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醒来我浑身哪都不舒服,动了动想起身,胸口传来一阵痒痒的痛。

我低头,看见一道由深至浅的伤口从胸膛蜿蜒到小腹,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操……”

我他妈都干了些什么?

再一摸,脖子上也有道伤。

我闭眼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记忆停留在闻路明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昨天我太醉了没有发觉,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昨晚自始至终都很奇怪,看我的目光总像藏着什么话要说。

而且他为什么……

想起自己把闻路明按在床上,我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即挖个洞钻进去。

活到现在二十八年,这是我第一次和alpha接吻,还是和一个看着像性冷淡的alpha。

更何况还不止是接吻……

还好闻路明今天不在家。我下床洗漱,见镜子上贴着一张便条:

“我去学校了。锅里有煲好的粥,桌上有药和维C。”

闻路明字写得好看,我揭了便条多看了两眼,对折两下装进睡衣口袋里。

坐在餐桌前我认真地想,闻路明咬了我一口,我亲了他一次,我俩这算扯平了吧?那我是不是应该趁早搬出去,省得以后见面尴尬?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闻路明。他那边不是很安静,隐隐有嘈杂的声音,我听见他问:“言乔,起床了吗?”

看了看表,十点。“起来了。”我说。

“早饭在桌上,锅里的粥凉了记得热一热。”

“嗯,我热过了。药也吃了。”

说完我想了想,问:“你在学校吗?”

“刚下课,准备去实验室。”闻路明似乎在走廊里,说话间隙还应付了一下路过打招呼的学生,“中午我从食堂带饭回去,你等我一起吃。”

又是这种温和的祈使句。我发现我总是很容易听闻路明的话,哪怕是这种吩咐的语气,我也不觉得反感。

于是我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考虑搬出去的事。

电话里闻路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尴尬和不自然,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不认为自己醉出了幻觉,也不认为他睡一觉就把事情都忘了。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装不在意还是真不在意?

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快就被我抛在脑后。

吃完早饭我给秦北打了个电话,他宿醉未醒,迷迷糊糊地问我什么事儿。

“你没把林琛怎么样吧?”我问。

“你的人我哪儿敢啊。”秦北不满地嘟囔,“倒是你,你没事儿吧?昨晚可他妈吓死我了。”

“我看你睡挺沉,不像是吓着了。”我奚落了他一句,顿了顿说:“林琛不是我的人,你们以后别搞这些。”

“知道了知道了。昨天真是意外,我也不知道林琛会来,都怪张皓那孙子嘴上没门。”

秦北从床上起来,一阵窸窸簌簌的动静后,说话声音比刚才清楚了点:“你和闻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昨天看你的眼神儿我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眼神?”我昨晚醉得厉害,哪顾得上观察闻路明怎么看我。

秦北啧了一声,说:“跟特么正房捉奸似的,站他跟前我腿都打颤。”

“少胡说八道。”

我现在对闻路明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总觉得自己玷污了他,所以听不得秦北这么编排。

“我说真的,你别不是omega玩儿腻了想搞alpha吧?言二,咱可不兴这么玩儿啊。”

“没有,你想多了。”我矢口否认。

alpha一个个僵硬得像板砖,我怎么可能……不过昨天摸到闻路明的腰和腹肌,手感似乎还不错。

想着我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捻了捻手指,闻路明的气味和体温仿佛还留在上面。我承认我现在对他的皮囊有点兴趣,但还不至于到见色起意的地步。

那边秦北还在疑神疑鬼地唠叨,我听烦了,敷衍了两句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叮咚——”

我正要过去开门,听见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闻路明回来了吗?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早。

想着我起身走到客厅,刚好门从外面拉开,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omega女士提着东西进来,看见我表情一怔。

“你是……”

“您是……”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我见来人五官面熟,灵光一闪猜到她是谁,抢先道:“阿姨您好,我叫言乔,我是闻老师的朋友。”

面前这位保养得当,举止从容的女士果然是闻路明的妈妈。她眼中仍有疑惑,但对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说:“你好,我是闻路明的母亲,我来给他送点东西。”

把人请进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打扮有些过于随意,穿着睡衣不说,头发也软塌塌的,明显刚刚睡醒。第一次见面就这个样子,多少有点不太礼貌。

闻路明的妈妈也戴眼镜,母子二人有相似的斯文气质。她一边把带来的食材放进冰箱,一边与我搭话:“路明去上班了吗?”

我点点头:“今天周一,闻老师有课。”

“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他学校的同事吗?”

