秦凉坐在餐桌上埋头吃东西,看到穆松阴沉着脸走进来,嘴里的东西还没嚼碎,就抬头露出个滑稽的献媚的笑来:“穆总,回来了?”

穆松慢悠悠的脱**上的大衣扔到沙发上,他刚从公司的一个重要的额活动上回来,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隆重场合的三件套西装,头发全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他迈着长腿一步一步走过来,周身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无法让人忽视,他停在秦凉身边,冷硬的视线在秦凉那锅绿色恶心的水煮杂烩上,缓缓开口:“这几个月跟阿姨学做的饭都忘了吗?”

秦凉咽下嘴里的东西,献媚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那没变,要是穆总想吃,我现在给做?穆总说,你想吃什么?或者,”秦凉眨眨眼睛:“穆总想先吃我?”

“好啊,”穆松伸手挑起秦凉的下巴,说:“正好我也饿了。”

秦凉饭还没吃完就被穆松拽着胳膊拉上了楼,推开门一把将秦凉扔在了床上,秦凉摔得七荤八素,好半天才缓过来,抬头就见穆松把自己的西装扣子解开了,秦凉能感觉到穆松身上压抑的怒气,但视线又无法控制落在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英俊男人脱衣服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性感极了。

心里还在感慨呢,就被人狠狠地压住了,秦凉没有一丝要挣扎的意思,顺从极了,并且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还想抬手把胳膊覆在眼睛上,谁知道抬手的动作还没完成,手腕就被穆松凶狠的捏住,‘哐’的一下举过头顶砸在床上,也不太疼,秦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没睁开眼睛,看不到穆松眼底隐藏不住的暴戾和怒火,穆松右手捏住秦凉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的下巴捏碎,两人挨得极近,穆松是完全覆在了秦凉身上,穆松火热的呼吸喷洒在秦凉脸上。

“睁开眼睛,看我,”穆松阴沉的开口,一字一句的说:“秦凉,我命令你睁开眼睛,看我。”

穆松的力气很大,他捏的那么狠,秦凉感觉嘴里都有了一丝血腥味,应该是口腔被牙齿磨破了,他不说话,也不睁眼,刚才手腕还会稍微反抗一下,听到穆松这句话,彻底软了,乖巧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好,”穆松低头,冰冷的声音送到了秦凉耳朵里:“你不睁是吧。”

衣服落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汗水从穆松的脸颊滴落,这个空间除了酷刑的声音之外显得那么安静,而受刑的人除了眉头微微发皱之外,看不到他的痛苦,反倒是那个施虐的人眼中充满了不甘。

“痛吗?”穆松摸着秦凉的脸,半是温柔半是蛊惑的开口:“只要你睁开眼睛,我就会温柔。”

直到酷刑结束,秦凉都没有睁开眼睛,而穆松从未发现,他身侧的手指也不会在起舞。

穆松没有离开,他把人搂紧了怀里,像个世间少有的好情人一般,用温柔的腻人的语气说:“你怎么能这么倔强呢?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怀里的人用沉默以对,穆松叹了口气:“不是在谈恋爱吗?秦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的男朋友?我会难过。”

“怎么会,”秦凉终于说话了,他的嗓子沙哑的厉害,嘴角有血迹若隐若现:“我们,是交易关系,穆总,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是我昏了头,忘了。”

“胡说,”穆松忽然发了狠,撑着身体低头重重的吻了秦凉的嘴唇,他极缓的爱怜的抚摸着秦凉汗湿的后背和脖颈:“以前的小凉太天真了,所以我才没有办法,我只是想教小凉一些成年人世界的规则,小凉是不是生气了?没关系,以后我再也不教你这些丑陋的规则了,你不懂这些规则没有关系,再也不要懂了,什么交易关系通通都滚开,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给我做饭好不好?我就吃过一次,太可惜了。”

没有人答复穆松。

穆松不在意,他低头亲了亲秦凉冰凉的耳朵尖,自言自语的喃喃:“小凉也骗了我,你身体里住了几个小凉的事我以前都不知道,所以我们扯平了,小凉,我们扯平了。”最后的话语消失在穆松的唇间,他吻着秦凉的眼睛,像是最亲密的亲人。

秦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穆松的手机在裤兜里疯狂的响了起来,吵得人头疼,他本来想抱着秦凉什么也不干就这么躺着睡觉,却被人打扰,这让穆松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他起身拿起手机,看到来电——这是一个不能发泄怒火的人的电话。

穆橘的声音从那头响起,带着新年假期时平常人家特有的热闹:“活动结束没有啊?怎么还没到家?饭要上桌了,早点回来吃饭。”

穆松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没有从秦凉光滑的脊背上离开,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穆松发现前几天才稍微养胖了一点的身体又回到原来的样子,这让穆松阴郁的心情越发糟糕,他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烦闷,对穆橘说:“今天不回去了,有事。”

