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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2
李广宁一下子屏住呼吸。他心跳如鼓,说话声音郑重又轻缓,
“杜玉章,你当真这样想?你没有在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
“所以,你是愿意给辜负你的人一个机会,叫他补偿你的!是不是?”
明明杜玉章早就给了肯定的答复,李广宁却偏偏不敢相信,还要他亲口再说一遍才行。杜玉章双唇微抿,心里想——难道面前这位宁公子,真的被他所爱之人这样拒绝过?不然,怎么这么谨小慎微,连在自己这个冒牌货面前都要小心翼翼?
杜玉章这些日子与宁公子相处下来,觉得这人十分热情。他想,他口中“苛待了他所爱之人”,也不会多么过分吧?毕竟,也不会人人都像李广宁,下手那样狠辣……
“玉章?你说话呀!你,你如何想?”
李广宁忐忑等着杜玉章肯定的回话,好像在等待判刑。可眼前人却陷入沉思,竟不开口。堂堂大燕皇帝,为了这一句回答,竟然紧张得呼吸不稳,心跳如鼓。
“我么?”
杜玉章回过神,冲着李广宁声音传来的方向粲然一笑。那笑容恰如一树桃花灿烂,与记忆中初见时俊郎少年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李广宁吸了口气,一时痴了,愣愣看着他。
“若是我,当然会给宁公子机会的啊。至于补偿……若心里还有这个人,原谅了就是原谅了。每日间能亲亲热热,快快活活地在一处,什么补偿?并不重要。我想,若宁公子心上人真的同我性子相似,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李广宁一怔,随即眼眶里骤然酸楚起来。他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还好一贯的嘶哑,没叫杜宇章听出异样。
“玉章!你真不知道……得了你这句话,简直是救了我的性命了!”
“宁公子,这就有些夸张了。宁公子为人热诚,对我这萍水相逢之人都以诚相待,对自己心爱之人,一定更加疼惜。过去有什么嫌隙,说开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是是是,玉章说得都对!原本我是担心他不肯与我说开,就自顾自跑走了!所以就算真找到他,都不敢相认啊。当年他与我闹到兵戈相向……”
“竟然是这样烈性的一个人?”
杜玉章失笑道,
“却没想到,宁公子你喜好这样性子的人。性情刚烈的话,一般反而心软。宁公子,那你可不要太过心急,若真寻访到他,也要慢慢做好水磨工夫。时间久了,他心软了,自然就愿意听你说话了。”
“好,都听玉章的!”李广宁激动之下,一把将杜玉章搂在怀里,“玉章果然是个福星,就算有办法!所以 你可千万不能走,你走了,我的事情可怎么办?”
“……”
杜玉章脸上明显有点不自在。他恼怒道,
“宁公子,我只是提了建议,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你这……是不是有点激动得太早了?”
“不早,不早,一点都不早!玉章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有问题!”
李广宁却更加激动,抱着满怀温香软玉,蹭个没完。杜玉章僵着身体忍了片刻,实在受不了了,将他一把推开。
第4章 -13
“宁公子!”
“哈哈哈,玉章不要生气——我是高兴!太高兴了啊!”
李广宁却完全不以为意,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心中最大的恐惧就是杜玉章弃他而去,结果这件事却有了转机!怎么能不激动?
“宁公子,我真不懂你为何要这样高兴——起码将那个人找到,等到那人真的肯理你,你才高兴也不迟啊!还有,你快松开我……”
“好,松开你——你可答应了我了,要替我参谋,等到那人回心转意你才能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万不能食言!”
