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原双子9 心机小鹿

【空调?星星说二楼的?】

【对,当时就有不少人看出来了】

【牛哇 我还寻思小鹿真就单纯小鹿了呢】

鹿衡眼神一下慌乱起来。

蒋星看得好笑:“你怎么想到的,嗯?”

“故意把空调弄坏,我就能去你屋子里了?好算盘呀小鹿。”

鹿衡第一次被人这么亲近地呼唤,又是自己一眼就心动心软的对象,整个人烫得像煮熟的虾米。

可惜再怎么逗都听不到鹿衡说话,蒋星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推开他,“我要睡觉了,下去。”

青年人的身体一动不动,撑在蒋星脸颊旁的手臂铜浇铁铸。

如果他真的让开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鹿衡心里发慌,想说话、想解释自己只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这份感情,不知道如何从更加耀眼的兄弟手中赢下蒋星的心。

但他说不了,于是只能呆呆地撑在那里,仿佛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热烫的泪一滴滴落在蒋星脸上,他偏开眼,头一回在他的攻略目标面前感到棘手。

他可能做了件错事。蒋星有些后悔,鹿衡跟聂俞之流比起来根本不是一路人,比起他哥鹿启明都差远了。

大概就是……哄骗了一头幼鹿,结果对方动了真心,反而让蒋星手足无措了。

“好了……”蒋星斟酌词句,“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空调就是意外。别生气了,嗯?快下去。”

仓惶的吻堵住蒋星双唇,把所有拒绝疏远的话语挡在唇齿间,嚼碎了吞进肚子,再也不给机会说出来。

他好想说不是意外,也没有生气。但没办法,只能在本能驱使下亲他。

蒋星睁大双眼,难以置信。

鹿衡半闭着眼睛,并不敢看蒋星,脸颊通红一片。见蒋星转头想要摆脱自己,便分出一只手掌控住他下颌,温柔,却无法挣脱。

这个吻两天前就该属于他了。

青年根本不会接吻,纯粹是刚刚长成的小兽胡乱舔吻,用最直白的方式,笨拙地传达情感。

蒋星被迫昂着头,刚刚补充的氧气从肺中被人夺走,可他不觉得窒息难受,只有心跳如擂。

谁能拒绝一头单纯小鹿的爱。

鹿衡花了点时间亲吻蒋星嘴唇,试探着以舌尖顶开牙关,里面灼烫的温度几乎让他心都烧起来。

蒋星轻轻呜咽着,生病的身体无力推拒,被迫敞开唇舌任鹿衡探寻。

他眼眶发热,逃避般闭上眼,好似第一次与人亲吻般稚拙迟钝。

鹿衡让他束手无策,他可以直白地斥骂聂雪凡,却不忍心对鹿衡说半句重话。

如此赤诚的稚子之心,烫得蒋星无处可逃。

鹿衡还在不声不响地流泪,泪珠顺着蒋星脸颊滑入发中,在情切的吻与相触中濡染彼此面颊。

“别哭。”蒋星终于抬手按住鹿衡口鼻,侧首低低呼吸,“够了。”

鹿衡听话地停了下来。

青年已经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亲热地吻他手心,乖乖翻身下床,拿湿毛巾给蒋星擦脸。

动作轻缓温柔,生怕触碎了一件玻璃艺术品。

蒋星湿漉漉的眼睛是他的,殷红的唇也是他的……

鹿衡拿了纸笔过来,趴在床沿上认真写字,蒋星脸颊包裹在被子下,提不起劲。

青年写了几句话,红着脸展示给蒋星。

不啻于剖开真心送到他面前。

‘对不起’

‘空调是我弄坏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但是我很开心,对不起’

青年羞涩地一笑,继续写:‘星星快点好起来吧’

蒋星闭上眼,学着鸵鸟把头脸藏进被子里,闷声道:“谁准你叫我星星了。”

鹿衡立刻僵住了。他从没与人恋爱,根本不懂哪些话是玩闹,哪些又是认真。

他因为性格而格外没有安全感,于是对待蒋星每个表情都全神贯注。

蒋星听不见他动静,哪能想不明白青年又误会了,只得破罐子破摔道:“叫就叫吧,别闹我了。”

