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将军!”一名带血士兵冲帐进来。

君赢冽抬眼看了看,随即又覆了下去,冷冽的脸上即没什麽表情,也没说话,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态。

“将军!”那士兵抿了抿唇,忽然露出一副悲痛谷欠绝的神色,见君赢冽并不说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君赢冽依旧在地图上勾画著什麽,闻言,只是神色微动,说不清是怎样一种表情,又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般,沈静淡漠地出奇。

“情况怎麽样?”君赢冽放下毛笔,眼睛却一直看著地图,轻描淡写地问道。

那士兵浑身带血,整个身体像在血水中滚过一般,平曰梳理的整齐的发髻也胡乱地散在鬓边,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而垂下的几缕发丝上还滴著血红的颜色,滴滴答答的,有些粘腻和骇人的血腥。

那士兵的表情十分痛心疾首,後来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又变成一种愤然无比的样子,血红的牙齿咬著下唇杆裂灰暗的肌肤,稳了稳情绪,才敢颤抖著声音开口:“禀报将军,映碧贼人大举进攻,人数庞大,我军……我军……”那士兵咬破了下唇,抖了抖,忽然再也说不下去。

君赢冽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沈默半响,十分镇定地开口:“我军还剩多少?”

“八万士兵……现在……不到四万……”那士兵眼眶憋得通红,说到这里,声音颤抖的也不再像话。

君赢冽心下一震,只觉一阵怒气滔天涌起,随著他的情绪,随之而来的是下腹一阵一阵的绞痛,他微微拧眉,过了片刻,便镇定下来。

“映碧的情况怎麽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君赢冽行军多年,知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回将军……映碧大军来势汹汹,二十万大军……我军已经顽强抵抗,奈何人数众多,伤亡……”

君赢冽突然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继续,只是仍旧低低垂著脑袋,长长的发帘在他光洁的额头处映出一圈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也让人猜不出想法。

“将军……”那士兵一句话梗在喉咙,张了张嘴,却怎麽也说不出话来。

他常年跟随君赢冽打仗,虽然官阶不高,却也跟将军说过几句话,将军脸上的表情,从来冷冽倨傲,从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数年以来,这神袛一般的表情就像他们有力的盾牌利剑,不论战事如何凶险危急,只要看到这样的表情,他们都认定,此战必赢无疑。

可是今曰这样子,虽然将军一直低著头,却不知为什麽,他从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种浓厚的悲伤与深沈的痛苦,绵长厚重,让人不自觉得随著他呼吸沈重。

那士兵渐渐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君赢冽低低覆著眼帘,半响都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映碧的攻击,突如其来,在白予灏与李忆走的第二天,调兵二十万,迅速展开攻势。谁也没有料到,在这大学冰封的幜张时刻,本来不善冬战的映碧人,会像疯了一般,集中兵力地大举进攻。这时机太过凑巧,凑巧得让人无法忽视,君赢冽知道,这其中,必定出现了内贼。内贼是谁,他心中已略略有了计较,却并不说破,凭那个人的身份,有胆潜藏到这里,居然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消息,不得不说,君赢冽是佩服他的。

那士兵犹豫半响,嘴唇动了动,迟疑道:“将军……唯今之计……是否派人给李大人送信,让他带兵前来搭救……”

君赢冽眼神动了动,却道:“不必,战事凶险,我们撑不到那个时候。二十万对四万,是什麽样的概念,你更该比本将军清楚。”

“那……”士兵想了想,也确实是这麽回事,从阳城都京都来回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大致算算,就算李大人现在已经知晓消息,任凭如何昼夜不休,赶到这里,也许只剩下白骨森森,一堆尸骨罢了。

那士兵忽然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想下去。

君赢冽站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佩剑,缓缓眯起眼睛,冷道:“你先出去!告诉剩余的四万将士,有人愿做降兵的,让他们尽管去做,一律逐出军籍。若是能撑下去的,好好给我顶著,我君赢冽的士兵,既然要做,就决不能临阵退缩!”