——我何时答应你了!这个宁公子,怎么还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杜玉章脸上都胀红了,是真的想要发火了。可就在这时候,宁公子却松开了,叫他的火气无处可发。
可放归放,那人却没有让开。反而安静了片刻,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话,没有说出来。
气氛,也从方才的疯癫,转向带着暧昧的安静。
杜玉章耳边突然传来低语。
“逸之,以后你会知道。你今日对我所说的这些,有多么重要。”
“……”
“……说是救了我一命,也不为过。”
“宁公子,这可言重了……”
“一点也不重。以后你就懂了。”
一只手掌在杜玉章头顶揉了揉。低沉喑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那么温柔。就好像,方才狂喜不已,状若疯癫的人,不是他宁公子。
不知怎么,杜玉章心头一震,耳朵莫名红了。
“总之……日后你遇到你的那个仇人,你记得告诉我。今天你救了我的命,他日我来替你报仇——你想怎么收拾他,我就替你收拾他。但你一定别自己闷着生气,更不能远走高飞……你万万记住了,万万答应我!”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却叫杜玉章心里一乱,竟有些怅然。他呼吸微急,宁公子两只手用力按着他肩膀,态度更加郑重。
“答应我——我知道你说话算数的。所以快答应我!”
“宁公子,你不知我那个仇人……”
“那种蠢货,不必管他!你就答应我就好!”宁公子语速更急,“你若是不答应,我就不松开手了!”
“……”杜玉章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今日的宁公子,处处都不正常。
不过他就算家业再大,恐怕这辈子也没机会见到李广宁的。这种空口的允诺……答应了,也无妨吧。
“好吧。听宁公子的就是了。”
“好。”
宁公子听起来却像是大松了一口气。
“你只要记得今日答应我的事,就好了。今后,我必然不会辜负你,答应你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
……
一直到第二日,李广宁的情绪还是十分高亢。就连煮饭洗碗,他嘴里都哼着小曲——当然,堂堂大燕皇帝,不会什么市井小曲。所以他就哼着小时候背过的“圣人语”,聊以代替了。
“天地玄,宇宙荒,民智开,圣人降……咦,玉章,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是他语调太欢快,连嘶哑声音都显得柔和许多。杜玉章“呃”了一声,
“宁公子,你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高兴?没有啊,一切如常而已哈哈哈……玉章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啊我替你代劳……哈哈,今日的风真是清爽,吹得人心里痛快!玉章,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吧。”
“你也觉得很不错,是不是?”
李广宁一手拎着饭碗,一手提着饭桶,雄赳赳顾盼四方景色。若没看清他这煮夫形象,倒当真有他在金銮殿上帝王君临,威风八面的风度。
“今日不知如何,觉得这草原看着也很顺眼!就连那些果子树,看着都不那么讨厌了!”
杜玉章当真无话可说。
杜玉章知道宁公子一直看那些树不顺眼,可他怎么也猜不到其中缘由——不过是些果树,上面的红果子他宁公子也没少吃。怎么就非要砍了才痛快呢?
他哪知道,就是因为这是“情敌”所栽,李广宁看一眼吃醋一次。果子越好吃,他心里越酸,当然砍掉最好!至于这片草原,更是恨屋及乌,怎么看都讨厌了!
但现在不一样!
昨日得了杜玉章这一句劝,他心里一下子卸掉了千斤重担,简直欢腾地能开出花来。
是啊,玉章就是这样嘴硬心软,虽然性情刚烈,但自己水磨工夫做足了,就还有机会!
毕竟,杜玉章自己都说“时间久了,心软了,自然就愿意听他说话了。”——正主自己的话!还能有假?
一想到以后杜玉章能重回他身边,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咳咳。
总之,他就开心得不得了。至于杜玉章那些“朋友”,就更不放在眼中了!
越想越高兴,李广宁唇边的弧度也越咧越大,根本按捺不住。
还好,杜玉章看不见。
所以他还能气定神闲地对李广宁讲话。
“宁公子,我到这里,是有一个消息送给你——方才我听到信燕的鸣叫,已经吹响口哨,将它呼唤下来了。可是我看不到,还要请你帮忙——你替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我朋友给我的讯息?他是不是在找我,要将我接回去了?”