鹿衡心中甜涩掺半,他笑起来,好像突然明白了电视剧里那种黏糊暧.昧的氛围到底从何而来。

纵容与依赖。

小心试探到得寸进尺。

他在本子上珍重地写下‘星星’,趴在手臂上守着蒋星。

他不用看手机,也不必蒋星和他说话,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对方就已经觉得满足。

鹿衡心中对莫拉告解着:魔鬼其实不是魔鬼。蒋星只是恰好撞进了自己心里,从没刻意耍弄过自己。

星星是珍贵的宝藏。恰好被鹿家兄弟捡到。

如果他莫拉真听见了这话,恐怕要气得跳脚。

蒋星睡了一觉,似乎有人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勉强抬眼。

鹿启明回来了,还有一个苍老的医生。

鹿启明脱下几乎冻成冰的外套,扫过空空如也的床头柜:“氧气罐用过了?”

鹿衡点头,赶紧给医生让开位置。

医生检查了一下蒋星的喉咙,压舌板按得太重,蒋星咳嗽着反胃。鹿衡坐不住,立刻凑到他身边拍抚后背。

鹿启明手指收紧,眼神锐利如锋。

面对兄弟质问般的视线,鹿衡心慌了一瞬,但很快挺直脊背瞪回去。

鹿启明没想到他竟然能迈出这一步,指节捏得嘎嘎作响,一拳捶在墙壁上。

没动静,光是从骨头疼到心里。

鹿启明面对着墙,默然叹息。

他早该知道一定会走到这一步。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双生兄弟。

医生用本地话说:“烧已经退了,有炎症,得推一针消炎药,不然晚上还得发热。”

消炎药是肌肉注射,疼得蒋星快把下唇咬破。推完针立刻缩进鹿衡怀里不动了。

医生没说什么,对鹿启明颔首。

鹿启明用他们那里最郑重的敬语道谢,送医生回家。

蒋星:“他是镇上的医生吗?”

鹿衡回忆一下,摇头。

难怪鹿启明去了那么久,恐怕是开车跑了附近好几个镇子,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位有消炎药的老医生。

蒋星再醒过来除了肌肉酸痛,发热带来的昏倦一扫而空。

鹿启明正收回放在他额头上的手掌,身后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醒了?饿不饿?”

蒋星摇摇头,“你快来睡觉。”

鹿启明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青年俯身,隔着被子半搂着他,“睡吧。”

蒋星蹭蹭他肩膀,“累不累。”

“还好。”鹿启明似有若无地勾着他发尾,“以前宰牛羊的时候,从天黑忙到天黑。”

蒋星没听他说过自己的过去,“你从小就这么闷?”

“闷?”鹿启明笑了笑,他在蒋星面前笑容是最多的,“是吧。”

蒋星:“小鹿呢?”

鹿启明为“小鹿”这个称呼微微一哂。

他看出蒋星有多喜爱鹿衡了。

“小衡表面上看他觉得乖,其实倔得要死。”鹿启明道,“说不了话,被人欺负了,只会闷头自己敷药。”

蒋星立马就能想象出小小鹿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默默忍痛的样子,心中酸涩。

“他不能说话这个,能治吗?”

鹿启明:“能。”

蒋星讶异道:“那怎么……”

“小时候说不了是因为病,长大是心理。”

“我父母带他去过很多医院,都说能治,但又治不了。”鹿启明视线低垂,“也许突然哪天就好了。”

【有一天,就是星星在的今天!】

【医学奇迹了属于是】

【嘿嘿,小鹿没说过话,肯定声音又哑又沉,嘿嘿,喊星星名字,嘿嘿】

【楼上口水收一下(撑伞】

两人一觉睡到正午,店今天自然是不开了。

鹿衡煮了牛排骨,只加一点盐,小火炖到软烂脱骨,又仔细滤去油脂,只余下丰富的蛋白质和钙。

蒋星第一次吃到了他们传统的主食,甜腻的糖油制品在病后格外振奋精神。

“有点糙。”蒋星咽下食物,很快面前又递过来一杯奶茶。

“你自己吃呀。”

