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summer
作者有话说:想狠狠打自己
陈召南为了庆祝和女朋友在一起一年,定了酒店的顶楼套房,买了一千朵玫瑰,打算铺在酒店的床上。
他打电话让游景来帮忙,游景拒绝了一次,陈召南恳求地说只有游景能帮他,声音无助。
游景觉得过去以后,可能自己会清醒一点,也可能不会,还是答应帮忙,碰到下班的晚高峰,路上很堵,游景迟了二十多分钟。
酒店装修得豪华,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从大厅到电梯口都极其敞亮干净。
游景乘电梯上去,走到房间门口,陈召南给他打了一通电话,问他来没有。
“开门。” 游景不称心地说。
陈召南捧着玫瑰花出现在门边,艳红色的花朵上有水珠,挡住了陈召南的脸,他往后退,抵着门,侧过身让游景进来。
“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完了,游景,帮帮我。”
有时候游景恨自身的某些心软和不果决,他擅长拒绝人,到陈召南面前就失效了。
顶楼的套房宽阔,有非常闷人的香薰,从进门到用餐的桌边,摆了两列蜡烛,形成了一条可以容纳两个人的通道,桌上有一瓶红酒和两幅餐盘和刀叉,中间也放着蜡烛。
游景等待了几秒,把房内所有的东西打量了一遍,换上酒店的一次性脱鞋,地毯踩上去很软。
他没骨气地想到,陈召南不一定不会拒绝他,但他自己拒绝不了陈召南。再冷漠的人也有弱点,游景还不想掩盖这个弱点。
“我点蜡烛,你帮我铺玫瑰,” 陈召南将玫瑰花塞进游景怀中,“她八点过来,现在七点半,应该还来得及。”
玫瑰花扯出来有些可惜,没有完整的好看。游景想这样说,但现在是陈召南为他女朋友准备惊喜,不关他的事,他仅仅被请来帮忙,不需要说话,只要把玫瑰胡乱铺在纯白的床上,让无聊的、用来睡觉的床看起来浪漫。
游景看到床头的正方形盒子,觉得堵着的胸口有被刀子捅破的畅快。
“陈召南。” 他说。
“什么?”
“你太老套了,玫瑰花、烛光晚餐早就没新意。” 游景不懂用钱堆砌的浪漫,不真诚也不会让人感动。
陈召南有点生气,拇指松开打火机,直起腰问:“那你要怎么追女生?”
最后一片玫瑰花从根上掉下,游景用指尖磨了磨,有些湿润。他看着陈召南,很无所事事那样笑着:“我会看着他。”
八点钟时陈召南没等来他的女朋友,只等来分手的电话。原因寻常,她觉得陈召南太忙,陪她的时间太少,不是忙乐队的事,就是在游景的酒吧。
游景刚骑着摩托出地下停车场,看见陈召南站在酒店的大门口抽烟。他停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陈召南一动不动,眼神似乎很呆滞。
酒店的旋转门在他背后无休止地转,游景骑到他面前,说:“怎么?还要下楼迎接?这么隆重。”
“没有,” 陈召南的喉咙似乎卡了一下,“分手了。”
游景知道陈召南某一天会分手,但不知道会如此突然且毫无征兆,他不关心陈召南分手的原因,反正只有那几个。
陈召南无力地说酒店的套餐很贵,玫瑰花和红酒也是,快花光了他的钱,他还给女生买过几个昂贵的包,陈枞给他的生活费并不多,怕他乱花。
听完游景想笑,不知道陈召南是可惜爱情,还是可惜为女生花的钱。
陈召南真挚地邀请游景上楼,不能浪费酒店套餐。
游景不想吃陈召南为前女友准备的食物,果断拒绝了,他让陈召南坐上来,带他去吃饭。
麻辣烫在夜市里,街道太窄,路边也全是小摊,人群密集,摩托车不方便进去,游景下车步行。
陈召南兴致索然,垂着脑袋跟在游景后面:“我以为你要请我吃大餐。”
“我看起来像要请你吃大餐的人?”
“好吧,” 陈召南认同,“不像。”
老板端着菜进了后厨,游景选了靠前门的位置,头顶的风扇旋转得缓慢,风不够大。
游景抱怨了几句太热,陈召南就去外面卖饰品的小摊上买了一把扇子。
其实游景不喜欢用扇子,人工散热会让他更热,他接过来,问陈召南热不热,他可以扇点风过去。
“不用,我没你那么怕热。”
游景怕热怕得过分,夏天走几步路就满头大汗,所以陈召南想不通游景要来吃麻辣烫。
吃到一半,游景问:“喜欢她吗?”
陈召南停住筷子,似乎有在认真思考:“喜欢才在一起,但分手了也没那么伤心。”
“那就是不够喜欢,但还要在一起?”
“万一会越来越喜欢。”
“非谈恋爱不可?”
