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痛

虽然姜青寒不愿承认,但两人确实是吵架……不,其实算不上吵架,只是这感觉比争吵还要难受。

宫淮清说他们都需要静静,需要独立空间思考一下怎么解决问题。

态度很明显,但没有冷暴力。

姜青寒说的话Alpha句句给回应,宫淮清的神态始终平和,同时只有一个坚定的诉求:解决问题。

别看姜青寒“绯闻”颇多,乍一看恋爱经验也很丰富,但这却真是他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困境。

没有争吵与嘶吼,没有误会与背叛,没有大打出手。

宫淮清今晚不和他一起睡,宫淮清带走了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办公用品。

姜青寒如鲠在喉,却又不敢、或者说觉得没立场出声挽留。

最后在宫淮清走出房间之前,姜青寒忍不住寻了个借口:“我可能会怕黑……”

这可是14岁就独自在娱乐圈闯荡的Omega,他可是常年需要奔波在各地应付大小活动的名模。

姜青寒深知自己这借口找得是多么愚蠢。

宫淮清亦然。

只是宫淮清仍旧回身来看了看他,随后应道:“那我晚上回来陪你睡。”

他们都没拆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

“嗯……嗯。”姜青寒点了两次头,心中的石头也稍稍落地。

只是他真的不擅长主动去挽留谁,听到宫淮清的回应,心中安稳了些,却也不敢抬头多仔细看看宫淮清。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办法解决宫淮清提出的问题,他不知道两人如此冷耗又要耗多久。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他们间又会怎样呢?

他生疏又心虚。

宫淮清的目光落在Omega的脸上,姜青寒每一个细小的蹙眉,每一个不安的小动作,都被宫淮清看在眼里。

只是宫淮清这次也是真狠了心,他头一次没去安抚他的情绪,而是转头就离开了房间-

姜青寒焦躁得不行。

天刚黑他就在想宫淮清今晚会不会来,待宫淮清来了,他又想,宫淮清怎么不似以往那般与他温声聊天。

同处一室却犹如隔着薄布,更叫人难受。

不等他难受完,第二天清晨,宫淮清就告诉他,他要去出差了。

出差时间不长,但对于本就焦躁的姜青寒是万分煎熬。

他都想问宫淮清,你是不是在找借口离开我,是不是就不想看见我。

可是日历显示,这是早就定好的工作安排,不是Alpha的意气行为。

怎么工作安排也要和他作对?姜青寒烦躁的想。

天知道他多么希望在宫淮清出差的那天能来一场特大暴雨。

就如同《误入白城》开拍的那天一样,只是这次换作宫淮清被暴雨围困。

可惜暴雨并未降临。

宫淮清走的那天晴空万里,以至于姜青寒都能看到Alpha乘坐的那班飞机从天上掠过。

让人心里堵得慌。

“姜青寒,你快别走了,走得我眼花。”午后的四合院里,赵平坐在房前的石凳上,看着一直来回踱步的姜青寒,忍不住揉眼睛。

“不走我就很焦虑,手脚发麻。”姜青寒说。

超模这行压力很大,尤其是出名过的一线名模。

姜青寒曾经也得过一小段时间的焦虑症,典型症状就是随时随地四肢发麻,赵平是清楚的。

姜青寒如此回答,赵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眼睛一闭,不看姜青寒。

“你别闭目养神啊,”姜青寒却误会了,他这段时间就好像那个将燃未燃的火药,看待人事物急切得不行,“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赵平深知姜青寒的脾性,所以此刻也没计较姜青寒的误会,只拄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给姜青寒分析: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也清楚,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底片的存在了,照片哪里都可以备份,只要你父亲愿意,他可以勒索你一辈子。”

当年那件事,除了姜青寒和他那人渣父亲,现在只有赵平还知道了。

姜青寒实在没地方商量这事,只能找了赵平。

可惜赵平也无能为力,说完刚才那番话也忍不住深深地叹口气。

没人能在提起那件事的时候仍旧保持心情轻松。

“你前天给你爸转了多少?”赵平问道。

“五十万。”

周天祥原本朝姜青寒要了三千万,但姜青寒手里没那么多现金流,最后只说最多给一半。

谁知华国对越国的跨境转账管控极严。

越国是出名的逃犯聚集地,坑蒙拐骗与灰产横行,姜青寒这笔转账拿不出必须转账的相关凭证,最后只转了五十万出去。

惹得周天祥在电话里就破口大骂,屡次威胁姜青寒要曝照片。

用赵平的话来评价就是:“这已经不能算你爸了,只能算个无耻的绑架犯。”

别人绑的是人,周天祥绑的是姜青寒的照片和未来。

姜青寒深以为然。

姜青寒去银行签字转账的那天,两天没有消息的宫淮清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欲壑难填。】

这自然说的不是他们彼此,而是指周天祥这件事。

上了赌桌的赌徒没有理智可言,享受到勒索来钱速度快感的人也绝不会只勒索一次就收手。

姜青寒也很清楚。

【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后半句打到一半,姜青寒又意识到向Alpha诉说他的难过是没什么必要的。

两人正在冷战。

他一边摆出无可奈何的可怜模样,一边又不跟告诉宫淮清具体是什么事。

那不是活脱脱的欠抽吗?