说着,杜宇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筒子,向李广宁方向递了过去。他脸上还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
李广宁脸上那咧得露出八颗牙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
“原来是是我的护院们,打通了西蛮的门路,借用了一部分信燕传书。他们在找寻我们的踪迹,若有消息,就让收到信的人传书给平谷关外,自然会有人通知他们。”
李广宁看完信笺,嘴角又咧了起来。
“既然这样,玉章,我就给他们写封信!叫他们马上来接我们!”
“这……”
杜玉章有些犹豫,
“我朋友没有接到我,恐怕也在着急。不如,我直接传信给他,让他派人来,还能够送我们回去。这里是西蛮,他行动会比大燕人方便许多。”
“不行!”
李广宁斩钉截铁,
“上次就是给他传信传出了问题,万一他已经死了,手里的信燕渠道都被徐家军掌握了呢?绝不能冒这个险!”
“这……不太可能的。他若是真出了事,这草原上早就天翻地覆了……”
“怎么,这人还是西蛮的重要人物?”
杜玉章有些犹豫。虽然他现在对宁公子十分信任,但事关西蛮少主,他也不能乱说。
“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
“所以啊。他又不重要,死了也没人会来通知你。我们不能冒险,还是传信给我的人——你眼睛不方便,我来写!你只管吹口哨送信燕走就是了!”
很快,信燕扑扑翅膀飞走了。李广宁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不行啊。现在的杜玉章,“朋友”勾勾手指,就想跟人家走了。还是要看紧一点,将人绑在自己身边……
信燕飞走后第三日。
落日时分,落日余晖洒满了整个院落。
随着金红色的晚霞一起来到这院落中的,还有数十骑剽悍的重骑兵。当头一个,是大燕皇帝殿前侍卫长,淮何。
“陛下!”
看到李广宁提着一只饭筐在湖边清洗,淮何老远就策马奔来,在他面前跳下来,噗通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一个头。
“陛下,是臣无能!连累陛下遇险,未能保护陛下周全!臣万死莫辞!”
李广宁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憔悴,眼圈乌青,恐怕这几日没一天能够安睡。更别提他胸前露出一点绷带,还带着血色。
“你做的很好。临危不乱,忠心护主,不愧是我的侍卫长。淮何,这几日想必你一直在找朕,辛苦你了。”
“陛下……”
淮何眼睛一酸。这几日他何止是不停寻找?他惶恐极了——这几年大燕一片繁荣,有了盛世迹象,还不是靠李广宁夙兴夜寐?君王辛勤,连皇储都没有留下一个。若真的在这里出了事……他这个护卫皇帝安危的侍卫长,岂不成了大燕的罪人?
“陛下,臣已经接管徐浩然手中兵权,责令他配合地方府衙,查清徐家军中的叛贼。只是在这之前,已经有大队徐家军叛逃,不知所踪……陛下,这里是草原腹地,并非大燕领土。您在此逗留十分危险,请陛下起驾,臣护送您回到平谷关外,主持大局!”
“嗯,朕知道了。”
淮何心情急迫,李广宁神色却从容。他点点头,继续撸起袖子,蹲在水边。
然后开始仔细地清洗饭筐。
淮何:“……”
淮何:“陛下,事态紧急,您看……”
李广宁:“急什么?朕说了——朕知道了。”
淮何:“那,臣替陛下洗……?”
李广宁瞥他一眼,
“用不着你。”
淮何不敢再多话。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广宁,眼看着他的皇帝陛下拎着个湿漉漉的藤条饭筐,往屋子那边走。
就快走到门边,李广宁回头叫了一声。
“对了,淮何。”
“陛下有何吩咐!”
淮何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就听到李广宁说,
“你叫他们都走远一点,还有别乱叫什么陛下,要叫公子。军容整齐也不在吼得声音大。”
“是!”
“你们先下马休息。等朕片刻。朕还有要紧事,很快就回来。”
“是!”
淮何大声答应了,回头一挥手,叫骑兵们都下马等候。他自己就在门外坐下,紧张地等待着。
——不知陛下在这草原之中,有什么要紧事没做?
——说起来,这次找到陛下,多亏西蛮的信燕网络,传递消息很灵通。难道陛下也是接到了别人的什么消息?
