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秦纵自白书
我叫秦纵,我爹是京城首富,我姐是当朝贵妃。
我是我家老来子,一生下来就是含玉镶金,爹疼娘惯姐姐爱,上京出了名的贵公子,连侯府小公子都要对我礼让三分。
我叫秦纵,我终于在十岁那年玩脱了,在京郊大山里走丢了。
但是我遇到了神仙哥哥。
哦,他是个人,但长得很神仙,我看他的第一眼,就被正中红心。
我觉得,我可能喜欢这个小哥哥。
我听云瑛说,成婚的意思是喜欢谁,就要和他办婚宴,然后一辈子在一起。
就像我爹和我娘那样。
嗯,我要娶他。
“哥哥,我要娶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他的名字叫谢春飞,很好听的名字。
我叫秦纵,我现在十五岁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学堂上偷看话本,散学后去落霞谷找春飞哥哥。
话本里的大英雄真帅。
有一身的本领,铲恶扬善,还能英雄救美,最后功成身退,逍遥山水之间,留的身后美名,千古流传。
我蹲在落霞谷溪水旁边,看着溪水里的自己,我觉得我也可以做得到,甚至比话本里的更帅。
“你怎么脸上有伤?”
谢春飞的手掌按在我肩上,正好按在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痛的我龇牙咧嘴地蹦起来,面部一阵痉挛,几乎昏死过去。
谢春飞皱眉,声音却放轻了:“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我沉默地解开衣带,露出一身鞭痕。
那是我爹拿马鞭抽的。
我说我要闯荡江湖当大侠,要逍遥快活走四方,我爹气的脸色都变了,顺手抄起一旁的马鞭打在我身上,怒声问道:“你还想闯江湖?我告诉你,秦家绣庄就是你的,它即是你的财产,更是你的责任!你不可能丢下绣庄,这是我经营了一辈子的心血!你说,你会接!”
马鞭抽在身上,火燎一样,很疼。
没几下我身上的绸料就被打破了,于是鞭鞭都打进肉里,带着血。
我抱着头躲避,一边跑一边梗着脖子和我爹杠:“我不!我就不!这破绣庄,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要!我不接!我就要当大侠!我要去闯荡江湖!!!”
爹气得狠狠抽了我一顿,可是到最后,我也没有屈从。
我甚至觉得我开始具备了江湖大侠的第一步——面对恶势力,宁死不屈!
等到鞭伤稍微好一点,我就跳下床,跑到落霞谷来找春飞哥哥。
春飞哥哥皱着好看的眉毛,一点点重新给我换了药——那药是贺师父特制的,比外面卖的最好的金疮药还要好用,抹上去冰冰凉凉的,阵痛很好,且不会留疤。
他问我为什么被打成这样,我不想说。
……丢脸。
等我变成名满江湖的大侠,我再来告诉你!
这时候,我的江湖梦里,没有谢春飞。
我叫秦纵,今天我竟然看见我朋友小侯爷,一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横着走的大螃蟹,竟然比女子还娇羞三分,扭扭捏捏地将他家那块祖传玉佩塞给了何尚书家的千金,脸比猴屁股都红,一向能说会道的嘴里竟然蹦不出一个字儿。
行,这块玉佩送出去,他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揍死他。
我嘲笑他,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鼻子骂:“你有什么好笑的!咱们今年都十七岁了,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呢?你肯定也有!快说!不准隐瞒!”
我捂着耳朵被他吓跑了。
回到秦府,我问云瑛:“喜欢是什么?”
云瑛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眯着眼看府里盛开的一大片海棠花,弯起唇角,轻声道:“喜欢,就是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哪怕他不知道你喜欢他。”
永远在一起吗?
我想和谁永远在一起?
……我是不是喜欢谢春飞?
我叫秦纵,我发现我真的很爱谢春飞。小时候的好感,在岁月静好的温柔里,一点点发酵成了喜欢。
十七岁的时候,我的梦想就不只是江湖,还多了个谢春飞。
我要娶他,然后带着他一起四处游玩,我会学好功夫,保护他。
我叫秦纵,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辰。
我终于弱冠了。
春飞哥哥说,等我弱冠就嫁给我……若是他不同意,我就软磨硬泡到他同意。
这天我爹摆了很大很大的酒席,请了很多很多人,一桌桌敬酒,让我脑子慢慢迷糊了起来。小侯爷搂着我的肩膀,指着站在海棠树下的何妹妹,醉醺醺地笑开来:“我今年也满二十岁了,我和我爹说了,挑个好日子就去提亲,尽快把事情办下来,倒是你啧啧啧,孤家寡人呐!”
我听得牙根发酸,酒意也上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先成婚还不一定呢!”
小侯爷噗嗤一声笑出来,朝我摆摆手:“那我等着!”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喜欢的人!
大半夜,凉风一吹,酒意散了三分。
我想见他。
于是策马疾驰,一路到了落霞谷,我醉得厉害,见门打不开,连敲门都忘了,干脆从窗子翻进了谢春飞的屋子里。
我向他讨了一个礼物。
一个吻。
这是我第一个吻,春飞哥哥的嘴唇比我想象的要软,里面似乎还带着甜甜的香气,像是小时候吃得那种桂花糕。
我把这些年的渴望颠三倒四地全都说出来,我喜欢他,喜欢的要命——我要娶他,哪怕他旧疾缠身,哪怕他一无所有。
春飞哥哥,你有我就够了,你有了我,就并不是一无所有……我会给你全世界。
他应了。
我叫秦纵,我发现我的江湖梦和谢春飞,竟然是不能同时存在的。
我爹找到了我的软肋。
他说,谢春飞的爹爹是谢安之,他还说如果要秦家承认谢春飞,要风光嫁进秦府,就必须要我接手绣庄,并将其再做大,延续荣盛。
我很难过,我觉得我心碎了。
这怎么能叫我,从中选择?
都说酒能解千愁,我坐在亭子里,靠着红漆柱子,喝了一坛又一坛,越喝嘴里越苦。对着一片惨白的月光,我往脸上一摸,竟然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这算什么事儿?我被我爹打的下不来床,我都不掉一滴泪的。
可是今天,今夜,我真的忍不住,我觉得心里一团火焰在烧,烧得我里里外外都痛,我忍不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我不能哭出声,我咽着辛辣的酒液,将所有哽咽都咽了下去。
“少爷?”
我一回头,竟是云瑛。
我叫秦纵,我跪在我爹面前,我选好了,我要选谢春飞。
我爹满意地笑起来,抿了一口茶,开口:“你去库房,提几箱聘礼吧……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要办就趁早办了。”
我应了,回房后,我把挂在床头的宝剑摘了下来。
我把它埋在了海棠树下。
我亲手埋葬了我的梦想。
值得吗?
在落霞谷看到谢春飞的时候,我想,也许是值得的……如果要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我叫秦纵,我请了小侯爷来参加我的婚宴,我穿着一身红衣,接了他递过来的酒。
“啧啧,真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让你小子快了一步?!还真是你比我早成亲啊?不过这夫人是从哪里找来的?你小子倒是有福气,我瞧见虽然是个男子,但容貌可不比上京这些个女人差!”
“你管我!”
小侯爷拍了拍我的肩,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虽是你先成亲,可是谁先有孩子还不一定呢!走着瞧!”
我哈哈大笑,仰头喝尽了那杯酒。
却没想过,小侯爷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