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还有我
凌晨五点，灵车来了。
工作人员进来的时候，温乐明显看到阮晋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拦。他急忙拉住阮晋的手臂，低低喊了一声：“晋哥。”
阮晋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慢慢转过来，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费力地张开嘴，声音嘶哑：“乐乐。”
他的双眼通红，眼窝下陷，眼神空洞。
温乐永远也忘不了这时候的阮晋，这么无助，绝望。
陈放也及时过来，站在阮晋的另一侧。他跟温乐两个人一边一个拉着阮晋，怕他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阮晋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温乐半抱着他，想说点儿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火化的过程很快，推进火化炉到结束变成白骨，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是温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死亡，也是第一次深刻感受到“生命太过渺小”这句话。
他看着工作人员把白骨敲成骨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按照这边的风俗，火化之后出殡，骨灰放进棺材，埋在地里。
但是从火葬场回来，阮晋就一直抱着骨灰不松手。
温乐知道他不愿意把阮婷和孩子留在这边儿，于是他把阮婷的丈夫拉到外边儿，想跟他商量。
但是他刚提出来，就被男人拒绝了：“不行，这不可能！”
阮婷婆婆刘芳也跟着出来，直接扯着嗓子喊：“她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谁也别想动。”
“阿姨您小点儿声，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温乐皱了皱眉。
他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又一直跪着，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头疼眼睛疼膝盖疼，浑身都疼，实在不想再听这种高分贝的噪音了。
“你们这些孩子，眼里没有一点儿规矩！”刘芳不管不顾，还在说，“骨灰能拿走吗？必须得埋，棺材都拉来了……”
“阿姨。”温乐站远了一些，继续道，“我直说了吧！您就说，您想要多少钱。”
本来还在说话的刘芳被温乐这一句话堵得闭了嘴，下意识看了看旁边她儿子。
然后支吾道：“钱……钱什么!这是钱的事儿嘛！”
“十万。”温乐真的不想再跟她废话了，“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取钱。不止是婷姐和孩子的骨灰，婷姐房间所有婷姐的东西，我们都要带走。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儿子以后要是另娶，这些东西你们也是扔。”
“二十万。”
一直没说话的阮婷老公开口了。
温乐转头看向他，冷笑道：“你口气真够大的。”
“一般吧，这算是赔给我的损失。”男人说，“当时要不是她瞒着我她家里出事了，我肯定不会娶她，我有更好的选择。”
“瞒着你？”温乐听他这么说，实在忍不了了，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你他妈能提前知道你爸要出车祸？”
“你敢打我儿子！”刘芳看他儿子挨打了，发疯似的上来就是一顿挠。
温乐一脚把她踢开，说道：“我不光打他，我还打你呢！”
听到外边儿的动静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因为是出殡的日子，所以亲戚邻居几乎都在。
阮晋也出来了。
刘芳又开始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说什么他们要把骨灰抢走。
旁人一听，都义愤填膺，骂骂咧咧地撸袖子。
阮晋看了温乐一眼，走过去站在他前面，然后对刘芳说：“阿姨，我姐跟孩子的骨灰我是肯定要带走的。你们要动手也可以，但是别牵连我朋友。要不你们就把我打死在这儿，但凡我有一口气，我都要带走。”
温乐的司机匆忙赶过来，紧张得不行，喊道：“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你们不怕坐牢的话就过来。你们恐怕不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敢动他一个手指头，都能让你们赔到倾家荡产。”
大伙儿听他这么说，都开始面面相觑。本来小地方的人就爱盲从，都是看别人干什么我也干什么，况且他们看温乐他们开过来的车也能想到温乐是个有钱人。所以有几个不动，其他的也都不敢动了，只是还都在小声议论：“有钱了不起啊，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就是。”
温乐把司机拉到一旁，让他别紧张，不要麻烦警察叔叔了。
然后拿出手机对在场的人说道：“有钱没什么了不起，但是钱确实能解决很多事。就比如刚才，刚才这娘俩跟我要二十万，同意我把骨灰带走。”
说完，他放了手机录音。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刘芳他们娘俩还想要钱，所以不可能让那些人打他们。
在场的人听完，脸色各异。
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他们也都不好再留在这儿，纷纷散了，各回各家。
刘芳斜眼瞪他，但也只是瞪他。
温乐故意说道：“阿姨，二十万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现在就去取。”刘芳说道。
温乐嘲讽似地笑了笑，然后让司机还有陈放跟他一起去阮婷房间搬东西，阮晋也上去了。
刘芳上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卸空调，当时就不干了：“空调不能搬。”
“这空调是我晋哥买的，凭什么不能搬？”温乐说道，“不止空调，等会儿客厅的电视沙发，什么都得搬走，这房子要能搬我还想把房子搬走呢。”
“你们这是明抢。”刘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温乐。
温乐嘲讽道：“没你们会抢，这么会儿功夫二十万到手了。”
刘芳语塞，最后一甩手，走了。
之后温乐又联系了搬家公司来搬其它东西，差不多都搬空了。
下楼的时候他听到阮婷的丈夫在跟刘芳说话：“让他们随便搬，这些东西值几个钱？再说人都死了，搬东西有什么用。”
“死渣男！”他骂了一句。
一转身，他看到阮晋就站在他身后在看他。
“晋哥，咱们走吧，这地方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他说。
阮晋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温乐一直握着阮晋的手。
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阮晋说：“乐乐，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捏了捏阮晋的手心，继而又靠近他一些，然后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微微转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晋哥，你还有我。“
他收紧手臂，想要抱得再紧一点：“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会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活很久很久，要比你活得更久。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么难过。虽然我离开之后，你可能不会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