第4章 -14
门内。
李广宁踏进杜玉章的房门,脸上那成竹在胸的沉稳神情瞬间无影无踪。他笑得灿烂,献宝一样举着饭筐来到炉子前,
“玉章,你昨天说,天气热了,饭菜也是热的。装在瓷碗里又热又烫手,不太想吃?我从你家里翻出了个藤筐!我先把热饭都晾在里面,散了热气,再端给你,你看好不好?”
“啊?”杜玉章一愣,“我只是随口说说,哪里就这么娇气了?这真是……叫宁公子见笑了。”
“不娇气,不娇气!本来饭菜热了就难吃,玉章挑剔得很对!”
李广宁道,
“你先坐在那边休息,一会吃饭时我叫你。”
“好。”杜玉章乖乖坐下,“对了,宁公子,我放才恍惚听到有人说话,似乎是你那位护院的声音?是不是他们找到了这边来?还是我听错了?”
“玉章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听错。确实是他们。”李广宁一挥手,“不必管他们!玉章你慢慢吃,你吃饱了,才是要紧事!”
“这不好吧?我们在屋子里,却让他们在外面吹风。”杜玉章却很不好意思,“要么,请他们来屋子里坐?若是还没吃饭,就再煮一些,请他们一起来吃。”
“不用,他们不想来。他们都吃过了。”
李广宁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没什么要紧事,门外等着就是了。玉章,你吃饱了最重要——吃好了,我们就动身,去平谷关!”
“去平谷关?”
杜玉章傻了眼。
“可是那些袭击我们的人,不都是徐家军么?他们的驻地就是平谷关。我们这样过去,岂不是危险?”
“呵,他们早就跑了,还敢露头?”
李广宁面色一寒,目光沉沉——这几日淮何除了寻找自己,定然也没闲着。那帮叛国的逆贼,他逮到一个算一个,该杀就杀,该剐就剐!
但这个,却不能对杜玉章说。李广宁温言相劝,
“玉章,你不要怕。那些人原来是叛贼,听说平谷关的徐将军已经出手平定了。现在平谷关很安全。这里深入草原腹地,条件不便,更缺医少药。你身子这样,我怎么放心叫你留在这里。那一天你病情发作……”
想到杜玉章那日的发作,李广宁还心有余悸。他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你再发作一次,恐怕没这么幸运,自己就恢复过来。所以你还是该去看大夫,将你的病去了根。”
——去了根?哪里那么容易?这病症深入骨髓,甚至牵扯到了郑太医的神力。若真的想去了根……恐怕只能去京城里,亲手杀了那个人了!
杜玉章心中一痛,面上惨然笑道,
“宁公子,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你不必担心的。我倒不太想再去折腾,说不定自己静养一阵子更好。倒是你还要找寻你心上人,不要再耽搁时间,该快些启程了。”
“怎么,玉章这是见脱离了险境,觉得我没用了不成?”
李广宁脸一沉,语气更是冷了半分。
杜玉章从遇到宁公子,就没听他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一时愣了。
“宁公子,你何出此言?”
“要不然,怎么又要赶我走?又不肯听我劝,不愿叫我给你找大夫?玉章,原本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无外乎觉得我是个外人,不可信,也不愿去看我给你安排的大夫——现在呢?你连真名和身份都告诉了我,还帮我出谋划策。我原本以为,我们好歹是有几分交情的了!”
李广宁这话故意说的很重,果然叫杜玉章面有难堪。李广宁还趁热打铁,
“所以我看啊,你真的不将我当成自家人看待。就算曾一起出生入死过,也还是不行的!哎,罢了,算我自作多情了……”
李广宁太过了解杜玉章了。尤其是他那个心软,总念着旁人的好的毛病。李广宁知道,既然二人曾经那样共患难,杜玉章最近对他态度又很亲近,那他绝对是杜玉章心中的“自己人”了。
对“自己人”,杜玉章根本狠不下心,叫人伤心的。
果然,杜玉章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
“宁公子,你别这样说。你若是这样想,我心里很难受。”
“哼!”
