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圣诞快乐
临近圣诞节,昼城降了一场大雪,遮住楼房的棱角,纯白给了城市一个柔和的机会。
圣诞节是年轻人找快乐的借口,游景觉得他不再属于年轻人的行列,便没有准备过圣诞节。
不过他乐于看到节日的狂欢,这段时间酒吧和酒楼的生意总是很好。年轻人花钱大方,游景更爱与人民币狂欢。
平安夜他收到了酒吧每个员工的苹果和一小袋糖果,附赠无数张祝福卡片,游景作为老板的人气由此体现。
但其实游景不爱吃苹果,他的口味是有钱人的口味,只爱吃车厘子、榴莲等偏贵的水果。
一大袋苹果让游景苦恼,Kiki 却又给了游景一大袋车厘子,这个季节的车厘子,大概是进口的,价格不便宜。
游景大吃一惊,说:“Kiki,你说你有男朋友。”
“陈哥叫我给你!不过平安夜不都是送苹果吗?”Kiki 觉得奇怪,也不明白陈召南让她转交的意义。
游景没有回答。怪不得,陈召南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知道他一定讨厌平安夜的苹果。
“他人呢?”
“参加活动去了,”Kiki 说,“明天圣诞节偷渡者在每晚上表演,他们现在人气很高,免费给我们酒吧宣传了。陈哥问你来不来。”
游景想到明天每晚上一定人满为患,会有许多粉丝,他有点抗拒这种场景,于是摇头:“不来不来,我要在家睡觉。”
“睡觉!”Kiki 捂住娇俏的嘴唇,她不相信一个酒吧的老板用睡觉度过圣诞节。
女员工的惊讶让游景有些受挫,他觉得自己理应产生一点寂寞。
游景今年三十一,确实不该一个人过圣诞节。
圣诞节当晚游景去超市采购,旁边一家蛋糕店在做活动。
蛋糕是圣诞主题的,闻起来很香,游景健身,很少吃甜品,但不知为何今天却有点心动。
卖蛋糕的妹妹年纪不大,和游景说话的时候脸很红,她说可以买回去和女朋友一起吃。
“我单身。” 游景表示。
店员很开心地给游景介绍另一款小蛋糕,游景想了想,还是决定买大一点的那款,这样他可以假装没那么孤单。
买完蛋糕回车上,陈召南发来了微信,给游景分享了一首歌。
Mariah Carey 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圣诞必听歌曲。
歌名有点暧昧,游景认为陈召南脑子不对,敲了一个问号过去。陈召南接着又发来消息,说今晚他们在每晚上唱这首歌,附赠一小段视频。
偷渡者把歌曲改编了一点,风格更偏摇滚,向裴的嗓音好听得手机录制的粗糙也无法干扰,陈召南打鼓的时候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游景认为是他最迷人的时刻。
他弓着背,晃着身体,只留下侧脸,边缘是柔和的光。
游景保存了视频。
—哦。
—你哦什么哦,故意的吧。
—好听,牛逼,继续加油。
—你他妈烦人不?都不来听。
游景笑出了声,觉得陈召南可能气急败坏,准备摔鼓槌了。他发了个爱心的表情过去。
—别生气,圣诞快乐。
—好吧,圣诞快乐,虽然你不来听我打鼓。
他都听了十多年了,还差这一次吗?
