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苗疆 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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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童域得到了老头的特批,心安理得地在禅院里躺了一天。他本来想再躺一天,但是他又有点想出去喝椰汁。

再加上下午的时候太阳很好,刚巧他是个爱晒太阳的胖子,直接披上宋柔留下的毛毯就去了江边。

他坐在风雨桥边的躺椅上晒太阳喝椰汁,地上一只脏兮兮的大黄狗也在趴着晒太阳,旁边还歪了两个椰子水被舔干净的椰青。

童域喝到第五杯椰汁的时候,看到老头夫妇和四个女孩儿还有宋柔一行浩浩荡荡地提着画材跨过风雨桥。

“童域啊!童域啊!”

马宜微和田攸月最先看到他,大声招呼:“你怎么出来了啊,江边风多大啊!”

“太阳,也大。”

童域咽下最后一口椰汁,砸吧几下嘴,把毛毯拉到鼻尖下裹了个严实,眯着眼在藤椅上摇来摇去。

宋柔插兜走过来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点头说:“没烧了。”

童域飞快地拍掉他的手。

万珍妮带着明明在逛服装店,招手让马宜微和田攸月过去挑衣服,几个人早就嚷着要穿苗服拍大片。没过一会儿她们三个就一人穿着一套鲜艳的苗服裙子过来了,明明的头上也戴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宋柔过来,戴这个。”

万珍妮手上还拿着一个华丽的苗银头饰,看样子是要往宋柔头上招呼。

“哪有男生戴这个的?”

“那周围哪个女孩儿有你漂亮?”

马宜微在旁边笑,她接过万珍妮手里看起来有十斤重的苗银,踮起脚就要往宋柔头上放。

“戴上这个王冠帮姐姐去艳压她们!”

田攸月和万珍妮也过来帮忙固定头饰,宋柔无奈,只好低下头让她们摆弄。

店主同时也承包了摄影业务,让他们几个站到水车边,四个高中生站成一排,宋柔站在最左边,明明粘着宋柔非要站他前面。个子最小的万珍妮凑到宋柔右边伸长胳膊在他头上比耶,马宜微和田攸月靠在一起捧着脸笑得特别开心,宋柔拎起明明两只粗粗的羊角辫。

那天下午的太阳真的特别好,澄净下来的沱江水清澈得可以见到水底一簇一簇的深色水草。

马宜微没说错,宋柔本来就长得好看,这苗族的银帽极衬美人。

前天编的彩辫这会儿还没散,头上又戴了精美繁复的银帽,额前的银穗又细又亮,人微微一动在阳光下就流光溢彩。

他那天外面又穿了件紫色苗服外套,硬挺的纱料拼接着精致民族图腾,绛紫色的纱垂到小腿中间,他还穿着那双黑色软靴,看起来越发肩宽身长。

周围有很多女生掏出手机拍照,跟同伴窃窃私语,脸上红扑扑的。有个胆大的漂亮女孩干脆走近拿了单反拍,宋柔看了一眼也不恼,只懒洋洋地说他要收费,那个女孩很爽快,说等会儿请他们一块儿喝酒。

童域也忍不住看了几眼宋柔,偷瞥到第三眼的时候宋柔眼皮一动,直直地和他的目光对上。

宋柔兀地笑了,朝童域勾了勾手。

童域愣了愣,从摇椅上坐起来,脸色古怪,但嘴里还是问:“干嘛!”

宋柔等着他走近,让万珍妮给他和童域也拍一张合影。

童域看见万珍妮举起她那个粉色的卡西欧就作势要跑,他实在讨厌拍照,而且恐惧镜头。

但宋柔气力大,看着他想跑就伸出右手揽上他的肩膀给童域摁在了原地,左手还捏上他的脸想把他的嘴角向上提。

童域在他面前简直手无缚鸡之力,挣脱不掉就只有撇着嘴角不让宋柔向上提,结果就是镜头里的他显得尤其面容扭曲,十分可笑。

拍完之后童域还垮着脸闷闷不乐,那个姑娘马上提出请他们一起去喝酒,宋柔又揽着童域的肩把他拖走了。

老头和老伴慢慢悠悠散着步,准备带着明明往民宿走,分头之前特意嘱咐了他们少喝点,童域不准喝酒,两个男生还要多多照顾几个女孩儿。

他们去的是沱江边的一家清吧,名字叫 “Na Na”,里面整体灯光打得很昏暗,颜色诡异的灯管缠绕交错,酸性视觉被拉满,墙体裸露做旧,一股工业蒸汽氛围。

只是童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讨厌这样的配色,灯光的色彩饱和度和异形的液态图案让他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

那个给宋柔拍照的姑娘叫秦将木。

酒保过来问他们几个想喝什么,秦将木先点了一杯轻度鸡尾酒,画室的三个女孩却嚷着要喝长岛冰茶,喝醉了就让宋柔和童域背她们回去。

童域只扫了一眼酒单就坐直了身体,清清嗓子说他要一杯 “椰林飘香”。

宋柔侧过脸跟酒保说:“朗姆酒别加,椰汁跟菠萝汁混混就行了。”

童域听完就抗议:“我也和你一样喝酒!”

