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用三秒钟时间让自己清醒过来,接起电话,“喂,闻老师?”

“言先生,”那边的声音略显犹豫,“你起床了吗?”

我抬头看了眼挂钟,七点半……

“……起来了,您说。”

“我的职工卡不见了,给医院打电话也说没见到,想问问会不会是落在了你车上。”

卡?我从床上起来,边穿衣服边说:“我等会儿去看看。”

“不急。麻烦你了。”

“客气。”

十分钟把自己收拾妥当,秦南还在睡,我没去打扰他,拎着钥匙自己去了车库,在车里翻翻找找,最后从副驾驶座位的缝隙里找到了闻路明的卡。

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片,正面是校名校徽,背面是闻路明的信息:

化学与生物工程学院

教授 闻路明

教授……

证件照上的闻路明没戴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比平时少了点温和,多了点隐隐的锐气,看着像一个高等级alpha了。

我给闻路明发消息说找到了,问他在哪,他回答说在学校实验室。

我想了想,决定亲自跑一趟。

这几天真是什么也没干,净给人跑腿了。坐在车里我还在想,换了别人我绝对没这耐心,闻路明这张脸可真够蛊的,我也真够没出息的。

再一想这也不能怪我,平时花枝招展的见多了,突然遇着这么一个,是谁都觉得新鲜。

——我这人惯会给自己找补。

到了学校,闻路明站在楼下等我,道谢之后,他问我有没有吃早饭。

“还没。”我说。

“不嫌弃的话一起去吗?我也是早上准备去餐厅才发现自己卡不见了。”他说。

“好啊。”我一口答应,“上学的时候最喜欢三食堂的小笼包,毕业之后再没吃过。”

话说出口我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一直逃避的事情,竟然被我轻易说了出来。

我怔了一瞬,又想起早上没做完的那个梦,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然而现在反悔也来不及,闻路明已经走在前面了。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的东西甩开,快步跟上去。

食堂翻修过,桌椅都换了新的,让我少了一些故地重游的不适。

闻路明去窗口买小笼包,我坐在座位上,欣赏他的背影。

周围许多目光遮遮掩掩地在我俩之间逡巡,不用想也知道,像闻路明这样年轻有为又长得帅的教授,在学校里一定是风云人物。

怎么我上学时候的教授不是秃顶老学究就是美但不在我欣赏范围内的智慧女性?

难道是我选错专业了吗……

正想着,闻路明端着餐盘回来,把两笼鲜肉小笼包和两碗蛋花汤放在桌上,递给我一副餐具,说:“第一次请你吃饭,有点简陋,不好意思。”

他说话总是很从容,完全没有因为“简陋”和“不好意思”生出窘迫的感觉。

我怀疑哪怕我俩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他也能云淡风轻地说,“今天的西北风味道不错。”

我被自己不着边际的乱想逗得想乐,掩饰地低头清了清喉咙,笑着看向闻路明:“那闻教授下次请我吃点别的?”

他愣了一下,似有些无奈地笑了:“好,一定。”

我问他昨天的实验怎么样,他说一切顺利,今天可以回家休息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言乔?!”

我转过头,看见大学同班同学张文,正端着餐盘找位置。

没记错的话,他博士毕业后回到学校,又当了我们专业的老师,算算也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啊?”他大咧咧地坐在我旁边。

“我来给闻教授送东西。”我说。

“哟,闻老师。”张文这才看见我对面的闻路明,显然他们并不是很熟,“早。”

闻路明颔首:“早。”

张文继续转向我:“最近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闲人一个。”我说。

张文咂舌:“怪不得这么多年没见,还跟大学刚毕业似的又年轻又帅,不像我,都快被生活折磨成糟老头子了。”

我笑:“你也年轻。”

“嗐,”他摆摆手,“甭管长相年不年轻,反正一直待在学校里,心态是挺年轻的。那天碰见大刘,毕业转行去做广告,现在头发都快掉没了。”

张文上学时候就话多,现在当了老师,话还是那么多。

“欸,那谁呢,最近怎么样了?”他又问。

“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文冲我挤眉弄眼,“你家那位。不是说毕业就结婚么,我那时候出国读研,也没喝上你俩的喜酒。”

结婚……

喜酒……

我笑了笑,假装喝汤,垂下眼说:“挺好的。”

“你呢,结婚了吗?”

“结了。”张文没看出我的异样,喜滋滋地张开左手给我炫耀他的婚戒,“去年结的。”

“恭喜。”

我抽了张纸按了按嘴角,把纸团在手心里放在桌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

空空荡荡。

“闻老师,我吃好了。”

再抬眼时刚好撞上闻路明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欲言又止。

“嗯,我也吃好了。”闻路明收回目光,说。

“你们吃完先去忙,我上午没课,还能偷会儿闲。”张文依旧大咧咧。

“那回见。”

“回见,改天一起吃饭。”

“好。”

我和闻路明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我不说话,他也不说。

今天来学校大概是个错误,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就算我忘了,也会有人帮我记得。何况我并没有忘。

不知不觉快要走回实验楼,我恍然回头,发现闻路明还跟在我身后。

“抱歉……我走神了。”

“没关系,我正好要回来拿点东西。”

车停在不远处,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客套,便说:“那我先回去了。”

闻路明依旧淡然:“好,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但我不想探究。

我什么也不想干。

我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