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涌

……

(略)

李隅把他翻过来,看到阮衿绯红的脸,眼神迷离得像是醉酒。他捏着阮衿的下巴,眼睛眯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性格闷,胆子小?”

不顾一切地背着李胜南爬上了旧情人的床,说出了“你可以使用我”这种话的人,原来在李胜南面前是属兔子的,还真会看菜下饭。

“什么?”阮衿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李隅,他并不清楚李隅刚刚最后和李胜南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李隅的眼神现在很冷。

而李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去淋浴了。

阮衿则费力地坐起身,他靠在床头上,感觉两/腿/之间那些兜不住的体/液全部都难堪地涌出来,听着浴室里面淅沥的水声有些出神。

李隅的易感期已经宣告结束了,阮衿能感觉得的到,那些外放的信息素和**正在逐步消退下去。他已经不那么需要自己了,那么李隅还会继续和他保持这种不/伦的关系吗?

而且李隅回老宅住这件事,李胜南原来是完全不知情的。

为什么呢?忽然间搬回来,阮衿也不敢把这个原因往自己身上靠拢,毕竟李隅都已经拿那种眼神看他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吗?阮衿摊开自己的手指,又重新握紧了。

在李胜南回来之前,他真的,真的,连一点也不想戴上那枚戒指.

李隅洗完澡出来,正用浴巾擦着头发,发现阮衿仍斜靠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仍保持着一副精神恍惚的表情。

不知道是怎么的,李隅发现阮衿的身体好像变差了很多。做完一次要躺着休息许久才能恢复力气,恍惚,失神,且容易喘不上气。

比起记忆中的那个能抗揍,能翻墙,能背着他上山的人来说,完全已经谈不上体质健康了。

他正欲皱着眉说些什么,电话再次响了。

但发呆的阮衿比他更早收回神,把刚才随意甩到被子上的手机摸索着找到了,伸手递给了李隅。

李隅接过去看了,简宁打来的。

他一边接着一边朝阳台走去,拉开玻璃门又关上,夜风在黑暗中扑面袭来,“怎么了?”

“李少,那边批下来了,我觉得这回指定能成了。”那边是简宁兴奋的声音,他絮絮叨叨又讲了一堆自己这段时间的实地考察,说他和吕楠这一趟特别顺利,多亏了他派来经验丰富的财务和法务,让他长了不少见识的同时酒量也见长,还学习了不少人情世故。

李隅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估计是一顿庆功宴结束了,喝得有点微醺,正在向他得意洋洋地邀功,他只是在黑暗中徐徐点了一支烟。

“不到土地转让合同签完,一切还没有定数。”李隅赤裸着上身站在风中,像一棵笔直的树,烟被吹得明明灭灭,一截烟灰还没坠落到地上,很快被风打碎成齑粉席卷带走,“更何况连招标都还没开始。”

“可是我们有政策扶持,递材料证明,该打点的关系也都打点了呀……其他三家公司,说实话,有比我们强的,但招标毕竟不是竞拍,我们还是更合适……”简宁倒是笑得很轻松,“忙碌了这么久,下面一周终于可以轻松点了,我听说深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下面一周,才真正是关键。”李隅打断了他,“你们最好躲起来,别四处露脸。”

“额,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小白虽然容易掌控,但是什么都不懂也完全是真的。

“你知道串通中标吗?”

“额,李少,你是说,会有人向我们和评估小组的人行贿吗?”简宁还不算太笨,这些灰暗的事他也不是完全不懂。

“嗯。”

简宁霎时有些结巴了:“啊,可……可是,那得花不少钱吧,这前前后后多少人。而且我们也不接受啊。万一有谁举报了呢。”

就算是举报,李胜南也有办法全身而退,人脉网这种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用的利器。

李隅抽了一口烟,吐出了一片氤氲的烟雾,“所以说让你们最好躲起来。”