“不,我和闻老师只是朋友。”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坐吃山空的草包富二代,想想挑了个比较好听的名头说:“我是做电影的。”

“难怪,看着年轻。”闻路明的妈妈和善地笑了笑,“要不是路明现在不带博士生,我差点以为你是他的学生。”

我心说学生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老师家不是更不合适么,闻老师的妈妈已经换了话题:“路明工作忙,有时候没空做饭,我今天做了糖醋鱼,等他下班回来你们一起吃。”

我忙道:“谢谢阿姨。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我凭记忆找出闻路明的茶叶,沏了一杯茶端到客厅,发现闻路明的妈妈似乎在打量我。

她推推眼镜,问:“小言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我回答。

“比路明小四岁。”阿姨自言自语般点点头,“家在这里吗?”

我回过味来,知道闻路明的妈妈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但面上仍配合地回答:“是本地人,家住在银湾区。”

“唔。”

又聊了一会儿,阿姨说她下午还有事得先走了,临别前让我有空去家里做客,还说闻路明性格沉闷,让我多担待。

我装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样子一一应了,她走后没多久,闻路明回来了,带着从学校食堂打包的两荤两素。

一进门我告诉他他妈妈来过,闻路明没有任何惊讶,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问:“你想中午吃鱼还是晚上吃鱼?”

我想了想回答:“晚上吧,中午先吃你带回来的。”

“好。”闻路明系上围裙开始热菜,顺便打了个汤。

坐在餐桌前,我说:“阿姨好像误会了什么。”

闻路明帮我盛了一碗汤,不太在意地说:“我平时社交不多,他们可能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把碗端给我的时候,闻路明修长瘦削的手又在我眼前闪过,使我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昨晚的一些画面,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他倒是神色如常,坐下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上使不上力,脑袋也有点沉。”我回答。

闻路明轻叹了口气,“昨天带回来的酒杯我拿去化验了,下午出结果。”

我没想到闻路明这么谨慎,竟然还把我用过的酒杯带了回来。只听他接着说:“按照我的判断应该没什么事,以防万一,还是化验一下比较保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片刻,说:“谢谢你。”

“不客气。”闻路明把那盘芦笋炒虾仁移到我面前,“喝酒伤胃,这几天少吃刺激的,多吃蔬菜。”

我抬眼看过去,差点脱口而出问你是怎么在食堂那么多菜里精准挑出我唯一愿意吃的蔬菜的,然而闻路明没在看我,我又收回目光,把话咽了下去。

大概又是巧合吧。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饭,我脑袋里却总忍不住乱想。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希望闻路明把昨晚的事忘个干净,但他真这么无动于衷,我又觉得怪怪的。

虽然我是个beta,但自认身材和脸都还不错,就算闻路明是个只喜欢omega的钢铁直A,也不该在亲完摸完之后对我是这样的态度。

难道他真的性冷淡?

想着我又不自觉看向闻路明,忽然发现他下唇有一块破皮,一看就是被咬的。

昨晚的记忆并不清晰,尤其在床上那一段,现在想起来都很模糊,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接吻的时候咬他。

八成是有的,醉鬼干什么都不稀奇。

刚好闻路明抬眼看过来,对上我的目光,动作一顿,问:“怎么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坦然道:“闻老师,你嘴唇破了。”

闻路明条件反射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点点头说:“嗯,你咬的。”

我没想到他比我还要直白,一时无言以对。又听他接着问:“你还记得昨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但这时候我只能装作无辜地说:“记不清了。”

闻路明没什么表示,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说:“记不清也好。”

吃完饭闻路明又要回学校,我略带诧异地问他中午时间这么赶还跑这一趟干嘛,他说不放心我,回来看看。

“闻老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倚着门框含笑看着他。

闻路明在玄关处换鞋,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成年人不会让自己喝醉了被下药。”

这话夹枪带棒的,不像闻路明平时跟我说话的样子,我咂摸了一下,觉得有点儿意思。

“闻老师。”我又叫了一声。

“嗯?”闻路明这回看过来了。

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一点一点逼近,闻路明原本面色淡然,终于在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脸的时候,睫毛轻颤了一下,垂眸看向我的目光也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清楚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

嘴唇停在离他不到两公分的地方,我微微一笑,说:“你领带歪了。”

说完我抬手扶了一下闻路明的领带,然后退回到安全距离外。闻路明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昨晚为什么不推开我?”我趁势说出自己的疑问。

闻路明看着我,目光像泛着粼光的漆黑海面。

“因为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