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仰望。”
大会开始的时间将近,教室里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关煦也不例外。
他凑到祝青燃耳边,压低嗓音,“我以前只在照片上见过黎旻,或者路上碰到了远远地看了几眼,今天有幸近距离观察,我觉得他本人比照片要帅啊。”
他八卦道:“难怪那时候表白墙选校草,他的照片虽然都是别人抓拍的,票数却稳居第一。而且我还听说,第二名算个小网红,在抖音还有几千粉丝,第二名动员粉丝投票,都没能反超黎旻。”
祝青燃敷衍了一句,“嗯。”
关煦继续说:“不过我觉得祝哥您也很帅。只是当初让你参加,你死活不肯参加。”
祝青燃直接道:“我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关煦嘿嘿笑了,“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们经院的校草喜欢抛头露面?”
祝青燃皮笑肉不笑,“就你聪明。”
关煦闻言,眼珠转了几圈,“祝哥——”
他摸了摸下巴,“我感觉你对金融大佬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祝青燃想都不想怼回去,“你的错觉。”
关煦半信半疑,“是吗?”
他还要再追问,余光却见院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两人一前一后从走进教室,只得把一肚子想说的话都咽下去。
院学生会会长不愧是“领导”级别的人物,他气定神闲地走到讲台上,高声宣布,“大家安静,会议马上开始。”
俯视一圈,会长忽然发现什么,微微蹙眉,“都坐那么后干什么?”
他吩咐道:“大家按照部门坐,都坐在中间这一大组的前四排。”
于是祝青燃和关煦只能被迫放弃他们原来选择的、离后门很近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关煦无奈地摊摊手,对祝青燃说:“我走了。”
祝青燃扬了扬下巴,“去吧。”
三十多个人一起下座位,人头攒动,很快就按照会长的要求坐好。
会长满意地看着调整后的座位,正式宣布会议开始。
这一届的新会长完美地继承了上一届会长的优良特质。
比如开会喜欢讲废话。
他先来了一段漫长冗杂的、自我感觉良好的、自认为十分幽默的自我介绍,结果一个包袱都没响,底下没有人笑。
等到他讲完了,大家反而正襟危坐,及时送上热烈的掌声,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然后会长开始介绍学生会的理念,介绍每一个部门,再顺便夸一夸经院学生会在过去几十年里留下过的“丰功伟绩”。
这些伟大的成就,祝青燃早在当年大一入会的时候就听前任会长说过许多遍,在还是媒联干事的时候又听上任部长说过许多遍,听到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怕的是会长讲完,副会长还要再来一遍。
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为了给予会长和副会长足够的尊重,开会期间没人敢玩手机。
但是内容确实没什么意思,祝青燃强迫自己默默听下去,也没听进去一个字。
渐渐地,祝青燃感觉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稀薄,神思止不住地乱飘。
看着副会长快速变化的口型,祝青燃想,怎么开个会也要卷?
他不由得联想到明明三千字左右即可的军事理论论文,有的同学非要写一万字才善罢甘休。
还有小组ppt汇报,明明老师明确规定一人十分钟,有的同学超时不说,超了足足十分钟,直接挤走下一位同学的汇报时间。
害,这个卷生卷死的时代啊。
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捱到副会长发言的尾声。
祝青燃早就伸出两只手,已经准备好,只等副会长说完这句话——
三,二,一——
鼓掌!
“啪啪啪——”
在各位部长和副部热烈的掌声中,副会长又将主持会议的权利交回到会长手中。
会长:“接下来请各个部门,按照我在群里发的顺序,开始自我介绍。”
“第一个部门是,媒体联络部。”
祝青燃走上讲台。
他先是和会长、副会长一样,在背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转过身,露出一个官方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媒体联络部的部长祝青燃,我来自20级财政系。”
“我们部门还有三位副部,他们会和我一起,在将来的一年里负责官号运营和拉赞助,我很高兴能够留在院学生会这个大家庭,认识更多的朋友,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谢谢。”
也没说有什么特长,也没说有什么爱好。
祝青燃知道大家都想赶快结束这个无聊但还是有点必要的环节。
所以他认为官方一点、意思意思,越简短越好,反正以后一起办事总能熟络起来。
祝青燃下去的时候,媒联副部往讲台上走,拈起粉笔在祝青燃名字下排开始书写自己的名字。
可能是祝青燃开了一个简短的头,后面的自我介绍越来越短。
会长不太喜欢简约风格的自我介绍,他鼓励后面还没有做介绍的人,“大家多说点啊,怎么就几句话?没关系,不要害羞嘛!”
祝青燃和媒联的三位副部,四人闻言,面面相觑。
倒真不是害羞,而是尬点太低,毕竟刚刚会长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祝青燃的脚趾动工扣完了一整栋别墅。
他和副部们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还好爷的自我介绍已经说完了。
随后,祝青燃听到身后阶梯椅子发出声响,有人站起来了。
他看一眼部长理事群里会长发的消息。
下一个自我介绍的部门是……办公室。
脚步声渐渐靠近,略过耳畔,又慢慢地淡去。
对方从自己身边路过的时候,祝青燃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收回视线。
祝青燃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是他啊。
脚步声停了。
站在讲台上的人,开始了他的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黎旻。”
声音响起的刹那,身体不受控制,重复过太多次的肌肉记忆让祝青燃又一次抬头,仰望讲台上的人。
有些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因此屡教不改。
祝青燃只好安慰自己,别人在讲台上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脸是一种礼貌。
靠着这个拙劣的借口,祝青燃才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黎旻身上。
“我的专业是金融学,我是办公室的部长,我们部门负责……”
身旁隐约传来别的部门的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显然是忍不住,尽管会长明令禁止开大会期间不准交头接耳。
她们应该是在意外于院学生会留部的同学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吧?
恍然间,记忆回溯至某个高中晨会,黎旻作为年级代表,站在五星红旗下字正腔圆地发言。
“尊敬的校领导、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一班的黎旻……”
祝青燃隐没于广场上的人山人海中,无人留意,毫不起眼。
他和所有人一起,寻声望去,抬头仰望正在手拿演讲稿发言的、怀瑾握瑜的少年。
劣质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意外地好听,句与句之间的衔接也很流畅,抑扬顿挫恰到好处,整个人看上去游刃有余。
耳边总能听到有女生在讨论黎旻,用艳羡的目光,用害羞的语调和身旁的挚友诉说着少女心事。
不过黎旻这种人,生来就是被仰望的,他从来不缺仰慕的目光,所以也会觉得不足为奇。
而自己和其他很多爱慕黎旻的人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平凡的、普通的、泯于众人的。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难听一点,配不上。
和黎旻在一起久了,无可避免地会被厌恶。
也终于相信,自己对于黎旻,从来不是最特别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