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虚言
男人踱着步子缓缓走近,空着手什么都没带,周身的杀气却强烈的惊人。
“保护好她。”克维尔隐皱了下眉,他的手腕抬起,指尖勾着两片泛着银色光芒的刀片。
西斯怔愣了一下,接下来他便看到传说中S级哨兵天花乱坠作秀般的战斗。
武力碾压的一面倒成了克维尔的独秀,他奔跑时脱手而出的两枚飞刀瞬间变成八枚,带有隐藏效果和追踪技能的自回型飞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中宛如死神的镰刀。克维尔一脚将男人踢飞后手指捻着飞回落入他手的飞刀再度前探,顺着男人的脖颈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好说歹说还能跟克维尔过上几招。
不到两分钟,园区的警察和保安就赶到了,男人见情形对他不利,抽身逃走了。
克维尔不恋战,他自知抓不到那男人,便收了手赶回西斯身边。
“怎么样?”西斯有点急地追问。
克维尔遗憾地摇摇头,他蹲下身去轻轻掀起西斯的裤脚。
被炸开的锐利金属片划破的脚踝流下汩汩鲜血,有的已经凝固着粘在白皙的皮肤上,西斯张了张嘴没出声,好半天才道:“没事,小伤。”
“今天是小伤,明天就不一定了。”克维尔非常给面子地接了一句,堵得西斯哑口无言。
克维尔走去和园方交接了下事故发生的过程,被炸了一个小舱的摩天轮主轴在冲击中愈发不稳,大型重新修缮是必须得了,还有在冲击中受惊的游客善后。突如其来的流光弹很可能是某种有预谋的袭击,这事首都星警察也必须介入;园方提出带受伤的西斯去医务室包扎,被克维尔二话不说应下了。
“其实我真的还可以……”西斯的男子气概不识时务地冒了出来。
克维尔选择性无视那些逞强的话,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将把人拨到背上,勾着西斯的腿弯直接背了起来。
“唉你……”西斯被颠地晃了一下,身子向后仰了下差点掉下去。他只好紧紧趴下。
超出一般视野的高度让西斯又惊奇又兴奋,他是第一次被人家背着走路,克维尔的发尖就在他眼前晃啊晃,无意中擦过手指引起一阵痒意。西斯的手掌灼热的像一块烙铁,在克维尔的身上随意刻印小小纹章。
那种渐起的热度不光扰乱西斯的心神,一向心如止水的克维尔也无法幸免。
可他并没有放手。
露西在他们身边走,小姑娘和西斯说着话:“哥哥,你的脚疼吗?”
“不疼,真的只是小伤,不过摩天轮坐不成了好可惜。”西斯的手肘压着克维尔的脊背,他笑着说道,语气中有些遗憾在里。
“还有下次。”露西还没说什么,克维尔先开口接了话。
西斯心中一动,反问:“还有下次吗?”
我还可以和你一起来游乐园吗?
“有。”克维尔带着笑意道。
西斯不知道自己说的意思和克维尔表达的是不是相同,但饶是这样他还是很开心,无意中动了两下后差点又仰到后面去,吓得他精神一凛。
“抱着我,别乱动。”克维尔勾紧了手臂,吩咐道。
得了,再动就掉下去了。
西斯像个作妖失败偃旗息鼓的小兽一样安静下来,他抖着手抱住克维尔的脖颈,侧脸贴在哨兵的后背上。
克维尔不可避免地一抖,眸色幽深。
其实他没必要搂的那么紧、也没必要贴的那么近,可西斯就想这么做。
“说起来,刚才那个飞刀好帅!”西斯闷闷的声音贴着克维尔的后背透骨传来,直直落在他心上。“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厉害,那个能买到吗?”
