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误会大了

失忆这种事阮儒是不信的,但是独孤遵看着他的眼神太过陌生,里面满是抗拒,再没了当初那种依恋。

于是他回头,皱眉看向了谢锦城。

“帝师,他怎么了?”

谢锦城懂医术,若是真伤了脑子,只需检查一二,便能瞧出症结所在,可他看后却摇了摇头。

没问题,这人身体没出什么毛病。

独孤遵看向谢锦城,同样是陌生且警惕的,谢锦城接收到他的目光,在其中看不出一丝作伪。

“身体没什么问题,但能让人失忆的因素还有很多,我暂且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说了个最为稳妥可靠的。

“也有可能觉得记忆太过痛苦,潜意识里将它忘却了。”

阮儒闻言愣了愣,他伸手想碰一碰独孤遵,被他皱眉躲了过去,审视地看着他。

他将人找回来了,却又好像没有找回来。

出了房门后,谢锦城才对阮儒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故意装的,至于真相如何,还得王爷自己揣摩。”

阮儒颔首道:“有劳帝师了。”

随后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锦城道:

“仙者还未回来吗?”

他问的是云容。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谢锦城就气。

说好的很快就回,结果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五年都看不到人影。

“没有。”谢锦城没好气道。

阮儒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安慰,然后便推开房门又走了进去。

谢锦城在外头皱眉看着,寒风瑟瑟,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当年独孤遵一人在帝师府,看着他和云容进屋的感觉了。

此刻他孤立无援,凡胎肉体,又尝到了当初方才重生时那种绝望的无力感。

既然做不到,又何必承诺!

这一刻谢锦城才察觉到,那平淡却总有人相依的十几年,竟然让他对云容产生了一丝丝的信任,只要一回头,那人就在看得到的地方,只是这十几年建立的丁点信任,云容用了五年,又让它彻底破碎了。

房间内,独孤遵依旧警惕地看着阮儒,见他一步步走过来,拧了眉:

“你想干什么?”

阮儒走过去坐在床上,拍了拍床边,抬头看着那人:“过来坐。”

独孤遵一脸抗拒:“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废这么大劲抓我,你怕是恨极了我吧,想要我的命可以直接取,不必假惺惺。”

阮儒却道:“我为何要杀你?”

独孤遵:“那你为何要抓我?”

阮儒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年没见的人,青涩褪去,长成了自己都不太认识的模样。

“你是我养大的,自然归我。”

独孤遵愣了下,震惊地看着他,阮儒趁机将人擒到手里,按到了床边,乖乖坐好。

似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太恰当,又继续道:

“江山不可一日无主,你作为当朝陛下,却跑了五年,是时候回去了。”

顿了顿,捏着眉心道:“当年的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你别想再跑了。”

想要释怀一件事,最好的答案就是时间。分别的五年让大殿中的震怒渐渐消散,让曾经流言蜚语的伤害逐渐淡去,也让一些看似重要的坚持变得不那么重要。

反而让他越来越看清楚,比起世俗礼法,只有眼前这个人是最重要的。

独孤遵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不是想杀我?”

阮儒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变得这样谨慎敏感,像一头浑身竖起防备的孤狼,只觉得很心疼。

小皇帝自养在他手下时,何曾受过任何委屈?

所以当年那一巴掌,才让两人都如此震惊。

“我向来只会宠着你。”

阮儒摸了摸他的额头,独孤遵本想躲开,却又忍住了。

“睡吧。”

阮儒躺了下去,拍了拍旁边。

独孤遵皱眉:“我们睡一起?”

阮儒没管他怎么想,直接将人拉了上来,盖上被子,圈在了怀里。

独孤遵彻底僵住了,忍不住挣扎了下,往一旁挪过去,却被阮儒又拉了回来,按在了怀里,瞪着他:“你再闹?”