“怎么能不回来了,”穆橘显然不高兴了,嘟囔道:“可不能不回来啊,今天必须回来,霆茳带女朋友回来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你当舅舅的要回来掌掌眼,听到没有,那公司那么多事也不是就你一个人顶着,况且我给苏助理打过电话了,他说了你不在公司,霆茳他们医院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假期回来不容易,你别扫兴。”

穆松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他答应了回去,转头看向身边闭眼侧躺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的秦凉,他想带人回去,但他身上此刻还带着伤。

穆松还是走了,走之前他帮秦凉清洗完上了药再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房间的床上,然后弯腰轻轻安抚了一会,见他像是睡熟了这才离开,因为南山公寓是为了‘金屋藏娇’而买的,所以这样的药膏里面常备,不过秦凉以前没用过,毕竟每次开始之前,他都有好好准备。

房中重新进入寂静之后秦凉才睁开眼睛。

他的周围漆黑一片,耳边响起了一声一声的斥责和哀叹。

可奇怪的是,这些声音渐渐的离他远去,他突然回到了蓉城乡下那个压抑的、绝望的、令人恐惧的小屋。

只不过这回小屋换成了南山公寓,他的母亲变成了穆松。

一顿毒打之后一次温情,它们奇迹的重合了起来。

只有秦凉,在这两场人间中,从来没变过。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期待后面的剧情啊!是的,虽然我列了大纲,但这篇面具我写的比大纲爽多了!越写,越爽!导致我都没办法构思下一个故事了,哎

正文 面具 15

穆家果然很热闹,徐霆茳第一次带女孩回家,穆橘很重视,穆松进门就瞧见徐霆茳和被他领回家的女朋友被围在中间,穆橘拉着姜妍的手温和的说着话,穆松进屋脱了外套放好就从兜里拿出烟抽了起来,穆橘瞪了他一眼,笑骂:“你怎么回事,没看到有女士在场?去阳台抽去。”

穆松淡淡点头,直接去了阳台,刚吸了一口,徐霆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怎么了?心情不好?”

穆松现在的情绪不对,不仅是徐霆茳看出来了,估计这屋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姜妍还以为徐霆茳这个小舅舅不喜欢自己,有点忐忑,穆橘看不下去,让徐霆茳过来问问怎么了。

就算没有穆橘的示意,徐霆茳也要过来看看,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小舅舅从小性格就一直是冷静淡然的,年少轻狂时都很少动怒,遇到什么事都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但亲近的人知道,穆松骨子里很倔强,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是穆松生养在大富大贵之家,长得好,智商高,家庭和睦,娇生惯养,长到现在鲜少受挫,除了喜欢比他小十多岁的秦遇不敢明说这件事之外,徐霆茳其实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穆松脸色阴沉难看到这个的地步,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除非遇到重大变故,剩下的,还有什么能让他心情差到这个样子,看来这件事十有**和秦遇有关,徐霆茳心想。

穆松不说话,只是没一会功夫他手里的烟已经换了一根新的。

“有什么事非得在今天摆个臭脸,控都控制不住,”徐霆茳也来了脾气:“让我女朋友看见了,觉得你这个做长辈的不喜欢她。”

穆松透着阳台上的纱帘瞥了一眼沙发上温柔笑着的女孩,开口:“说不上,我没意见,你喜欢就行。”

“废话,”见他说话了,徐霆茳也笑了笑,脸上生气的表情没有绷住,他本来就是个温和的人:“你有意见也不行,我女朋友,谁有建议都不好使。”

“既然带回来了,就是准备结婚了?”穆松问。

徐霆茳点头:“嗯。”

“挺好,”穆松无可如不可的说了句:“也该结了,不然你妈老让我催你,烦。”

“我看你今天烦的不是这个事吧,”徐霆茳试探性的开口:“你向秦遇告白了?”

穆同神色一窒,随后无奈的笑了:“你在说什么?”

“我妈可能没看出来,”徐霆茳顿了顿:“我还能看不出来吗?舅舅,秦遇十多岁的时候你就动心了,这些年一直没有个长久的伴儿也是因为他,以前是秦遇太小,你不好下手,现在秦遇长大了,却是个直的,我还以为你放弃了,现在看来没有,”徐霆茳本来也想抽一根烟,后来想今天自己算是主角,被妈妈和女朋友盯着,作罢,抬头看了一眼穆松:“元旦告的白?还是那天出什么事儿了,你说秦凉回来了,看来那天确实出什么事儿了。”

“你想多了,”穆松掐灭烟头,深邃的眸子望着夜空:“我跟秦遇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现在烦的也不是这个,过几天再和你说吧,”穆松自嘲的笑笑:“我现在没想明白。”

“随便你吧,感情的事我再怎么样也不能插手,不过,你一向是个干脆果断的人,有什么事认准了谁也拦不住,我也不多劝你,”徐霆茳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这么苦恼,我只能提醒你,无论怎么样,喜欢了就认真对待,别让自己后悔,也别随意伤害别人。”

穆松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霆茳,说:“你一直都比我活得通透。”