手机里无数个陈召南打鼓的视频,从他只会打简单的节奏到今晚的游刃有余。
游景发动汽车,还是回了家,或许因为外面太冷,他想回去泡个热水澡,煮个面吃,再吃掉两人份的蛋糕,在看电影中睡着。
游好敲门的时候游景在厨房煮面,她来之前给游景打过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她带了许多吃的过来,熟练地放进游景的储物柜。
“圣诞节就一个人煮面吃?好可怜。”
游景吃面吃得很香,发出特别大的声音,装作听不到游好的话。从小到大,对于姐姐的冷嘲热讽,游景学会无视。
莫名其妙的,游好伸手捏了捏游景手臂的肌肉:“最近练得不错嘛,我弟弟又帅了。”
“”
不理会游景的冷脸,游好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摆到碗的旁边。
“可爱、清纯,你的菜。”
游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一张他照,男生是娃娃脸,两颗虎牙,就是那种让人有好感的普通长相,不丑也不好看。
面对游好一脸期待的表情,游景沉默了,他舔舔嘴唇上的油,推开手机。
“游景,你以为 gay 都像你这样好看?大部分都是普通长相,这个弟弟本人性格超好的,特别温柔。”
游景毫不犹豫说:“我喜欢好看的。”
就算游景找床上稳定关系的人,也是宋九宵那样精致好看的男孩。
游好皱起眉:“谈恋爱没有必要找那么好看的。你们这个圈子关系混乱,得病的那么多,你能不能好好谈个恋爱,我和爸妈都放心。”
“姐,我不是乱来的人,现在没有那种关系,” 游景说,“至于恋爱,我自己会找,你们不用操心。”
刚出柜家里极力反对,现在竟直接介绍男人给游景,他家人的观念更新突飞猛进,到了游景都震撼的程度。万万没想到做一个 gay 也会被家人介绍对象。
父母和姐姐大概为了他专门了解过这个群体,不稳定与混乱是最多的形容词,还有染病,许多不正面的事情。
游好拿回手机,把男生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叹息一声:“那你为什么单身这么久?你这种特别 man 的不应该非常稀缺吗?”
游景睁大眼睛,觉得和游好讨论这些十分怪异。
“我都不知道我是稀缺物。”
“真的,” 游好一脸认真,“照片上这个弟弟说,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但又不像喜欢男生。”
话题是如何牵引到这里来的,游景不再思虑,他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或者即刻逃离。
陈召南在电梯门外遇见了游好。
游好看起来心事重重,竟没有看见陈召南,还是陈召南叫住她。
“召南?你也来找游景啊。”
陈召南点点头,和游好站在大厅的沙发旁边:“姐,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游好神秘地靠近陈召南,拍了拍他的背,问:“游景那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她说,“我刚刚给他介绍男朋友来着。”
“啊?” 陈召南有些心虚,手指绕在包的肩带上,不断扭转带子,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
“他怎么说?”
喉咙突然卡壳,陈召南咳嗽了一下,招来游好关切的注视。
游好拿手机给陈召南看照片:“他说他喜欢好看的,可是这个男生也挺可爱的呀,虽然算不上帅。”
陈召南凑到手机屏幕前仔细看,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
和游景不相配。鼻梁不够挺、眼睛太小、有一点微胖,陈召南觉得不可爱。
“他到底喜欢哪种的?以前他说过他喜欢可爱的,那种小小的男生。”
大厅的灯光暗淡,小区外全黑,玻璃上印出陈召南的脸。陈召南抬头,看见自己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我可爱吗?” 陈召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迅速后悔。
“啊?” 游好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开,“你在开玩笑吧。”
陈召南开始胡编乱造:“以前有女孩说我可爱。”
“那是情话,” 游好忍不住笑了笑,“你跟可爱根本沾不到边。”
游景以为是游好去而复返,开门后看见陈召南,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圣诞快乐,” 陈召南笑得很放肆,擦着游景的肩走进来,“来陪你过圣诞。”
“my best friend,圣诞快乐。” 游景回应得无比自然,关上门。
陈召南觉得游景在暗中讽刺这个称呼,脚步顿了一下:“不要拽洋文。”
“那你别过洋节。”
陈召南语塞,转眼看到游景桌子上的蛋糕盒,他动手拆开了,拖着底盘把蛋糕拿出来,鼻子上前嗅了嗅:“这家蛋糕很好吃,你买这么大一个,自己吃?”