只要让法人不出现在招标会上就行了,如果说行贿和暴力都是为了达到此种目的的手段的话,那么显然是后者更快速,见效。

李胜南总是很擅长让人消失。

短暂的,亦或是永久的。

讲完一通电话之后,李隅正在考虑安排一下安保措施。思索着转身准备进屋,但阮衿正站在他身后。他肩上随意披挂着一件外衣,手正扒着推拉门的边缘,脸上的神色是尴尬,但焦急更多,“对不起,我偷听了你讲电话了……”

李隅看着他,脸淹没在大片蓝灰的烟气隔膜中,被他抬手轻轻拨散了,非常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说吧。”

他知道阮衿有什么要说的。

阮衿回望着李隅,深吸了一口气,“是深城A区靠海的工业用地对吗?那块地有问题,最好别碰。”

作者有话说:

删减走@一个Shrimp ,大概有三千字的。(很尬,我看了一点点地产相关内容,硬着头皮写的,随便看看就好,就当是abo我架空的)

第63章 别再

李隅听完这一句也并没有多大反应,阮衿看见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就以为李隅是不相信自己,便忙着解释,“我说的真的,我之前去……”

“好了,先进去。”李隅打断了他。

阮衿怔住了,再低头看,自己只是随意披了一件外套,身体还完全/裸着,身上黏着干涸的体/液,晚风一阵阵地吹进来,倒是觉得很冷。此情此景,倒的确不太适合站在这里说话。

他们重新进了房间里,阮衿去洗澡,李隅使用过后浴液残留的清淡之味伴随着热气仍悬停在空气中。

细密的热水不断从头顶抛洒下来,从肩头一直到脚踝,那些腥臊污秽的,全被带走了。

在易感期这段时间,阮衿和李隅身上的味道几乎完全一致的,他们两个人本身信息素的味道都不强烈,就算没有经历完全标记,缭绕在一起却都好像是密不可分的同一种。

阮衿一直谈不上喜欢自己信息素,因为大部分不在发/情期的时期甜度都极低,甚至发苦。而李隅是一个那么嗜甜的人,连一星半点的苦都会皱眉。

从前两个人私下在一起的时候,李隅会伸手习惯性揉揉他的后颈那块腺体,敏/感的地方稍被用力刺激就给更容易散出味道,Omega从来都控制不好自己,没有抑制贴,那味道像水一样流淌进屋子里。

阮衿被捏得缩起脖子,扭头看着李隅,明明是做着这么亲密的调/情动作,李隅脸上依旧是十年如一日的无表情,就好像是写著作业,再腾出一只手拿杯子喝水一样自然。

他就说,“诶,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的信息素不怎么好闻。”

李隅也不停手,只则挑着眉毛,“什么叫‘也’,我可从没这么说过。”

而李隅现在已经见过了不少Omega了吧,对于一个钱包里放套的成年人来说,难道不会越对比,越会发现曾经那个算不上好吗?

和他有过关系的Omega,还有那个方如昼所说的白小姐……除了这些还有吗?还有吗?

他任热水冲刷着,听到李隅开门出去,脚步很轻,热水不断地抛洒下来,铺天盖地落在他的脸上,过了一会,又是门重新阖上的声音。

待到阮衿把自己清理干净,洗完澡出去,看李隅正坐在床沿上,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头发刚吹干后看上去有些意外的蓬松。

笔记本电脑开着搁在膝盖上,手旁搁着几沓厚厚的文件袋和档案袋。

他戴了一副防辐射的平光镜,看过来的目光隔了一层玻璃,气质就骤然显得柔和了许多。说实在的,戴眼镜挺适合李隅,他凝视时总让对方感到自己在被剧烈消耗着,融化,挥发,然后一点儿也不剩。

阮衿在床沿坐下,双手交握在一起,“那块地,之前我们公司有先考察过一个多月……额,我是说我的前公司。”

“华兴?”