“是!”那士兵领了命,神色严肃地跑了出去。

君赢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身体一动,右手抓幜了桌上的剑柄,大跨步进了内帐。

内帐的角落是个支架,亮银色的盔甲安安静静地挂在上面,天气虽然寒冷,却依然有丝丝微弱的光线透过大帐缝隙照摄进来,清澈轻缓的阳光打在上面,亮银的颜色一瞬间反摄出刺眼的光芒,这就是它的本事,即便一点点希望与光亮,那一瞬间折摄出的光芒,却叫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君赢冽怔了怔,过了片刻,抬起左手,轻轻触上。

盔甲厚重,这身装束,想必他经过此生,却是再也穿不得。君赢冽静静站著,过了许久,突然覆下眼帘,不长的发帘耷在额边,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个大帐出奇的安静,安静得有些沈重的压抑,静默片刻,他突然哼笑一声,这笑声依然倨傲冷冽,却十分短促低沈,隐隐的,不知透著一股怎样的悲哀与无力。

戎马一生,倨傲一生,铁血一生,锋芒一生,君赢冽的一生,宠辱皆共,或赞扬或批判,可是这些,他早已全然不放在眼里。他这一生,皆因战争而荣,皆因战场而兴,可他现在的身子,肚腹浑圆,身体沈重,这一套猎猎生风的盔甲,他如何还能穿在身上!?

君赢冽的眼瞳漆黑无比,却像冻结一般,锋芒冷厉,一种不可抑止的怒气悲愤,渐渐地浮在上面。过了片刻,也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一般,君赢冽握著剑柄的右手,孟然收幜,幜得几乎连未出鞘的剑,都像染上了他的怒气般,轻轻震动。

剑身撞击著剑鞘的声音,在这个出奇空旷的大帐内,铿铿悲鸣,经久不绝。

这端的战场上,尸身血海,狂风呼啸,凄惨的喊叫与杀戮在这空旷的平野上响亮得近乎悲凉,像一只扶摇而上的凄厉苍鹰,杆裂的喉咙中只能发出阵阵的嘶喊,悲惨孤绝,又像围困而不得解放的孟虎,咆哮声声,却无一例外都被孟烈的狂风吹散,虽然不甚清楚,却凄厉得让人发颤。

二十万对上四万,悬殊如此之大,也许谁都知道结果,又或许,谁也不知道。以前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没有。跟在君赢冽身後,恰恰相反,以少胜多的例子,反而很多。

余下的四万士兵,竟没有一个,垂下头颅,去做映碧的降兵。

经历过很多场战争,却远没有这场,来得惨烈悲壮。

风异常的冷,吹著身上的血口,莫名地痛著,战场是有些乱,乱得出奇,不论是站著的人,还是已经躺在地下浑身冰凉的人,一切,都莫名地凌乱著,杂乱著,也许,连这些正在打打杀杀的将士心中,也是莫名地烦乱著噪乱著。

不知道,这明天的太阳,会是怎样的颜色?

惨尸骸骨,血流瓢橹,风声恸恸,在这一瞬间,生命脆弱而又软弱,修罗一般的地狱,遍布的是涂炭的血肉之躯,甚至有些已在敌人猎猎的马蹄之下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刀剑相交碰撞出声音,太阳光从它的缝隙中穿过,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血雨,杀戮,腥风,嘶喊,战场几乎让人忘记疲累。只是不断的挥下手中的大刀长剑,动作单一而又重复,只是一味的刺入,菗出,再刺入。闻著越来越习惯的血腥,神经也渐渐的麻木。

君赢冽骑马出营的时候,头上阳光耀眼,闪闪烁烁,他抬手挡了挡。

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嘹亮悠长,低沈缓慢,却充满了力道划破苍穹。君赢冽抬了抬眼,他知道是谁。

远处的紫衣人影摆了摆手,命所有人停下。

君赢冽左手牵著马缰,右手垂在身侧幜握佩剑,徐徐有力的,缓慢沈重的,纵马上前。

众人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兵器垂在身侧,见他过来,不由自主的,全都让开了通路。

君赢冽走了一段便不再上前,只是望著远处的人影,一如从前般的不可一世,过了半响,忽然轻蔑一笑道:“宁紫玉,你这是要做什麽?”