年少时和秦家相识,穆橘带着穆松认识秦烈,一个白手起家的传奇企业家,穆松和他有过几次接触,觉得秦烈的手段、头脑都令人钦佩,渐渐接手公司之后和秦烈的合作更多,也经常见到了还是小娃娃的秦遇,什么时候动心的穆松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他哭兮兮的让自己给他做蒸蛋的时光,也可能是其他那些模糊的记忆中的某一个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毕竟当年的秦遇还那么小,本以为这份禁忌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被消弭,却在后来的岁月越来越深,越来越想见秦遇的想法在头脑里盘旋,穆松不得不通过包养别的男孩来转移注意力,只走肾不走心的交易关系看来确实有效果,穆松慢慢放下来秦遇,他这十多年的单恋让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认真的去谈一场恋爱,不管怎么难熬,穆松也从来没对秦遇提过只字片语,一直把关系维持在叔侄之间,从不过界,至少穆松觉得自己对秦遇的那颗心是忠诚的,哪怕无人得知。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了,遇到秦凉,真的是个意外。

元旦那天夜里到处都找不到秦凉的身影,穆松愤怒,尤其是在离开秦凉公寓的那一刻,一直积压在胸口的愤怒无法发泄,这让穆松越发的焦灼,他觉得秦凉在威胁自己,穆松想把他抓回来,抓回来锁在屋子里捏着他的脖子告诉他,你不过是我花钱养在南山公寓的罢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玩失踪。

但随着天亮,穆松的愤怒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但他的头脑却越来越清醒,他恍然发觉秦凉从来没有靠他养过,除了开走的那辆停在机场的黑色跑车,秦凉没有像任何包养对象一样问自己提金钱的要求。

他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

你不要把我当成秦遇,

我们谈恋爱吧。

秦凉可能是离开H市了,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找到这个人,穆松在秦凉曾经出过车祸的地方听了关于他的往事之后,在找不到他的第二天,心里逐渐升起的是恐惧。

他担心秦凉自杀。

他比徐霆茳清楚,秦凉很可能没想过要活,或许一直如此,或许只是这几年,虽然徐霆茳说秦凉不会寻死,但穆松仍然不放心,秦凉出车祸的那个暴雨天,血流了整个车座,他都没想要打急救电话。

穆松看得见那辆车内驾驶室座上深色的血迹。

秦凉说他们见过,但穆松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发现记忆中没有他们见过的痕迹。

压抑着对秦遇的喜欢没有把他逼疯,秦凉的失踪却快把穆松逼疯了。

穆松草草的吃完了饭就借口有事离开穆家,穆橘也看出来他心里装着事,挥挥手没有挽留。

夜深,苏城靠在沙发上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连忙站起来。

穆松站在门口将目光落在二楼的房间上,苏城走上前:“穆总,从你离开后,秦先生就没有下来过,应该一直再睡。”

穆松点头,换下衣服就往楼上走。

黑暗中穆松看到床上侧身躺着的男人,穆松没有开灯,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坐下,低头望着暖光下秦凉的脸庞,穆松轻轻坐在床边,盯着秦凉的脸颊出神。

秦凉知道穆松的到来,他没有睡着,确切的说,他已经有几个晚上没有睡觉了,这对于秦凉来说很正常,从记事以来他就很少能睡着,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像是噩梦醒不来。

就在穆松手要碰到秦凉闭上的眼睛时,秦凉忽然睁开了眼睛,笑盈盈的看着穆松,用讨好卑微的语气说:“穆总,这么晚了还回来过夜?是要我再服务你吗?”

穆松的手陡然顿住,接着慢慢收了回去,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带笑的男人,他的面孔和那些在床上讨好他的男孩似乎没有区别,但这双不漂亮的眼睛却空洞的像是床头暖光外的房间里黑夜。

“穆总,怎么了?”秦凉换了个姿势,变成平躺着,随着他的姿势改变,下午时荒唐过后穆松用力掐着他胳膊留下的青色指痕露在了外面。

穆松单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出手,拉着被子,缓慢的,用力的盖住了秦凉的脸,挡住了他那个虚伪的笑容,秦凉没有挣扎,任穆松用半搂他的姿势,把被子盖住他。

隔着被子,穆松狠狠的抱紧秦凉,他抱得那么用力,哪怕是隔着被子,秦凉都觉得外面那个男人将要自己挤碎。

穆松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张口,带着薄怒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到了秦凉的耳朵里。

“不想笑你就不要笑,不要笑。”

秦凉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闷在被子里的笑声起起伏伏,像是濒死的小兽最后的狂欢。

穆松在这带着疯狂的笑意里,心脏酸涩闷痛。

他想明白了,还来得及吗。

秦凉笑累了,在漆黑闷热的被子下失了声,他睁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起伏,平静的如同深井幽潭,让人不禁产生错觉,刚才那癫狂神经的笑声与他无关。

穆松抱着他,没有松一丝力道,暖气十足的卧室里,抱着羽绒被的穆松却觉得冷。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加油小伙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