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复刻体?”
西斯自言自语,他见那个男人突然开始挣扎,当机立断压住他的脸,一个精神冲击放倒在地。
这个人是布莱亚的复刻体,也可能是与布莱亚同一批的更失败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布莱亚那一批是以S级哨兵为目标的实验品,只可惜最后只有布莱亚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A+级失败品。
那么其他的失败品呢?跟西斯同一批的那些失败品又到哪里去了?死了?还是有别的作用?
西斯的大脑一团混乱,他冷汗骤起,不明白为什么布莱亚的复刻体会出现在这里。
大约几秒之后,一声重炮轰击的声音在他上方炸响,黑烟随着火光冲天而上,原本安稳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二楼开放区不断坍塌下落,惨白的灯光疯狂摇晃,西斯精神立刻绷紧。他看着前方像大海般潮来的人群,楼上在炮声过后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星际站里警报声骤然拉长,满目红光如鲜血般妖冶。
后知后觉的向导被人群撞得向后退,他像一条被大浪推走的游鱼,艰难地在风浪中跋涉。
炮声、枪响、复刻体……薇薇安!
西斯心中一紧,呼吸急促起来,他拔腿狂奔,逆流前行。
别开玩笑了,五号边区的恐怖分子怎么可能会脑子坏掉到星际站来搞爆破还带着重炮?
乌泱泱的逃难人群像是黝黑的蚂蚁蜂拥在向下的楼梯上,水滚豆子似的向安全出口逃窜。向上的扶梯空荡荡,西斯奔跑在不断延伸向上的黑色传送带,逐渐通往四楼的人悬空,一低头便能看见一个又一个小黑点涌出门去,墙体崩裂的残渣坠入楼下。
越接近四楼平台便越能听清炮火与子弹在风中穿梭的声音,像软木被利刃切开的弹韧感,刚一上平台的西斯就看见眼前被打成筛子的一排座椅。
四楼的人群蜂拥四散,本来在这里等候飞船的乘客尖叫慌忙,枪声在两百米远的一处,西斯被人流挤来挤去,他咬着牙,漆黑的精神力贴着地皮向前方窜去。
耀眼的白光在远处爆开,深红色的冲击盾像遥远天际线绽放的大小烟花,荡漾着的红色波纹持续推开那一道道闪光的白刃。
熟悉的气息,强烈爆发不再掩抑的圣洁精神波动,无不宣告着交锋中心那人的身份。
……
“圣洁的以为毫无瑕疵而自奉为白,浑浊的妄言堕入尘埃而自讽为黑。”
很久之后,简伊说这话时西斯隐隐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唯一能令他反驳一二的便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白——来自那个女孩——与那些人不同。
……
西斯从没觉得一个赤手空拳的向导能和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缠斗并成功脱身,可他总是在挑战极限,就比如现在。当他头脑发热逆流冲出人群奔向薇薇安的时候,世界被白色光芒所笼罩。
总有时人能为了某些东西忘却生死,西斯在奔跑中弯腰捡起一个崩飞的刀片。
薇薇安的境况很糟糕,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上了四楼即将检票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向她的方向走去。接着被人群一挡,一记重炮便出膛擦着她的边轰向房顶,再那之后,无数子弹便开始大肆屠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薇薇安本人。
她身后的挡板非常脆弱,已经留下很多弹孔,完全释放精神力的薇薇安半跪在地上,圆白的闪光圆环在她的脚边光芒盛放。被混乱精神力扰乱后的空气产生清风从地面向上方吹送,她暗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金色的眼珠被白光浸染,隐隐变成乳白的眼瞳,从近处看无比骇人。
贝齿紧咬,十指相触后,圣洁独角兽的虚影在她背后隐现。上万道白色丝线像蛛丝一般由薇薇安的背后发出,无差别攻击那群刺杀者。在她头顶上方两米,罩下来一个深红色的金丝笼,专门用来囚禁金贵夜莺的那种。
脆弱的白被猩红吞并,冲击盾的强度比他们先前遇见的高出许多倍,全盛状态下三击紧尽碎的冲击盾在下一秒又会重新被续补,间断往复,永不停歇。