“其实,我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病没什么治愈希望,更不愿意叫你也跟着担心……”
他却不知,他这样讲,李广宁何止是担心?是心里骤然一疼,只想将他牢牢抱住,好好宽慰一番!
“什么叫做没有希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放心,我给你找的大夫一定是最好的,保证能妙手回春!”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玉章,你别再犹豫了,我手下的侍卫都在门外等着呢。这大夏天的,天多热,叫他们在太阳下晒着,你忍心吗?——淮何!”
“公子,我在!”
院子外的淮何立刻起身,推开房门。
“你在门外热不热?晒不晒?”
“啊?”淮何傻眼了。“回公子的话。淮何为公子尽忠,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区区阳光,在下不觉得……”
“你想好了再说!热不热!嗯?!”
“……”
淮何看到李广宁一双眼睛像是带着刀刃,刷刷刷向他瞪过来。面对徐家军长枪大刀都没眨眼睛的御前侍卫长,竟然觉得背后一寒。
“可能……有点……应该会热的吧?”
“玉章你听听!”
李广宁立刻不瞪他了,转头对着杜玉章殷勤地说,
“我们淮何满脑袋的汗,都热坏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淮何僵着脸皮,站在门口,觉得自己是进屋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这大白天的,陛下跟杜公子拉拉扯扯的,这是干什么呢?作为一个尽忠职守的侍卫长,他到底应该非礼勿视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还是自觉点出门,再顺手把房门给关上?
淮何正在纠结,又听到陛下一声吩咐,
“淮何!”
“在!”
淮何忙抬头,正看到自家陛下一手搂着杜公子的肩膀,另一手搂着他的腰,连推带搂地一定要让杜公子“快点动身”。看意思,若杜公子不肯走,他就要顺势一抱,扛起来带走了!
“快快快,你去跟别人共乘一骑,将你的马留给我和玉章!”
“?”
——陛下,我们带了马车来啊?您没看到吗?
淮何有些无措,回头看了外面预备好的马车一眼。
“可是……”
“没有可是!淮何,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赶紧腾马!”
“是!”
陛下是金口玉言。什么马车不马车,他就算要侍卫们手编花篮,抬着杜公子走,他们也得乖乖听命啊。
看着淮河听话地去张罗马匹,李广宁将杜玉章半抱半搂搁在怀里,心里一阵得意——这个破马车那么大,里面能坐下七八个人!搞那么宽敞做什么?坐进去了,玉章坐一边,自己坐另一边,能看不能摸,有什么意思?
马背就好得多了。空间就那么小,跑起来又颠簸。为了不落马,自己紧紧搂住玉章的腰,将他拥在怀中,才显得自然又亲密呀。
……
当初李广宁同杜玉章二人走了几日的路程,在矫健骏马的驰骋下,也不过半日时间就到了。
因为之前擅自装病,埋伏在路上,秦凌被淮何好一顿收拾,被勒令在家反省,没能去接驾。憋了好几天,才听到马车响,他赶紧带着留守的侍卫出了门。
才在门口跪倒,秦凌就看到杜玉章被自家陛下抱在怀里下了马——终究是书生,骑马久了两腿酸麻,竟然走不好路了。
秦凌眼睛一眯,打量着杜玉章——这人眉毛似蹙非蹙,紧紧贴在陛下胸膛上,却没有半分抗拒。陛下替他揉捏酸麻小腿,他面上竟微微一红,别扭地偏过头去。
——嗯?有意思。这和几日前对陛下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可真是判若两人啊。
秦凌决定先不说话,静静跪在一边,等这两人揉完腿再说。
“玉章,怎么样?还麻不麻?”
靠得太近,李广宁说话时候,杜玉章都能感觉到耳朵有些酥麻。那人的鼻息喷在他耳边,更叫他有些口干舌燥的。想是这半日都被宁公子抱在怀里,太过亲密了,所以自己才这样异常?