这种怀里不再空荡荡的真实感觉不断冲击他的神经,他的视线顺着独孤遵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喉结上下滚动,他有一种想要咬上去的冲动…

“再闹,后果你承担不起。”

独孤遵不再动了,他怕这人会要了他的命。

阮儒闭上了眼,抱着怀里人安稳睡去。

独孤遵却没有睡意,他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满脑子都是他挽起弓箭,一箭射穿自己胸口时冰冷的眸子。

他分明死了,死在这个人手上,现在却又活了过来,只是一切都不同了,他貌似是被这个叛贼养大的。

这一世,为何与前世如此地不同?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杀朕吗?怎的今生没有动手?”独孤遵眯眼看着眼前人,喃喃自语。

独孤遵不记得今生发生的事,慌称失忆是最好的办法。

回宫的这一路上,阮儒待他都是极好的,也渐渐让独孤遵对他撤了些防备,但同时,独孤遵心中也产生一些疑虑:

即便是亲手养大的,以前的关系真的有这般好吗?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哪怕是亲父子,也没有这般亲近吧?

回了宫后,形影不离的关系也没变,阮儒多年来一直宿在独孤遵宫里,如今也不准备搬走,两人同床而卧。

独孤遵问他:“为何非要住一起?”

阮儒看了他一眼道:“防止你再一次跑掉。”

独孤遵这才开始想,他五年前为什么要跑掉?

问了阮儒,阮儒却神色怪异,什么也没说,他问不出,只能就此作罢。

独孤遵开始每日上朝,不过阮儒依旧在旁坐镇,独孤遵猜到自己估计是个傀儡皇帝,也没惊讶,这个叛贼上辈子都直接造反了,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然后他发现,还真有。

这一日,大臣上奏完后本该退朝,近年方才上任的一位大臣却突然道:

“陛下,您继位多年,却一直空置后宫,到如今也该立后了!”

此言一出,朝中老臣都默默擦了擦汗,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摄政王,当年当场轰动全城的密闻,即便没有一个人敢说,却都藏在心中,不言而已。

独孤遵怔了怔,他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譬如这样的事,应当是那些老骨头最关心的,上辈子他没少被唠叨,而如今怎么就一个人跳出来?

那些人似乎对此不敢提及,目光却都看向了……阮儒?

阮儒的手指放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察觉到独孤遵投来都目光,他的手停了下来。

该怎么说?五年前的独孤遵不会愿意,五年后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独孤遵他却不知道,可笑的是,他竟不想他立后了。

“陛下觉得呢?”阮儒看着独孤遵。

似乎是一句很平常的询问,独孤遵却从中品出了不同。

若真是这样简单的事,朝中人何苦这样惴惴不安?这个回答得顺着那人的心思。

“都听王爷的。”

问题又被抛回到了阮儒这边。

可是阮儒又怎么知道答案?诚如在客栈时说的,当年那件事,独孤遵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若真想要,他给了又如何?可偏偏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那人一股脑全忘了干净!

这仿佛是逼着他,去看清自己的心。

看,哪怕他不再逼你,其实你自己也是想要的,尤其是在失去了多年以后。

可拉他下水的人自己上了岸,他还要再将他拉下来吗?

“此事稍后再议。”

最后,他也只能选了个缓兵之计。

但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独孤遵下了朝后便开始查找当年的事,他先从自己寝宫开始,翻阅了有关自己的所有东西,结果却发现,自己的那些东西不一定和自己有关,但一定都和阮儒有关。

但少年的心际藏得太过隐晦,独孤遵看不出来,他只知道两人的关系超出寻常,于是他开始从宫人嘴里打探,企图找出真相。

当年的风言风语阮儒用了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不敢提及,却无法彻底磨灭它存在的痕迹。

于是,独孤遵得到了当年的“真相”。

那么多不堪入目的字眼,下流龌龊的言语,却都只在告诉他一件事

——他除了是阮儒养大的傀儡皇帝,还是他身。下最肮脏不堪的禁。脔。

独孤遵捂着脸冷笑,手腕都在发抖。

难怪那人会说:

“我向来只会宠着你。”

还、真、是、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