克维尔招呼了一个游园小车,将露西和瘸了腿的西斯塞进里面,自己坐在了西斯边上。他把先前的飞刀拿出来递到西斯手里,看见向导满眼好奇地翻来覆去把玩观赏。
狭窄的流线型刀片上有着硬致密的捻指外壳,银色的光芒在一闪而过的路灯灯光下异常清晰,他把飞刀放在手心,人体的温度让金属缓缓热了起来。
“这是阿尔巴式飞刀,回转式追踪体飞刀,叠加态A级刀锋,市面上买不到。”
克维尔的介绍词简洁干练,他偏头看着一脸惊叹的西斯,脸上带笑。
“是订做的吗?特别好看。”西斯由衷赞叹。
“是……是军方专供。”克维尔迟疑了一下,说道。
准确说是现龙组专供,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西斯把飞刀还给克维尔,又说了几句别的,整个人的心思都在那个‘军方专供’身上。
是啊,之前就有传言说克维尔好像是去军方实习的。
……
帝国酒店74层,总统套房。
巨大落地窗下是川流不息的主干道,悬浮车的尾灯宛如夏夜漫天的萤火虫密集排列,高层滚动光屏播放着当季时尚珠宝广告,随后徒然转成新款跑车的动力视频。
套房内,一个哨兵裹着浴袍懒散地坐在单人椅上,他面前摆放着一个中型画架,简易画板上钉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素描纸,明暗透视比例完美的人头像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哨兵左手抵在下颌,眼睛半睁半闭俨然一副要睡着的模样,勾着半根4B铅笔的手虚虚实实地描着些线条,似乎对眼前这副画作已然没了兴致。
隔壁浴室的哗哗流水声渐渐停了下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隔着毛玻璃传来。
哨兵像是收到作战指令一般睁开眼睛,不经意间瞟过那扇迟迟打开的门。
蹬着酒店拖鞋的脚一步迈出浴室门槛,向导身上的浴袍裹的严严实实连扣子都扣得稳妥仔细,他拎着一条毛巾随意擦拭还滴着水的头发,左眼的眼罩扔在一边,露出狰狞的三道伤痕。
“简伊,你洗的真够久。”
布莱亚将铅笔在指尖转了转,靠在椅背上看着简伊。
“画完了?”简伊反问道。
“不想画了,没意思。”布莱亚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调转方向的笔尖突然在大幅素描上狠狠打上一个大叉,过大的力道将笔尖按断,绷飞老远出去。
“幸好你有新玩具了,布莱亚。”简伊的手指捏着布莱亚的头发捻完,脸上的笑意味不明。
“可我觉得他偏离了最开始的轨道。”布莱亚抿了抿唇,闭上眼睛任由简伊在自己头上作妖。
“你很在意?”简伊的手顿了一下,被热水泡起皱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哨兵喉结附近摩挲。
“怎么可能。”布莱亚捉住简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睛闭的恣意悠闲。
他对这位向导没有任何兴趣,亦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能吸引他目光的只有三样东西:画画、简伊、克维尔。
“我只是觉得就算我们找到他也没意义了,毕竟始作俑者都死了。”布莱亚呢喃道。
“可是总归后继有人不是么?”简伊望着窗外繁华安静的城市,嘴角勾起笑。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GS07没逃走的话……他会在学会所有暗杀技巧后成为首都星某家贵族的子嗣,恰巧成为克维尔的最佳匹配者,然后大家里应外合……琼斯家就没了。”简伊眯起眼睛,享受般地想象着那个画面。
等到发觉真相的克维尔发现自己所谓的最佳匹配者实际上只是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局,骄傲的哨兵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痛苦?震惊?绝望?被碾做尘埃的天之骄子,世界崩塌的一瞬间一定非常震撼。
“可惜,他偏偏逃走了。”简伊遗憾地摇了摇头,坐在床边任由身体陷落在柔软的被子中,帐缦阻隔光源和视线,闭合的双眼将黑暗铺就,永夜回卷。
布莱亚将手里震断的铅笔放在桌子上,他赤着脚踏过地毯,轻声道:“所以呢?”