“本来是准备自己吃的。” 游景进厨房拿了刀叉和两个盘子,递给陈召南一个。
陈召南切了两块蛋糕装盘,红色的圣诞老人被分为两半,蛋糕上很多草莓,洒满了白色的糖霜。
游景看着鲜艳的草莓,突然想起来:“谢谢你的车厘子。”
“苹果吃不完的话给我吧,我喜欢吃。” 陈召南回答。
窗帘大开,对面楼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玻璃上贴了许多圣诞节的装饰品,可能在开圣诞 party。游景用勺子将蛋糕送进嘴里,奶油有些腻。
他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
地暖让陈召南出了汗,他看向游景:“要喝酒?”
“喝一点吧。” 游景回答,红酒是之前朋友送的,价格很贵,一直没舍得喝。
现在的气氛适合喝贵的红酒,可以解奶油的甜腻,也可以庆祝圣诞节。
他们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电视上放着《真爱至上》,专属圣诞节的电影。
游景的脸有些红,穿着宽松的白色背心,腋下的口子开得很大,快延伸到他的肚子。
室内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电视屏幕的光很亮,游景撑着下巴看得专注。
蛋糕还剩很多,游景真的不爱甜食。陈召南抱着靠枕,离游景很近,侧头看到了他紧实的小腹,利落的腹肌,线条流畅的手臂。
游景一直在健身,肌肉练得不夸张,他的皮肤比陈召南黑一点。陈召南比他瘦,不怎么吃得胖,所以肌肉没有办法练得比游景好看。
如果抱着游景,他的肌肉一定舒服。
陈召南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手指快颤抖起来,他移开眼神,觉得体内某处沸腾得很厉害,快要冲出去。
电影放到好笑的地方,游景笑得大声,去拿桌上的红酒,期间和陈召南的手臂贴在一起。
陈召南的皮肤有点烫,游景靠过来,在陈召南耳根处约十厘米的地方停下,陈召南捏紧了手指。
“你很热?出汗了。”
陈召南微微扬起下巴,手背蹭过脖颈:“还好。”
“我调一点温度。”
游景想要起来,陈召南抓住了他的手腕,游景往这边晃了一下,两人贴得更近。
窗外开始下雪,落得凌乱密集,对面 party 似乎依旧在进行。
红酒蛋糕,看爱情电影,这些都像是情侣才会在圣诞节做的事情。
“游景。”
“怎么啊?” 游景眨了眨眼睛,看着陈召南。
“我可爱吗?”
游景的表情称得上是诡异的,他觉得陈召南现在看起来有点惊悚,不是可爱,是可怕。
陈召南十分无地自容,同一个晚上,他犯了两次莫名其妙的蠢。
游景轻咳一声,眼神流露出同情:“陈召南,明天去二医院看看吧。”
陈召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二医院的精神科最出名。
游景的手机在这时响起,陈召南松开了他的手腕,游景走到沙发的另一端,拿起手机,按了接通。
“喂” 一声过后,他没有在客厅接电话,穿起外套去了阳台。
陈召南在室内看到游景点了一支烟,后背靠在护栏上,背后是散漫纷飞的雪,橘红的火光飘在白色上面。
通电话的时间不长,游景笑了几次,进来时一根烟还没抽完,陈召南也点了一根烟。
游景带进来少许冷空气,黑色羽绒服上有未融化的雪。
陈召南深吸了一口烟,开口问:“和谁打电话?”
他承认这是在多管闲事,提问的方式也极其暧昧。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啊?” 陈召南好像不在意地提问,“你的哪个朋友我不认识。”
游景没有坐过来,站在阳台门的前面一点,从上往下俯视陈召南,眼神不太友善:“不愧是我的 best friend 啊。”
陈召南站起来,和游景平视,他比游景高一两厘米,拉近了他们无形的距离。他不喜欢游景反复提及 best friend 这个称呼,即使他知道这没有任何不对。
他就是游景认识二十多年的、没有争议的最好的朋友。
“所以是谁呢?你笑得好开心。”
“一个在意大利认识的普通朋友,” 游景说,“你不认识,也抢不了你最好的位置。”
普通朋友可以上床,最好的不行,所以游景说抢不了陈召南的位置,一辈子都抢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