“是的。”阮衿看他电脑屏幕停留在那块地放大的控规图上,长久出神,“这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深城政/府在做招商引资的项目,当时有个科技公司签完使用权合同就开始建厂,但是后来深城政/府忽然紧急调整了用地规划,把连带着这块地的三百亩都让国/土局打包卖出去了……”

后续的发展阮衿想李隅应该也都猜得出来,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土地管理粗放,任谁都想从暴利中分得一瓢羹。深城政/府单方面违约之后强拆建筑,且拒不赔偿,科技公司只能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

官司打了一场接着一场,赔偿金不满意,解约便不成功,两方始终僵持着没有解决方案。公司拧不动官家大腿,也不愿意忍气吞声,便只能派人死守着工地不让政/府那边动工。

久而久之,那块地也就荒下去了。

陈年旧事积压下去,纠纷被搁置,一切暂时沉进水底。政/府的领导班子和国/土局的人都换了一批,土地再重新规划规划,又能拿出来卖钱。

过去的都过去了,而遗忘的人选择遗忘,但并不代表那些事实不存在。有些记忆留存着,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然后伺机绊你一跤。

那五十年的使用权仍压在那个科技公司手里。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李隅听完之后把电脑合上了,食指轻勾,把眼镜给取下了。那堆资料,规划图现在全成了废纸,完全没有任何继续研究下去的必要。

这件旧事除了接触到当事人以外,很难被重新挖出来。国/土局的人都是新换上的,应当是不知情的,而且就算是知道也只会拼命拿遮羞布挡着,只装无事发生,根本不可能会向外透露一个字。

就只是一个财务么?时间过去太久,阮衿比自己想像中更有手段,也更有人脉。

被李隅那样直勾勾不加掩饰地盯着,阮衿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热,有些不适地躲闪开,“之前跟着老板他们去现场考察的时候,我碰到一个男孩子,他就站在废弃的厂房门口低头转悠,就多聊了聊……”

他就是那个科技公司老板的儿子,阮衿问了那个男孩一些问题,但他疑似患有自闭症,只是抬手指向那些破旧的灰色厂房,重复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住过。”

这和政/府这边说辞完全对不上,他们搞这一行就是对这些字眼敏感,阮衿激出了一身冷汗,让那边法务部的顺着再问再查,才牵连出剩下这些事情。

后来一起出差的同事聚餐时各自都唏嘘着说虽然浪费了时间,但还好是及时止损了。不然到时候买了地又摊上莫名其妙的官司,可真是得不偿失。谁知道那个科技公司什么时候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十年前的合同,找上门来跟深城政/府闹,那前期款直接打水漂,他们这新公司还没起飞就交代在这,可真一丁点耗不起。

好多双眼睛,好密集的视线,全齐齐转过来看着阮衿。他们笑着说,这回可真是多亏了小阮啊,回去咱家Boss那必须得升职加薪吧!诶,但是当时为什么你会注意到那个人呢?上班时期啊,突然跑出去跟人闲聊可不行吧哈哈……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阮衿当时那个原因却是说不出口的,不过也没人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大家只是急着捞出火锅红汤里翻上来的食物。

可是李隅却不像他的同事那样,他没有任何继续追问为什么的意图。他不质疑,不在乎,不问为什么这么恰好。一只手撑住脑袋,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嗯”了一声,然后没再说些什么。

“额,所以,这块地的隐患很大,出事了被法院直接查封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还是建议不要买。”

阮衿已经说完了之后,空气中就悬停着长久而巨大的沉默,好像他们并肩坐着的地方忽然凭空长出一道河流。

“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良久,李隅把那些档案袋文件袋全卷在一起,像插花一样,轻轻塞进了废纸篓里。

他好像因为这个消息心情不错,唇角微扬着,扭头看着阮衿,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阮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只手揪住了床单,指甲隔着薄薄的布料掐住了手心。痛一点,再痛一点,好让自己重新再回到现实中,“我不……”

“别再说什么都不想要了这种话,好吗?”

李隅的语气很温柔,但不容拒绝,一下令阮衿彻底窒住了。他的咬字着重在“别再”两个字上面,“好吗”不过是加强的语气修饰。这态度越是诚恳,越让阮衿觉得心脏在往深渊里无限下坠。

别在说假话了,也别再玩无私奉献全情付出的把戏。顶着一张可怜的脸,说“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玩同一种游戏,把齿轮一口气扭回到最初的位置,听它又咯哒咯哒地从头再来响一次。

那声音像上下牙齿的颤栗,是一种危险又恐怖的信号。

他只是那样看着阮衿,隔着那条凭空长出的河流遥望着他,像是不需要眨眼睛一样。极其认真,专注,像很久以前忽然要压下来接吻的眼神。但二者之间有朦胧的水雾,巨大的轰鸣,水鸟沾着水的白色翅膀匆匆掠过,然后他们的脸霎时变成了成年人。

那双形状深情的眼睛还剩下什么?

