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不见了。”
祝青燃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红点。
沉默很久,他叹了一口气,还是点了进去。
刚刚群发调查问卷的时候,竟然忘记把这人给屏蔽了。
重大失误。
祝青燃自嘲地摇了摇头。
对话框里的第一条内容还停留在自己十几分钟前发的消息。
【据说填调查问卷的你这个月会心想事成哦】【链接】【大学生消费调查问卷……】
【不好意思如果打扰到您请无视】
这种温和的语气会出现在上大学之后,自己和黎旻的聊天记录里,真的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黎旻回复的第一条消息,几乎就在祝青燃群发完毕之后秒回。
20金融黎旻:稍等
第二条消息则是十分钟之后。
20金融黎旻:填好了
要不要回复?
祝青燃不免开始纠结。
按理说,应该不回复,减少交集才是上上策。
可是不回复又显得太没有礼貌了一些。
祝青燃用拼音九键敲出两个字。
【谢谢】
敲完又觉得不满意,思索片刻还是加上一个句号,这才显得两人过分的陌生和客气。
【谢谢。】
黎旻又一次秒回。
【不用谢】
祝青燃看了一眼,没回复。
直接按灭手机屏幕。
再回消息自己就是傻逼。
拉开窗帘爬上床,躺下来开始睡觉。
祝青燃的后脑勺才沾上枕头,闭上眼睛准备休息,思绪却不肯停歇地乱飘。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心里不舒服。
思来想去都觉得胸口像是哽着一口气,最终妥协,猛地坐起身。
双手去摸留在床上的手机,摸到之后打开QQ最近联系人的消息记录。
20金融黎旻是最上面的一条。
长按。
点击删除。
终于看不见了。
这才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做完这些,祝青燃仿佛四肢瞬间被抽去了力量,向后倒去,倒在柔软的枕头里。
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两天很累。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很累,仿佛精疲力尽。
手机还握在手里。
室友们敲键盘的敲键盘,外放看球赛的外放看球赛。
晚上十一点半了,还这么热闹。
但是这次祝青燃不想坐起来了,他就这么默默地躺着,把手机举在眼前,双手开始编辑消息。
意图委婉地提醒室友们稍微安静一点。
祝哥今天也要开摆:如果调查问卷出现什么问题,找关爷,我不回消息了,我先睡了
爱操心的梁婆婆:知道了
威武的关爷:睡吧晚安
陈同学还在打游戏:好的
发完消息后,陈峻从自己书包里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四级专用耳机。
梁闻川洗漱前路过灯开关,还很贴心地关掉了离祝青燃床铺更近一点的那盏灯。
只留书桌上方的那一盏灯微弱地亮着光。
关煦打开自己的小台灯,来作为补充光源。
宿舍提前变得静悄悄的。
可惜没安静多久,宿舍外隐隐约约传来同学们的痛骂声。
“艹!”
“我的裤子掉了!”
“这风也太邪门了吧!”
原来是窗外刮起了邪门的狂风。
鬼哭狼嚎般的狂风猛烈又张扬地敲打着窗棂,发出咚咚的响声。
风声摩挲树叶间的缝隙呼啸而过,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先是竹园宿舍一号楼开始骂。
骂声好像会传染似的,又传到对面的二号楼。
于是二号楼和一号楼互相配合,你应我和一起骂。
两栋楼中间相隔几米的距离,虽然听不清二号楼同学们具体的心声。
但是想来主题都逃不过宛如神经病一般的风。
以及A大简陋不能再简陋的晾衣绳——
它就只是一根光秃秃的软绳子,没有挂钩,没有绳结。
衣服晾上去,会因为重力下滑,缓缓下滑到中点。
晾的衣服多了,每件衣服都滑至中点,它们摇摇晃晃争夺最中心的位置,挤在一起无可分离,像是都被装上了隐形的磁铁。
彼时,梁闻川洗完衣服正要出去晾。
才一出门,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人的手在把他往外拉。
梁闻川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最终只好连盆带衣服躲回宿舍里。
“外面风太大了。”梁闻川空出一只手整理被风吹到凌乱的刘海,“我可能要把衣服挂卫生间了,你们不介意吧?”
陈峻和关煦异口同声,“不介意。”
端着盆子,梁闻川又折回卫生间,路过祝青燃下铺的时候,床帘“唰”的一下被拉开了。
梁闻川微怔,“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没有。”祝青燃摇摇头,“我没有睡着。”
他目光还有些几分酝酿出来的睡意,因此显得呆滞。
他仰头愣愣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说……外面起大风了?”
梁闻川:“是的,你没有听错。”
祝青燃闻言一下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胡乱套上拖鞋冲到阳台。
狂风狠狠地排在祝青燃的脸上,冰凉的、凛冽的,把他眉眼间仅有的一丝睡意给吹散了。
他抬头看去——
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晾衣绳,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白纱裙已经不见了。
连同衣架一起不见了。
祝青燃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到卫生间门前,此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有些急促地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梁闻川在卫生间里面问:“什么事?”
祝青燃忙问:“你刚刚出阳台的时候,有看到我晾的那件白裙子吗?”
梁闻川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
他说:“我以为你晚上上课之前就已经收起来了。”
祝青燃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祝青燃已经推开门往楼下跑。
跑上一小段路才发现自己忘记换鞋了。
祝青燃的脚上穿的是拖鞋。
拖鞋宽大,并不合脚。
跑步的时候只会觉得更加别扭。
祝青燃好几次差点摔倒。
一路飞奔到宿舍大门,祝青燃掏出学生卡正要刷开门禁,又被宿管阿姨给拦住。
“哎哎哎,同学!”宿管阿姨在一旁大声问,“你干什么去?”
“阿姨我——”祝青燃顿了一下,“我衣服掉了,能放我出去捡一下吗?”
宿管阿姨提醒他,“现在已经到门禁时间了!”
祝青燃只好恳求,“可是这件衣服很重要,阿姨您能通融一下吗?”
宿管阿姨面露为难之色,“我知道你着急,可是学校规定这个时候不给开门了,所以我也很难办啊。”
祝青燃低头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看向宿管阿姨,“是别人送给我的衣服,所以真的很重要,您能偷偷放我出去一下吗?”
他很认真地承诺,“我保证,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宿管阿姨叹了一口气,“同学,大厅里有摄像头的,都录下来了,而且你是刷卡出去的,电子系统上也有记录,学校要是真查起来,瞒不住的啊。”
“这个点大家都回到宿舍了,学校外没什么人,黑漆漆的,应该不会有拿走你的衣服。”宿管阿姨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明天一早去捡,肯定能捡到的,你看可以吗?”
祝青燃静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这么晚打扰您了。”
宿管阿姨笑眯眯地摇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转身的那刻,祝青燃面上的笑容终于支撑不住,一楠漨下就垮了。
可能是因为晚餐提供的能量已经被消耗完毕了。
于是他变回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一个人穿着拖鞋默默地往回走。
拖鞋宽大,每走一步,就会在白色的瓷板砖上轻敲一下,在寂静的宿舍走廊里清晰可闻。
隐约有回声飘荡。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