细血染上嫣红的双唇,缓缓顺着薇薇安的下颌流到地面,晕开血花。
一滴……两滴……三滴……汇成一面血镜。
两位向导都是聪明人,西斯只瞄了一眼便大概捋清当中的缘由,薇薇安是一定不会主动暴露圣洁独角兽的,因为那就代表了她的身份,薇薇安的精神力暴走缘由就在于她头顶那个金丝笼。
“喵~”
希亚在西斯转弯时轻巧离身,虎皮猫在横七竖八的混乱空间中穿梭,逐渐向薇薇安的方向逼近。猫咪的瞳孔竖起,爪子猛然变得尖锐,漫上漆黑的光绸。
压制精神力与引动精神力的仪器操作方法基本一致,只要注入过量精神力便可引发自爆,持续的暴走对向导和哨兵危险性都非常大,只不过向导的自我调节能力较强,不到死那步罢了。
西斯望向前上方一个摇摇欲坠的大屏,瞄着最后一根连接线甩手扔了出去。
准星略差,但还是蹭到了连接线的边,摇摇晃晃两下,几秒之后,大屏幕如愿跌落。
轰然砸下的物件将杀手们的攻击进程略微打断,西斯的阻碍成功之后,悍然翻身寻找掩体向着薇薇安的方向前行。
希亚作为一个目标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宛若实体的精神体在混乱中游走,离薇薇安一米之后后肢发力,一跃而起,漆黑的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新月弧线。短暂寂静后,三道漆黑色利刃向着那个红色金丝笼飞去。
两股精神力相互侵占碰撞,疾风在下一秒爆发,那深邃如深渊的黑像一个张开大口吞噬虚空的怪物,下一秒重重将红光包裹。
撕扯咬碎、天崩地裂。
咔嚓的轻响在薇薇安耳边炸响,像是极古董的相机按下快门键时截取视觉一角的照片一般,世界定格一秒。漆黑却不冰冷的光芒围绕在她的身边,炽烈的白光与黑色融合在一起,向外散发着斑马条纹似的螺旋。
“一看就是来杀你的。”
有点喘的声音混在那一片漆黑里,薇薇安无奈而虚弱地笑了一下,瞳孔缓慢收缩,逐渐平息其中的风暴。
“是。”
脆生生的一个字应下,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边的鲜血,目光有些虚晃。暴走的时间有点久,实在头疼。
“为什么非要来杀你?”
西斯一脚落在薇薇安身边,躬身跪地的皇女殿下胸膛剧烈起伏,圣洁独角兽已经在她背后四散消失,暂停一瞬的子弹又卷土重来,被迫矮身躲避的西斯双手按在地面上,精神力从他的手掌贴地而行。
“他们很奇怪,他们在逼我暴走,好像在等什么……”
薇薇安向后错了两步,急促地说道。
空间内属于西斯的精神力浓度骤然升高,眨眼间漫过一百米远的精神力连接成网,从四面八方将那群人缓缓包围。
西斯听着薇薇安的话,还没等分析,按在地面的手一抖,庞大的精神网络像是落入了一根细针,扎的他大脑骤然一痛,四面八方传来的热感让他一刹停顿,下一秒危机接踵而来。
“轰轰轰!……轰!”
以西斯眼前二十米为半径画弧,墙壁的缝隙中突然闪耀一阵阵莫名的白光,西斯的心突然收紧,被狠狠攥住蹂躏,精神力疯狂撤回,此时却晚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涌出漫天火焰,被气浪掀飞的钢板四散飞舞,灼烧的烈焰不知从何而来,火蛇般向两边蔓延开来,墙壁被火一燎瞬间焦黑一片,西斯的脑子胀痛起来,下意识扯过薇薇安后逃,无数小人在他的脑子里光速问答。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爆炸?
因为他的引动。
什么引动?
他的精神力。
一般如果是以杀人为目的的话,讲究速战速决。一群荷枪实弹的杀手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如果真有杀心,为什么不直接集火打成筛子,而非要大费周章拿个东西把薇薇安一套,逼她暴走,逼她不断消耗精神力直到暴走崩溃,是为了虐杀么?
显然不是。
正如薇薇安感觉的那样,他们的子弹很少直接招呼向薇薇安身上,集火难道打不穿那薄薄的屏障么?可他们没做,因为他们在等,等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
那个人,正是担忧薇薇安的西斯。
爆炸、火光、每一个都是为西斯准备的,就像一个诱捕的圈套。
西斯还没能带着薇薇安冲出爆炸圈,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被迫放开薇薇安的手,转身格挡。
悍然暴烈的一拳,瞬间接近到他身边的黑衣人没带面具,单手出拳轰击在西斯抬起格挡的手臂上,那个身形非常眼熟,出门撞了大运,刚在一楼见过。
又一个布莱亚的复刻体?!