哦,阮衿看清了,原来都是被彻底揉碎的冷漠,李隅早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话了。

阮衿相信自己如今提出等价的要求是都可以的,李隅会给他。

钱?性/爱?这世界上一切有形的,物质的,可用手触碰握住的,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等价交换吗?

阮衿窒息了很一会,抚上额头的手握紧了,最终无力地垂下来,“那让我想想好吗?”

“可以。”李隅回答地很直接,带上他的电脑走了。

阮衿独自坐在床沿边待了一会,目光落在那堆废纸篓的资料上。他捡起来摊开翻动了一下,基本都是关于那块地的详尽资料。

但是他却看到其中夹着关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建厂选址的,可李隅不是在李胜南手下做事么?这是他的公司在选址买地皮,还是说他在帮别人参考?

而且,李胜南也在深城看中了一块地,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阮衿皱着眉头,不由得思索起来.

在派助理查过之后,两天内得到了消息。

那家科技公司现在仍存活着,不过因为经营不善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被银行催着还贷款,拖欠员工工资,正在破产倒闭的边缘摇摇欲坠。

如果真的开始向法院申请破产,那么依照启动的破产程序,土地使用权肯定又自然被清算收回到深城政/府手中,那么这件事自然神不知鬼不觉人间蒸发。

可李隅绝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没了。

他立即让助理订了当天晚上前往深城的机票。

正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那边李胜南果然有动作了,还是玩的先礼后兵那一套,客客气气“请”吕楠,简宁,还有另一家公司的法人去茶楼里吃了一顿便饭。

简宁假装腹痛去上厕所都有人看着,他在隔间里不敢大声打电话,便只能眼泪汪汪地用气音说话。

“李少,怎么办啊?你说的真对,真来了,可我没想到那么快!已经被逮住吃鸿门宴了。你现在可以安排人来营救我们吗?”

李隅一边把东西往行李箱里扔一边说,“可以,但没必要。”

“啊,这什么意思?”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要串通抬价或者压价都随意,你们收下支票就好。”

“那这块地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就,就不要了?”简宁忽然脑袋有点发晕,不太清楚为什么李隅临时变卦了,毕竟不管怎么说,深城这一块厂址还是他推荐的。

“记得多要点钱。”简宁听到李隅顿了顿,然后是很重的一声,像是把行李箱阖上了,然后是笑起来的气音,“毕竟不拿白不拿。”

简宁有点憋屈,扶了一下眼镜,听着然后问,“李少这是要出门吗?”

“是。”

“额,去哪儿?”

“去深城。”李隅可能在忙着做事,完全没注意这个问题有多冒犯,回答得很很直接。

“额,可是你不是放弃这块地了吗?还过来……”

李隅这回倒烦了,很不客气地说,“我去哪儿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简宁便不说了,他蹲在马桶盖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其实投资者一无所知,只是像个傀儡,每一步都在按照他的指示行动。鼻翼间飘散着高级厕所中佛手柑之类的香气,是高消费标准下金钱的气息,这几个月来,他早已经习惯。

简宁低下头,能看到门板下面的缝隙里来回走动着的人影,外面的人还在守着他出去。

除了拿钱之外也没有别的出路。

一只褐色的小蚂蚁沿着门板爬了进来,简宁怔楞着看着这个无孔不入,在地球上存活了两亿多年的古老昆虫,忽然想起来了李隅投资他们的动机,好像又找回了一点信心。

他试图高兴点,回到他们合作愉快的那个晚上,便试探着问,“李少,你还记得你说自己幼年喜欢《昆虫记》的事吗?”

“我说过么?”,李隅那边是先是淡漠的笑了一声,然声音轻飘飘的,“我不喜欢,也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鱼真的很像大反派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