鹿衡光是点头,一点不动。眸如点星,亮晶晶地看着蒋星,等着他一吃完就继续捏小饼。

今天沉默的人变成了鹿启明。

蒋星回屋继续养病,兄弟两人默默走到院子里,并不交谈。

鹿衡心情很好,兴致勃勃地侍弄好院子里的野花,还不忘把二楼的多肉拿下来浇水,放到蒋星窗台上。

一抬眼就能看见漂亮的绿色。

他想了想,又在院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朵明黄色,轻轻扯断后放在多肉枝干间,像是多肉开出的一朵小花。

鹿启明靠在桌边抽烟,微甜的红酒味让他想起与蒋星初次见面的夜晚。

二人倚栏而立,呼出的烟气交缠融混,如同某种宿命的预兆。

鹿启明摁灭烟头,“小衡。”

鹿衡终于从花草间抬首,静静看向兄弟。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衡,你根本不懂。”

鹿衡摇头。

鹿启明道:“你知道他还有三天就要回去吗?”

“回他自己的世界。”青年深吸一口气,“再也不回来。”

鹿衡抿紧唇角,依然是摇头。

鹿启明心中愤怒隐生,压低声音:“你见过聂雪凡了。”

“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为一个不会回头的人痴狂迷乱,冒死也要进高原见他一面。

然后被无情推开。

鹿衡通透眼神仿佛在问:那你呢?

鹿启明苦笑:“我不会。”

“只是……一场美梦而已。”

他和蒋星连关系都没确定过半句。名不正言不顺,学聂雪凡发疯的立场都没有。

鹿衡右手握拳,放到兄弟面前。

鹿启明无奈叹息,握拳与他一触即分。

这是兄弟二人从小的一个暗号。

在对付那些刺儿头小鬼前,他们会对拳,表示协力合作。

鹿启明心头阴云突然被鹿衡拨开。

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和鹿衡可不可以?

留下……一缕掠过草原的风。

*

蒋星下午睡醒感觉自己好得不能再好了,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没看见人,打算干脆去店里找鹿启明。

他出门后本能地往昨天聂雪凡停车的地方看了眼,微微一愣。

伤痕累累的跑车还停在原地,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蒋星迟疑着,还是迈步往那头走去。

万一聂雪凡在这里出事……蒋星心中别扭,不敢想下去。

车窗内撑了遮光板,什么也看不见。蒋星用指节碰了碰引擎盖,凉的。

聂雪凡不在?

蒋星皱着眉,试探着拉了下驾驶座的门,谁知脚下骤然一空,车门轰然关上。

“聂雪凡!”

聂雪凡力道柔和地箍着他,从身后大狗一样拱着,“星星,星星。”

蒋星气得不行,聂雪凡果然是故意在这儿蹲他呢,“滚开!”

“不滚。”聂雪凡笑嘻嘻地撒娇,“只想滚星星心里。”

蒋星快被他肉麻死了。可惜爱好运动的年轻人手长脚长,抓蒋星跟老虎扑羊差不多,他干脆放松身体,无奈道:

“你到底想干嘛。”

聂雪凡突然沉稳下来,静静抱着他,额头抵在蒋星后颈,“星星,病好了吗?”

蒋星一怔。

“昨天鹿启明说你病了,要找医生。”聂雪凡道,“我和他分头找的。”

【好家伙,两位参赛选手没打起来真奇了怪了】

【那不都是因为星星嘛】

蒋星惊讶道:“他没告诉我。”

“我不让他说的。”聂雪凡软着声音,“你本来就生着病,我怕惹你不高兴。”

他视线从身后落下,贪心地流连在蒋星侧颜。

对方病刚刚好,白皙的脸颊上还残存着发热的红晕,羽睫轻眨,带着眼底水光都晃动着,引人心动不已。

“星星……”聂雪凡凑过去,并不敢亲他,只好退而脸颊相贴,讨好蹭着,“你看,我可以做好的。”

他眼睛微眯,精准捕捉到蒋星一闪而过的动摇。

他太了解蒋星了。

看似绝情,却比谁都多情。不然聂雪凡也不可能在车内蹲到蒋星。

聂雪凡对此恨得咬牙,轮到自己时却深感庆幸。

好一会儿,蒋星才淡淡道:“你俩没打架?”