西斯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熟悉的面孔印刻在他的脑海中,像岩浆一样滚烫、销毁一切,他手腕反拧,将自己怼入那人的防线之内。
右钩拳狠狠碾入复刻体的胸腹中,冲击力十足的拳打击效果跟想象中相同,但预想中的迟缓并没有传来,这个复刻体比一楼的那个强……或者说痛觉低,因为在生生受了那一拳后,复刻体反倒在狭小的缝隙里一个侧踹将西斯丢出去好几米。
翻身滚落在地,胸腔里的心脏都因为冲击快要跳出身体,他整个人懵了一秒,重重咳了一声,抬起头看向那个复刻体: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石头,抵在薇薇安的额头。
那是一块漆黑的小原石,纤细的光芒像飞舞旋转的萤火虫,薇薇安无意识地僵直上半身,,圣洁白皙的光芒混着她的精神力像被抽出的水一般,沿着她的眉心涌进那个石头里。
黑衣男人手里握着小石片,浑身浴血的无力羔羊被迫抽走最为宝贵的东西,混着鲜血的气味冲入鼻腔,连同着火焰的烧焦味摧毁那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小腿蹬地、右手出拳,精神力直接攻击摄取记忆的小圆片。被激烈的攻势逼退的复刻体沉着脸看着西斯,被击碎的小圆片碎成齑粉,融入火光里。
薇薇安身边的光点逐渐消散,她的身体剧烈震颤两下,像是溺水一般急促呼吸起来。浑身酸软的殿下刚从被入侵精神网络的巨大冲击里缓回来,阵阵后怕还未散去,便被拉起手腕跌跌撞撞跑起来。
接乱不断的枪响此起彼伏,被入侵精神网络的副作用非常大,越强大的向导越是如此,薇薇安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角还有流下的血痕,西斯咬了咬牙,停下一步直接抄起她的腿弯将薇薇安抱了起来。
精神力被大肆释放,整个地面以西斯为向外扩散黑色的水纹,空间中西斯的精神力强度瞬间拔高,背后的热量极速传来,绷紧的脊背被剧烈灼烧,一枚子弹穿透烟雾徒然击中西斯的右手臂。
一道明显的血痕在白皙的手臂上出现,飞溅的血撒到薇薇安的裤子上,皇女殿下根本没力气挣扎,她虚弱地抬眼去看脸面紧绷忍痛的西斯,视野昏花一片。
被强行入侵的残留感搅动薇薇安脆弱的神经,越渐强烈的危机感攀上她的心尖。
西斯在释放他的精神力,他想要引燃车站里的其他炸弹。
“你疯了么……”
薇薇安的声音很小,她看向越来越近的落地玻璃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这个车站里装有以我的精神力强度为引线的炸弹。”
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因用力而收缩的手臂不断传来疼痛,子弹埋在肉里的感觉简直要命,他狠狠一咬牙,精神力二度爆发。
急剧攀升到顶峰的精神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肆虐,接连不断出现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在最后的动作完成之后,集体爆炸产生的高温灼烫了西斯的整片脊背。剧烈的狂风气浪从背后骤然推去,一道道冲击波将整个星际站震荡的阵阵颤抖,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头顶的墙壁在爆炸中扑簌下落。
面前的巨大落地窗在震荡中应声而碎,被屋内气浪推出窗外的玻璃碎片宛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乌云沉沉的天空瞬间吞没那些白净的闪光,没了墙壁抵挡的狂风暴雨一股脑涌进车站,暴烈的雨蒙了西斯的眼,劈的他根本睁不开。
最后一场爆炸比想象中严重太多,西斯加速的脚步本想顺着车站层楼的边缘接连跳下最后平安降落,可突如其来的冲击将西斯的身体一抬,爆炸引起的风推着他从四楼的玻璃破洞中腾空而起。
风暴裹挟着冷意瞬间将西斯和薇薇安两人淋了个透,被风推入四楼外的西斯在一瞬间被抽取理智,狂风将他被雨浸湿过后紧贴在皮肤上的衣服吹起,狡猾的钻入西斯受伤的皮肤反复割裂。西斯收紧手臂抱紧薇薇安,他背后窜出的火焰被雨水浇灭。
没有借力点,他们会摔死的。
西斯的手指缩紧,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周围没有任何缓冲点,已经……
下落的时间按秒计算,两个黑点般的身影融入一大片黑暗中,天边的雷云闪烁电光,枯木虬枝般的闪电从层叠的乌云里劈下来。西斯不受控制地下落,迷成细缝的双眼将黑白交接的天边,模糊的视线从地面转移时,猛然盯住了一个越来越大的蓝色光点。