杜玉章脑子乱昏昏的,有些想不清楚。可他不知道,对面有一个跪着的秦凌,早就把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眼皮子都红了,呼吸也不稳当。陛下对他说一句话,他身子就颤上一颤……这反应若还不能说明问题,那我这双眼珠子就算白长了!
秦凌唇边勾出一丝笑容。
——不愧是我家陛下,当真厉害!只看这人反应,就知道已经是暗中动情!看来陛下将他彻底征服,也是指日可待了!
【一个无聊的小剧场:
李广宁:看把我们淮何热的!满脑袋的汗!
淮河:陛下,我那是被你吓的!满脑袋的冷汗啊……陛下你抽什么风,比徐家军砍人还吓人TAT
秦凌:侍卫长不哭不哭,不怕不怕,快来摸摸毛,亲一口,吓不着。
淮何:……】
第4章 -15
李广宁这一番殷勤献完,将杜玉章又安置在了他原本的那间房间里,就急匆匆拐去前厅——那日信燕的信,其实还有一段,只不过他没有讲给杜玉章听。而让他迫不及待启程的,也正是这件事。
“老奴王礼,叩见陛下!”
“跪什么,快起来!”
李广宁单手将王礼扶起来,急切问道,
“王礼,你出去这么久,替朕去找寻名医,可曾有了眉目?姬何传讯给我,说你回来了。我想你一定是找到可靠的大夫了!”
“老奴幸不辱君命,确实找到了一人。只是……”王礼有些犹豫地说,“只是那大夫性情古怪,愤世嫉俗。而且怪毛病特别多。陛下,您是九五之尊,恐怕不适合跟着一同去的。”
“为什么?”
李广宁瞪起眼睛,“玉章去看病,我不跟着我,我怎么放心得下?他再有怪癖,难道还不许病患家人陪同了?”
“这倒不是。只是他……他说自己喜好清净,讨厌一群人吆五喝六地在门前乱晃。所以所有侍从仆人都必须在他所住地方二百尺外呆着,没事不许到他面前晃。病人这边,最多能有一人留下伺候。这种伺候人的活……我看,还是派个得力的下人去吧。”
王礼说得小心翼翼。他唯恐李广宁听了要发怒——皇帝要你替人看病,你还敢这么大架子?真惹恼了李广宁,以他的脾气,直接下令将人绑过来都有可能!
可王礼没想到的是,李广宁竟然松了口气,半点都没生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伺候伺候玉章?这活我不干,谁来干?就我自己去,你们都在二百尺外候着就是了!”
“……”
王礼委婉地提醒,
“可是公子,这伺候病患的事情,又脏又累……说不定,还要听那黄大夫吆三喝四。一般的富贵人家子弟,都做不来这个的。”
“一般的富贵人家子弟,怎么能同朕相比?”
“呃……陛下,这伺候人的活……事情多又繁琐。吃饭要端到嘴边,穿衣要送到眼前,洗澡擦身,洗洗涮涮……”
“哦。”
李广宁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王礼舒了一口气,心想,怪不得陛下刚才一口答应。原来,他根本不知道这斥候病人该做些什么啊。
“……朕还以为什么刀山火海,给你吓成这样!不就是端饭煮饭洗衣擦身……”
——朕在湖边那个小房子里,早就干的七七八八了嘛!
“……”
王礼觉得今日的李广宁,反常得让他有点害怕。不过人家才是皇帝,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是,陛下。那咱们明日……”
“明什么日?嘱咐后厨,准备午膳!准备沐汤,为玉章和我洗尘,让他歇息过后,就动身!”
……
很快,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从宅院正门驶了出来,后面跟着数十个侍从、护卫。一路烟尘滚滚,从大道上依次过去,往一个幽僻山谷所在方向而去了。
马车轮下滚滚烟尘还没有散尽,路边乱木丛中探出几个人头。为首的一个相貌俊俏,发卷微蜷。他咬牙切齿,
“你们都看清楚了?那里面是不是阿齐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