“所以……”简伊吐出一口气,尖利的虎牙在下唇上反复摩挲。他抬起一只手盖在脸上,不清不楚的声音还没等拼成完整的话便被凶狠的吻击碎。
布莱亚没听见简伊的下文,他也没必要听见向导说出来那些他们都有共同答案的话。
浴袍扣子被解开,简伊眯着眼侧头接受哨兵的吻,他似乎有些累了,模糊间听见布莱亚的呓语:“所以,我们要拿走有价值的东西。”
……
西斯在游乐园包扎好伤口后克维尔没能送他回去,哨兵接了一个通讯后便离开了,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回宿舍后,西斯翻着校园通知栏看,很快被一条召令吸引了目光:帝国学院全年级哨向赛来袭,报名阶段已开启。
全年级哨向赛?
西斯翻身坐起来看了下报名要求,发现这次的大奖赛与以前不同,全年级随意组队,胜负各凭本事,奖励丰厚无比。
这个……西斯眯起眼睛,兴致浓了起来。
同级哨向赛他已经称霸了,再打下去实在没意思,跨年级的话能遇到的对手更多,说不定会有更多好玩的事发生。
“这个不错啊,要不要问问克维尔……”
喃喃自语的西斯在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后突然愣住了,他沉默地将后半句咽回去,心中隐隐一动。
下意识想到克维尔,下意识想问克维尔要不要参加,下意识……想和他组队。
我这是怎么了?
西斯敲了敲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克维尔的搭档应该是薇薇安殿下吧……”西斯气馁地把腕屏关闭,思维凝滞在了一起。
“叮叮!”宿舍门突然打开,西斯看都没看、凭着隐隐传来的精神波动便探知,那人是高文。
高文风风火火走进来,拎着西斯缠着绷带的脚踝左看右看,关切道:“还疼么?”
“没那么严重,怎么一个两个都紧张成这样。”西斯笑了。
以前打地下黑擂的时候,高文和他总是受伤,还都是重伤,平日里高文帮他绑绷带的时候就会用那种老父亲的语气嘘寒问暖。最近两人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西斯差点就忘了这个人是年长他的半个哥哥。
他想起之前克维尔二话不说非要背着他走、还要送他回家的情景不免失笑,真不懂这些哨兵,这么点小伤哪有那么严重。
“一个两个?”高文偏头疑惑。
“克维尔啊,他比你还夸张。”西斯自顾自地笑,没察觉高文眼里的探究与复杂。
“怎么就突发故障呢?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高文百思不得其解,他做攻略的时候摩天轮的安全系数可是最高的,怎么会突发事故呢?
西斯了然,听他这话就知道园方并没有把事情的原委透露出去,对外宣称只是游乐设施故障,关于流光弹的事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只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就连他这个当事人也不清楚。
攻击性流光弹不在商用范围之内,无法买卖的军用商品是不可能随便被平民拿到,这也就是说,有人是极具针对性、故意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瞄准了他们来的。
莫非是克维尔惹上了什么人?
“唉,我的项链也没送出去。”高文愁眉苦脸,低气压到极致。
西斯递去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本来打算是在摩天轮上表白再送项链的,可惜它坏了。这还要等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吉日啊……”
不知道被打断多少次表白计划的高文气的快要吐血,却偏偏每次都是意外事件无可反驳,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得了,照你这个算法几年能成?”西斯咂了咂嘴,他都替高文着急。
“表白要严肃。”高文振振有词。
帝国医院私人病房。
窗前的玫瑰花饱含露水散发清香,洁白的床单上印着帝国医院的标志。克维尔一进门便看到躺在床上看书的薇薇安。
似是听见踏着夜色而来的脚步声,薇薇安下意识抬头,在看见克维尔时脸上展露柔和的笑。
她面色红润,不像生病的样子。
就在刚刚,克维尔紧急接到薇薇安受伤的消息,皇宫旁敲侧击地暗示克维尔来探病。哨兵本不想来,他那边的小猫咪也伤了爪子需要人陪。可偏偏被催的紧,索性他也有话要说。
“还好么?”克维尔礼节性问候。
“还有点疼,但已经好多了。”薇薇安甜甜一笑,顺手拿起旁边放着的橘子,兀自开始剥皮。
“其实就是散步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非要我来住院,我又没那么脆弱。”薇薇安小声嘟哝,手上一个没剥稳,橘子皮的酸汁瞬间腾空而起,朝着她铺面而去。
“唔……”薇薇安小声惊叫一下,眯起眼睛躲闪。
克维尔叹息一声,伸手从薇薇安手里接过那个命运多舛的橘子,接着剥皮。
小公主都是这么笨手笨脚的么?