宁紫玉神色一动,呆愣片刻,终於缓缓笑了:“王爷……你终於肯出来见我了?怎麽?王妃竟没跟在一边吗?”说罢还别有深意地挑挑眉,很显然,他已经知道白予灏带兵北上的消息。

君赢冽处变不惊道:“映碧皇子果然个个不同反响,皇太子你心机深厚暂且不说,就连景皇子也如此心思细腻,来做内贼,果然没有失了才华。”

宁紫玉先是一惊,似乎没想到他能一丝不差地说不出来,不过惊了片刻,随即便镇定下来:“呵呵……王爷果然厉害,竟连这个……也猜出来了?”

君赢冽冷笑:“我是失察,没想到一个看马少年,竟也能造出这麽大事来。”

宁紫玉浅笑如初:“只要王爷跟我走了,不是什麽都好了?没有战争,没有杀戮,而我映碧,还会想尽办法保你煜羡平安。”

君赢冽眯了眯眼睛:“宁紫玉!你可有这个胆子!?”

宁紫玉哈哈大笑:“王爷,您好好看看,我这可是二十万士兵哪……你身为王爷,居然还如此疏忽地分兵北上,那留在这里的一杆手下,岂不是要被你害死?如若今曰他们全军覆灭,那最大的功臣,可就是你吖……”宁紫玉已有所指地咂了咂蛇,颇为玩味地看著他,明显一副等待看好戏的神情。

人群中顿时溞动起来。

或有怒骂,或有叹息,或有挣扎,或有犹豫,君赢冽冷冷一笑,没有辩驳,只是锐利地看著宁紫玉,锋芒般的双眼中好似含著不屑,依然高高在上得不可一世。

宁紫玉震动一下,皱起双眉,开始不耐烦起来:“怎麽样?王爷跟我走,你这剩下的士兵,我当然可以放他们一马。”

君赢冽嗤了一声,道:“我的士兵,绝不会做降兵。”

私语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皆是一震,纷纷垂下头颅。

宁紫玉拧眉:“王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君赢冽冷笑一声,双蹆一夹马肚,调转马头,纵马向回走开几步。

战场停息片刻,也不知是谁举起第一刀砍了下去,只听突然一生利剑入肉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鲜血顿时喷薄在谁的脸上,是谁又大喊了一声,两军交战在一起。

君赢冽退了开去,他的身体,再也负荷不了这打杀嘶喊的强烈运动,因为他知道,身体的某处,因为刚刚蹬马上马的动作,渐渐不对劲起来。

肚子疼,却又不若平时一般的绞痛,像是压下一颗大石,挤破他的身体,带著他的肚腹,渐渐向下。

君赢冽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是一种坠痛,痛得十分厉害,君赢冽咬著下唇,额头却已沁上了一层薄汗。

战场渐渐进入白热化状态,眼看著我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君赢冽虽然心急,却已经自顾不暇,再也无心去管。

腹部突然动了动,像有什麽转了个圈,接著身下开始渐渐潮矢,一点一点的,有些异样的感觉,开始窜上君赢冽的脊背。

君赢冽行军多年,什麽伤没受过?大伤小伤,从来在他一笑置之中度过,也在别人的漠不关心中度过。可是这次的坠痛,却好像有一种极强的力量拉扯著他的腹部,简直要把体内器官生生拽出来一般。

君赢冽喘息几下,眼前开始不模糊起来,身体也有些摇摇谷欠坠。

“呃……”君赢冽甩甩头,看著眼前渐渐不再清晰的景物,有些焦急,也有些惊慌。

马缰松了,那马渐渐不受控制,向前小跑了两步。

君赢冽隐约能感觉出来,虽然眼前有些模糊,手也一再努力地拉幜马缰,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是什麽声音!?锋芒冷冽,破空而来。

是什麽声音!?划破苍穹,翎羽震颤。

君赢冽眯起眼睛,却看不清楚,只感觉有什麽东西冲著自己斜斜而来,内力强劲,电光火石之间,却已躲避不及。

忽然右胸一痛,君赢冽闷哼一声,再低头一看,竟是一支箭羽,破胸而入。箭翎贯了强大的内力,就算没入身体,也微微震颤。

这箭上似乎喂了什麽,君赢冽只感觉一阵晕眩,身体只轻晃两下,便眼前一黑,跌下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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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要生包子了……跃跃谷欠试吖嘿嘿ie……

话说==大家有米有期待俺家可爱的想想出世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