惹人烦得很。

于是姜青寒删了后半句,只给宫淮清回去一句:【我知道的。】

文字传递不了情绪,此时姜青寒回复完消息,手指还一直悬于屏幕上,他目光犹疑又眷恋地落在宫淮清的头像上,总想再和Alpha说点什么。

而那边的宫淮清能看到的就只有冰冷的四个字:【我知道的。】

简洁明了,透着种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多嘴的意思。

让人心堵。

宫淮清索性把私人电话扔到了抽屉里去,眼不见心不烦。

手下员工进来见到宫淮清臭着一张脸,当即心惊,直以为是这次业务出了什么事。

姜青寒犹疑半天,又才回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这是句无用的废话,但也是恋人间最好找的话题和关心。

可宫淮清没有回复。

时间回到现在。

无论是赵平还是姜青寒,亦或是宫淮清,对周天祥这件事都有个明晰的判断:是个无底洞。

转账那天姜青寒还曾不抱希望地问过周天祥:“这笔钱过去,你还上赌债了,还接着赌吗?”

周天祥回答他:“等我赢了,我就把钱加倍还给你。”

上了赌桌的人,除了庄家,就不会有赢家。

姜青寒毫不意外,周天祥是没救了。

可眼下问题还要解决,宫淮清说的对,欲壑难填,姜青寒是喂不饱周天祥的。

“实在不行你就认了吧,青寒。”赵平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一边说着,赵平一边点出手机里丁亦事件的相关微博,随后把手机往姜青寒眼下一塞:

“我看现在大家对受害者的恶意也没有很大了,大不了照片曝了,你就承认了呗,艳星还得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头前呢,你是受害者,没什么好羞耻的。”

说完,赵平压低了些声音:“何况这事要是被翻出来,说不定还能再追究那帮畜生呢……”

“都被一把火烧光了,而且也过去那么多年了,追究不了的。”姜青寒恹恹地说着。

赵平无法反驳,只能看姜青寒又摸了口袋里香烟。

早上赵平来宫家才给姜青寒带的新烟,这会儿已经不在半盒了。

“你快别抽了,肺癌都抽出来了,”赵平摆手,又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一番,“那个,宫先生呢?”

赵平不说还好,一说姜青寒烦闷更甚,刚想放回去的烟又拿了出来。

这次Omega毫无犹豫就咬了一根在齿间。

抽烟的动作那叫一个恶狠狠。

“吵架了,跑了。”

姜青寒这模样,好像那个做生意破产,对外人诉说妻子跑路了一样。

赵平无言以对:“为什么?你们吵什么了?”

“也没吵,就是……”姜青寒的齿尖一直不自觉地咬磨着烟蒂,一副快要把烟咬断的模样,“他知道我被勒索了,然后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没说。”

赵平顿了一下,倒也不意外。

受到侵犯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出口,尤其是面对自己的爱人。

一方面是羞耻心,一方面是爱人的态度是未知的——无论爱人如何温柔体贴,要说这种事,就得面对再次被伤害的可能。

网络言论很多善意是不假,但受害者有罪论依旧层出不穷。

网上一条消息会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但如果这种恶意消息是出现在身边亲近的人身上,那无疑是种致命的打击。

何况受到侵害这种事,伤害的不止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赵平记得姜青寒的脾气变差、整个人攻击性变强,就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的。

表面上看起来是脾气大了,实际上是精神更发脆弱,对外界抱有高强度的警惕心。

惧怕被伤害,所以要让自己看起来更不好惹一些。

“……可我觉得这种事你迟早还是要说的。”赵平想了一下,缓缓开口,“一来这事你也瞒不了太久,万一你父亲什么时候恼羞成怒把照片曝了,宫淮清突然看到你的照片,冲击力不是更大,也更糟吗?”

“……”姜青寒顿了一下。

的确如此。

“二来他都知道你被勒索了,你却就不告诉他原因,这不得把人憋死?”赵平说,“这已经上升信任问题了,你像把他当外人,而且你两都要结婚了,有这么大的隐瞒他也不放心啊。”

姜青寒转头过去:“有那么严重吗?”

赵平点头,又看了看姜青寒的脸色。

赵平心知自己此刻在这儿说再多,他也不是当事人。

姜青寒的困难和难堪的感受只有自己能懂。

“诶你想想吧,我是觉得爱人间有这样的隐瞒很难长久,你要一辈子给你父亲做血包也不实际,可的确要说出口也很难,唉。”-

赵平陪他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姜青寒和经纪公司解约在即,关系还冷着,赵平也不好陪他太久。