“打了。”聂雪凡坦诚道,“送医生回去以后打了。”

蒋星随口问:“谁赢了?”

聂雪凡眉毛耷拉下来,凌厉的五官顿显可怜。

蒋星淡笑:“哦,没打过是吧?”

“高原,他占便宜。”聂雪凡抱怨着,拉着蒋星的手摸向自己额角,“疼死了。”

蒋星回眸瞥他一眼,眼尾微红,似是而非的情意。

“活该。”

指尖轻轻弹过伤处,疼得聂雪凡呲牙,“星星……”

蒋星一惊,抬手去开车门,“滚!你想都别想!”

聂雪凡反锁了车,抓着他手腕不让他开门。

炽热的皮肤掠过后颈,蒋星浑身发射性地发抖。

他太熟悉聂雪凡了。

可怎么就忘了这家伙爱疼痛爱得要命,越受伤越是兴奋。

聂雪凡道:“星星就不想我?”

他故意压着声音,感受到蒋星僵硬,得逞低笑,黏黏糊糊地喊他。

“星星。”

“闭嘴!”蒋星咬着唇,耳朵发红。

“我打视频那天,星星手放在领口吧?”聂雪凡声音轻缓,故意拉长了,“星星想做什么?”

【小聂支持者开始在棺材里仰卧起坐】

【聂居然这么强势的吗,震惊猫猫头】

【噗 星星逗他呢】

“聂雪凡。”蒋星竭力镇定,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他,“开门。”

“不开。”聂雪凡笑说,“好想星星。”

狭窄的跑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道,混着聂雪凡身上浓得刺鼻的烟草气,蒋星几乎要窒息了。

思维也随氧气溜走,他被按在方向盘上,撞响了喇叭。

聂雪凡眯着眼笑,食指竖在唇间:“嘘,星星小声一点。”

“还不是你——”

就在此时,车窗被人敲响,又急又重。

聂雪凡面色微沉,蒋星却猛然回神,狠狠按开门锁。

听到咔哒解锁声,来人立刻打开车门,把蒋星抱了出去。

“我不想动手。”

来人声音沉稳,口音带着奇异的尾韵。

蒋星完全放松下来,皱着鼻子说:“我们回去吧,我好饿。”

两个同样年轻的男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绝不退让的坚决。

鹿启明和蒋星走远,聂雪凡看着后视镜,突然露出笑意。

没人比他更了解蒋星。他们在一起时的每分每秒,都被聂雪凡撞碎了揉进他骨血里,无论之后再遇到多少人,蒋星也不会忘记他。

不会忘记他给予的一切。

鹿衡正急得在院子里打转,看见蒋星立刻迎上去,表情担忧。

蒋星笑得有些心不在焉,“没事。”

鹿启明面上看不出异常,说:“晚上吃水煎包。”

蒋星点头,被鹿衡推进屋子里加衣服。

他被按坐在床沿上,无奈道:“再穿就走不动路了。”

鹿衡不听,蒋星只得喊他过来,主动搂着青年脖子,道:“真的不冷。”

他手探进鹿衡领子后头,“你看,热的。”

鹿衡抓出他的手握住,轻轻揉搓。

蒋星眨眨眼,狡黠一笑,凑过去轻声道:“你不怕你哥哥了?”

青年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怕他哥了?

蒋星继续道:“不怕啊……”

他摸出糖盒,拈起块蓝莓味的吃掉,轻舔指尖残余的白色糖粉,还有些沾在了嘴角。

“要不要吃糖?”

鹿衡摇头,视线不自在地落在蒋星指尖。

蒋星笑说:“真不吃啊?”他起身作势往外走,“那算了。”

鹿衡从身后抱起他。蒋星吓得心跳漏了一拍,蹙眉埋怨:“动静那么大……”

第二次亲吻,青年已经会熟练地卷走糖果。

太甜了,像是被泡进了果酱罐子里,周身都是蓝莓酸甜的香味。

蒋星背靠鹿衡怀中,被迫抬头露出脆弱的咽喉,青年粗糙掌心落在上头。

生命被人掌控的战栗惊恐。

糖果被咬碎了。

“小鹿,”蒋星舔舔唇角沾上的糖渍,“试试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