“等你谈恋爱后就知道了,” 陈召南盯着游景的眼睛,“改天给你介绍,你要配那种很好的女生。”
铺了三十分钟毫无作用的玫瑰,浪费了蜡烛和晚餐,游景感觉不到庆幸。
大学的女生主动一些,陈召南周围忽然多了许多漂亮女生,有性格好的,也有性格糟糕的。陈召南和两种类型的女生都在一起过,甩过别人,也被别人甩过,有时候失恋会难过,更多情况都比较无所谓。
爱情对他来说或许是能消遣的东西,对游景来说不是。
他总能快速开启下一段恋爱,好像从来不缺让他心动的对象。
游景坐在湿热的店里,猜想陈召南下一次谈恋爱会是多久,可能一周以后,也可能一个月以后。
每晚上有一层地下室,摆放了大量杂物,多数都用不上,游景让人把地下室收拾出来,给乐队做练习室,并且让他们晚上在酒吧唱歌,还支付工资。
游景算是在做慈善,比赛过后向裴他们没有上台唱歌的机会,虽然写了几首歌,唱不出来也无意义。
那是游景第一次看见陈召南打鼓,他染了轻狂的黄发,在舞台的灯光下变暗了。
他打鼓的姿势有在故意耍帅,头摆动的幅度很大,黄发甩上去又落下来,他偶尔不看鼓,懒散地望着台下。
台下有女生在叫,游景知道酒吧的顾客这几天会猛涨,向裴和陈召南的脸为酒吧做了免费广告。
吧台的调酒师暂时失去了工作,有些无聊地在吧台边和游景聊天。
“景哥,陈召南打鼓挺厉害。”
游景莫名自豪,淡淡 “嗯” 了一声,也不能高兴得太明显。
“我有一个玩乐队的朋友说他在圈内出名了,又是名校的学生,还说他是中国最年轻最有潜力的鼓手。”
今年夏天,偷渡者在陈召南大学举办的比赛中得了三等奖,让一些玩乐队的人知道了他们。
不过捧得有点过高,游景回头看了一眼调酒师,似笑非笑:“你在我这儿一个劲夸他什么意思,巴结我?”
调酒师不好意思地笑笑,拿着帕子擦酒瓶:“你们关系好嘛。”
陈召南在台上打鼓期间,有两个女生向游景要他的联系方式。游景一一回绝,说他有女朋友,所以陈召南从台上下来,游景有点良心不安,主动坦白了这件事。
“好看吗?” 陈召南切入重点。
游景面不改色:“不惊艳。”
“那无所谓,” 陈召南喝了一杯水,“最近收心打鼓,不谈恋爱。”
太虚假了,游景想。
游景没想过还能收到彭端的信息,当初他走的时候留了游景的号码。
高中毕业后他去了另一座城市读大学,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搬家后游景没听过他的消息,再加上当了两年兵,更断了联系。
彭端约他在咖啡厅见面,游景赴约时有点好奇,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转学后学生极快忘记了他的事情,所谈论的热点被新鲜事挤下去,热闹在校园内不会缺席。
彭端的长相没有过多变化,穿着倒变了许多,他穿得时髦,游景发现他画了眉毛,不明显,但离得近了就能看出来。
最大的变化是他变得自信,不再永远低着头扛着背。
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游景知道他早就从高中时代的阴影走出来了,现在他有了很好的生活,且勇敢做自己。
“景哥,你知道’Summer‘吗?”
“没听说过。”
“昼城的一家同志酒吧。”
游景想起来了,他无数次经过那家酒吧,多数都是男人进去的地方,就是 “Summer”。
开酒吧前游景了解过昼城的酒吧,有家看起来较隐蔽的酒吧,在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周围人不多。
他偷偷观察过那家酒吧,有时进去的男人看起来像普通人,那种在路边能随时擦肩而过的人,游景完全不能分清同类。
游景没想过进去,他对这个群体还保持很奇怪的敬畏感,可以承认自己是,但真的要融入,或许还需要时间。
他没想到彭端会提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第一次遇到那么多同类,可以一起进去看看。”
游景用勺子搅着陶瓷杯里的黑咖啡,苦涩咖啡香慢慢飘出来,银勺的碰撞声有些生硬。他沉默了几分钟,彭端没有催促他。
“可以,去看看。”
Summer 没有游景想象中特别,面积不大,除了只有三四个女生,如同无比正常的酒吧。
他们的眼神比较让游景不适,像熬过漫长的时间,终于等到能分割的猎物。
彭端还有两个朋友,游景和他们简单聊过几句,就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抽烟,接受众多投射过来的视线。
厕所的门帘前站着两个男人,正在接吻,游景扫视过去时,受到了震撼。
这个地方不应该叫做酒吧,它是一个小的世界,聚集着压抑的人类的世界,不能暴露在白昼中,在另类的音乐和灯光中存在。
等到了第二天早晨,世界会自动解散,他们奔向各自的领域,做有一天会融入正常世界的美梦。
游景有了进入这个世界的实感,远处走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穿着暴露,像无赖的娼。 妓,他指着游景的皮肤,游景吐出了烟,他享受地吸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帅哥?”
游景没有回答,往后躲避。他想到了陈召南的脸,在白昼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