“我也不喝。”

宋柔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继续说:“两杯椰林飘香,不加酒。”

所以童域在酒吧里喝到了那天的第六杯椰汁。

秦将木说她从北京翘课过来的,现在在念大一。听到他们几个才高二的时候惊呼:“那我是不是不该带你们来喝酒啊!”

“我们马上就成年了!虚岁已经成年了!马上!马上就上大学!”

田攸月说话的声音大得吓人,童域觉得她这会儿就已经有点上头了。

“那你们都想考哪儿的大学啊?”

秦将木笑眯眯地接着问。

她这话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宋柔。

几个女孩都说想去上海,童域喝着椰汁发着神,宋柔整个人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也只随口说他还没想好。

秦将木也没再问,几个人一言二语又聊到了别的话题。

这个时候虽然是旅游的淡季,可能是因为这家装修风格奇特的原因,清吧的人不太多。

驻唱的歌手这会儿才背着吉他慢慢悠悠地来上班,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秦将木突然站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到那个歌手背上叫她 NaNa。

那个叫 NaNa 的女孩转过身来轻轻地回抱了一下秦将木,松开的时候才看到宋柔他们。

NaNa 问秦将木:“今天认识的新朋友?”

秦将木点点头,把他们都向 NaNa 介绍了一遍。

“NaNa 是老板啦。”

NaNa 有一头非常乌黑整齐的头发,画着绿色的眼影和紫色的口红,脸上贴着像花纸又像贝壳一样的东西。童域觉得她非常符合这个酒吧的装修风格。

秦将木似乎和 NaNa 十分亲密,她撒娇说想听王菲的歌,NaNa 就抱着吉他上台唱了首《暗涌》。

秦将木托着腮看着台上的 NaNa,说自己特别喜欢王菲,然后她又凑过去问宋柔喜不喜欢王菲。

这时候 NaNa 刚好唱完,她在台上叫了一声宋柔。

宋柔挑了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会唱歌吗?”

NANA 从高脚椅上站起来,解开吉他的肩带,把吉他立在一边的音响旁。

“上来唱啊。”

秦将木有点惊讶,但还是转头问宋柔:“你想去唱歌吗?”

宋柔还没来得及说话,田攸月一把搂住秦将木,指着宋柔说:“唱!宋柔唱!…… 我跟你们说,宋柔唱歌可好听了!他以前在三中的校庆晚会上唱过…… 我们班的女生说什么…… 把她们都唱怀孕了!”

秦将木听了眼睛一亮,一定要他上去唱一首。

万珍妮和马宜微也跟着起哄,说如果不把她们唱怀孕晚上就回去跟老头告他灌她们几个酒。

宋柔:“……”

他觉得刚才确实是不该让她们三个喝那个长岛冰茶。

然后 NaNa 右手抓着指板把吉他整个提起,从台上跳下来,再把吉他往宋柔那边送了送:“需要吗?”

宋柔抬起眼皮看了她半晌,然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唇,站起来接过吉他。

他挑的那首歌的调子悠扬又复古,宋柔坐在高脚椅上,慵懒地抱着吉他,侧低下头按弦的时候漂亮的侧脸在柔软浓密的卷发中时隐时现。

快结束的时候手中的和弦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清唱: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All I want to do is live with you

All I want to do is live with you

抬头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眼神潮热,缠绵不明。紫色的霓虹灯管下的嘴唇显得殷红又粘连。

而那天童域才知道,原来宋柔唱歌是真的很好听,他的声线跟他本人一样清越慵懒又富有磁性。

宋柔甚至还会弹吉他。

从清吧里出来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画室里的三个女孩儿各喝了三杯长岛杯茶,大家都神志不清抱作一坨。

秦将木住的地方就在清吧楼上,她还要待一会儿,等 NaNa 下班了她再回去。

两行人在门口告别后秦将木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半天没回神。

NaNa 手里拿了一支烟,淡淡地开口:“你没戏。”

秦将木立马垮了小脸,她往 NaNa 身上软绵绵地蹭了蹭,语气幽怨:“你怎么知道嘛?”

“他不喜欢女生。”

秦将木一下站直,瞪大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

NaNa 笑了,把手里的烟掐灭,转头往门里走。

“你不知道那首歌?”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断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