目的达成的薇薇安美滋滋地用纸巾擦着裙子,小心翼翼接过那个被克维尔剥好的水果,放一瓣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融化。
“全年级哨向赛快要开始了,今年你还打算参加么?”薇薇安咬着果肉,试探性问道。
“参加。”
“那、那人选的话我……”薇薇安心中一喜,她赶快将话接过来。往年都是她和克维尔组队,基本都是她代替克维尔一起报名的,克维尔从来没说过什么。
这不过这次,事情的走向变了。
“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克维尔开口道。
薇薇安无措地沉默,指尖轻微交缠。
“你受伤了。”克维尔说道。
“其实真的不严重。”薇薇安无言以对,磕磕巴巴说了一句。
“克维尔你的人选是……四年级的向导么?”
薇薇安指尖发凉,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二年级的。学校通知我注意人选,平衡一下比赛战力。”克维尔礼貌到无可挑剔的微笑让薇薇安有苦难言,她听出了克维尔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克维尔明确表示,因为学校的委托,哪怕薇薇安没有崴脚可以上场,出于平衡比赛难度的目的,克维尔也不可能和薇薇安组队。
“是……西斯·凯沃克?”薇薇安不着痕迹地攥起被子边缘,看着克维尔。
那颗本来火热的心在下一瞬突然跌入冷水里,克维尔没有出言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个头。可薇薇安明明看的真切,一向被坚固外壳隔绝的哨兵眼里,有一瞬热切的温柔。
那是薇薇安从没见过的温柔,不浮于表象的真实。
到底是有多在意,才会只是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就会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感呢?
薇薇安不记得她后来和克维尔聊了些什么,她只知道沉入浓墨的夜色化为深海底湍急流动的暗流,古朴钟声在凌晨敲响,黑夜里的飞鸟在霓虹下划出弧线。
克维尔正欲推门而出,忽然听见身后薇薇安的话语。
“克维尔是喜欢他么?”
单人病房中的薇薇安目光如荡漾的水波,她的神色看似平静,却如履薄冰地发问。
克维尔的发丝被门边的灯光映得苍白,他站了很久,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思考,是不是如同薇薇安说的那样。
“你会在意他,是不是因为他可以治愈你。”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对他的感情只是求生欲作祟。
薇薇安的两句话如石沉大海,克维尔摩挲着自己的指节,抿紧的唇没有放松。
长久的沉默之后,克维尔笑着道:“殿下平日很少关心我的感情问题,不是么?”
这算得上是一种柔软的抵抗,薇薇安一下白了脸色。
但罕见的,克维尔没有拒绝进行这个话题,他总该说明白一切,以斩断无谓的牵连。
“众生总以高契合度为荣,他们认为那是天造地设的证明。如果我们能有很高的契合度,是不是意味着彼此吸引其实是命中注定?”尚且年轻的哨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天边盘桓的璀璨灯光,语气轻松起来。
我承认最初我接近他时动机不纯,但我始终很清醒,我在想他。
我的感情可能是虚幻的,但思念是真实的。
无论是真正的喜欢还是求生欲作祟,克维尔都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对西斯的思念。想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想知道他现在过的开不开心;想带他去自己所知最美丽的地方;想庇佑他一生无忧。
他寂寞太久了,被无数次排斥在世界和自己的心门之外,那把名为‘依赖’的锁将世上全部吸引人的东西禁锢起来,怀着短暂的生命在俗世里穿行。
他有点累了,想找一个港湾。
一个永远不会毁灭的港湾。
心中某个隐藏已久的地方被利刃狠狠戳进又抽出,鲜血淋漓。薇薇安只能望着克维尔,没法再接近一步。
“薇薇安,我不在乎理由。”
如果他注定是我的唯一、如果我注定要爱上他,什么动机、什么理由,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