庞大的四合院又只剩下姜青寒一人。

手机上,宫淮清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还是两天前宫淮清回复他的:【吃了。】

那天姜青寒问Alpha吃饭没,四个小时后,宫淮清才回了他那么两个字。

有够冷淡与绝情。

姜青寒又开始来回地走。

他很焦躁,焦躁要不要和宫淮清说,说了又得从何开口。

经过刚才赵平提醒,两人都要结婚了,要是姜青寒有所隐瞒,宫淮清会很介意。

于是姜青寒搜索了一个问题:【婚前被xq过不告知伴侣,算骗婚吗?】

下面律师回答法律意义上当然不算,但下面的其他网友评论都说这算道德层面的骗婚,并且很多人表示要是婚后才说,会很难接受,因为感到被欺骗了。

欺骗两个字深深烙入姜青寒的眼里。

宫淮清这次和他生气,其实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对他的欺瞒。

姜青寒能感受出来的。

他还想搜索【婚前被xq未遂是否需要告知伴侣】这样的问题,但是没人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姜青寒只能作罢。

如此转了几圈,宫淮清的管家例行到这边查看姜青寒状况,见状都不由问道:

“您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吗?”

姜青寒摇头。

管家体贴地又退了去:“您有需要随时拨房间里的电话。”

“好。”

姜青寒感觉自己就跟那个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可怜嫔妃一样。

管家偶尔来看看他的死活,宫淮清对他冷冷冰冰。

如此又绕了几圈,姜青寒终于鼓起了勇气。

其实他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和宫淮清说那件事,可如同赵平所说,欺瞒总不是办法。

他怕因此和宫淮清走不下去。

而且,他们已经整整四天没见了,姜青寒嘴上绝不会说,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想他。

老男人可真是无情。

说要给他个教训,就当真这么多天都不给他一点甜头。

姜青寒拼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转移自己忐忑的心情。

屏幕上还是宫淮清两天前冷淡的回复:【吃了。】

姜青寒又开始在原地绕圈,他手里握着手机,心不在焉地来回划,这一划不知怎得就碰到了语音通话键。

要死要死,不等姜青寒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青寒?”

这还是姜青寒头一次给Alpha打语音电话。

宫淮清也觉得奇怪:“有什么事吗?”

“……”姜青寒听到这话,别提多憋屈了。

他们都好久没说话了,他给他打个语音电话,怎么第一句就是有事吗?

怎么,没事他就不能打他的电话?

换作之前姜青寒一定开口就要问,可此刻他自知自己并没有自在的资本。

于是只能说:“没什么,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反正电话都通了,不聊白不聊。

“还不知道,可能还有个三五天。”宫淮清回答。

姜青寒愣了愣,他想起先前看过的日历时间:“之前不是说只去五天吗?今天已经第四天了。”

“计划有变。”

宫淮清的回答简洁明了,好似公事公办的语气。

姜青寒听到那边有人叫了宫淮清一声,随后宫淮清就同他说:“我这边还有事要忙,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就这么急吗。

姜青寒难免想到以前宫淮清陪他煲一个小时的电话粥,实在是今非昔比。

姜青寒应:“好,挂吧。”

语音挂断,四周重归寂静。

姜青寒点出手机日历,宫淮清走的那天他做了标记,还特意标了宫淮清回来的时间。

但听宫淮清刚才说的话,恐怕是回不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延期,宫淮清要出差到什么时候去?

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找个理由远离他?

Alpha说的需要独立空间想想,是独立到连他都不想看见?

姜青寒憋闷得不行。

【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

【你就没一点想我吗?我知道错了,好不好】

两条消息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姜青寒还是觉得怨念气息太重。

死了八天的鬼恐怕都没他信息里的怨气深。

算了,不发了。

姜青寒又开始来回转圈。

他很烦躁,身体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动起来,否则一旦停下,烦躁的情绪更甚。

刚才宫淮清的反应那样冷淡。

他没哄过人,更没在一场争吵中主动低过头,此刻也不知要怎样低头。

姜青寒漫无目的地走着,抬眼就见从花圃里长出的两朵歪斜的玫瑰枝丫。

宫淮清是做鲜花生意的,这处四合院自然也少不了花草,原先宫淮清在的时候都会定期修剪,如今错过了修剪时间,有些枝丫就长出来了。

两人同住这么长一段时间,姜青寒此刻竟也看那歪斜的玫瑰分外不顺眼,于是便走近了顺手一拨——

玫瑰的锐刺扎破肌肤,姜青寒嘶一声当即缩回了手去。

可惜为时已晚,血珠争先恐后从皮肉涌出,染红了姜青寒的指腹,也沾红了花圃外的地面。

怎么花也和他作对?姜青寒烦闷更甚。

只是手指的血色衬着玫瑰的红,姜青寒忽然想到了什么。

花圃玫瑰为背景的手指受伤图片很快发到宫淮清那里。

姜青寒发去消息:【你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帮你整理花,结果不小心被刺到了[难过][难过][可怜]】

作者有话说:

结尾片段请勿模仿!俺也计划有误了(。)应该是下一章和好吧。

小姜现在还需要成长,也需要破一下心结。顺便一说,小姜说的那个暴雨(划重点)之后估计会有个宫先生的幕后番外,嘿嘿。

谢谢要疯了啊的猫薄荷,谢谢长风桥上看风景的鱼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