在一片昏暗的世界里,所有的色彩都变成了那个蓝色光点的背景板,它像一颗灼烧着蓝色火焰的巨大陨星,劈开一切雨水与雷电、搅动乌云,从遥远的地方陷落而来。
它拖起的蓝光似乎是火焰的长尾,眨眼间就窜到西斯的面前,西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光点的模样,只见一道白色的光从那光点处抽出、极速奔向他们面前。
心脏不合时宜地剧烈跳动起来,比空中坠楼的恐惧感更为强烈,完美的包裹住那一颗浸在黑色海洋里的心脏,身体还是在无限下落,他却如本能一般紧盯着那个光点,一刻都不敢移开眼。
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吸引他,让他的眼眶一时间溢出酸涩的泪。
白色的光球在撞上西斯和薇薇安的一瞬间突然展开阵场,蜂窝状的光型图案遮盖住西斯的视线,那个蓝色的光点逐渐放大,通体深蓝的机甲显露出他的原貌。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重装火炮机甲,如蓝宝石般的流动光彩成为整片空中的焦点,它在眨眼间极速飞到西斯身边。驾驶舱门随着白色光罩的前行极速打开,机械手臂弯曲时自然地掠过两位向导,轻柔地扔到狭小的驾驶舱里。
全息投影围成的全方位立体驾驶舱以乌云闪电暴风雷雨为背景,仿佛那些冰冷的感觉也能从光屏中穿透过来。两位向导落入驾驶舱地面时投影被转换成温柔的暗蓝色光芒,薇薇安落在一边,西斯趴在地上支起手肘望向前方。
巨大的座椅背后面,无数个分散光屏从各种视角监视逆阳的周边环境,右手边悬浮着一块深蓝色精神连接石,一道细碎的蓝光连接在驾驶者的身上。
金色的发丝被蓝光掩映,肌肉绷紧的手臂从西斯的角度能够被清晰地看到。他看见那人按下一个按键,只感觉机甲身躯一动,背后的重装火炮筒瞬间充能,深邃的蓝光像两个深海中的漩涡。扭曲空间、折射空气,被吞噬的漆黑转化为炮火的光芒,逆阳的冰冷目光投向远处的星际站,活像一个降临人间的死神。
西斯的目光凝在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上不敢移开,先前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在那人出现后一扫而空,暗淡的蓝光裹挟着温柔将他托起,昏昏沉沉像做梦一样。
驾驶座里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薇薇安也沉默着,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起仍认真调整着先前精神网络的动荡。
西斯靠着墙,他的手臂以及身体都火辣辣的疼,可克维尔没有跟他说话,他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么……甚至害怕这是一个美梦,一旦出声就会支离破碎。
犹豫半天,还是试探着开口,微红的唇刚刚开启,声音还没出来便看见驾驶光屏攻击扫描仪上出现一片光点。
无数道深红色的重炮攻击光束从四楼玻璃窗处瞬间攻来,像是一片血雨割裂长空直奔悬浮空中的机甲袭来。
而与此同时,机甲背早已蓄能成功的炮筒伸出,微伏的身躯在一道光芒闪过后,无数炮弹出膛的声音混合在雷声与风声中。以黑色天空为布景,红蓝两种能量光束在天空中交映冲击,机甲的炮火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攻向每一道对面的红色光点,无数爆炸抵消的气浪在空中肆意蔓延。
机甲悬浮在空中,右侧炮筒突然间在流弹阵中绞杀多余的能量波,气贯长虹地从炮筒拉出一道苍白的光束,割裂雨水轻巧而狠厉地穿透星际站的四楼。
吞没在爆炸火光里的超浓缩能量炮在一瞬沉默后轰然击毁整个四楼,无情的扫荡一切,克维尔冷漠地看着不堪重负的星际站四楼爆发更加强烈的爆炸声,骨骼分明的手指在触摸屏上连点,他身后的西斯听见驾驶舱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已确认返航,目标,荒星DH1.”
荒星DH1?
西斯一愣,瞳孔极速缩紧:他没记错的话,最初他就是收到了约翰的邀请去了荒星DH1,后来……后来遇见了如流星般降落的克维尔。
为什么要去那里?
巨大的机甲在一片火光中,穿过雷云掉头飞向远方。
西斯心里的疑问还憋在肚子里没问出来,他听见椅子转动的声音,像是脑子里被拨了一阵警铃。喉结下意识滚动,手指蜷缩起来摩挲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克维尔沉着步子走了过来。
深蓝色作战服勾勒哨兵健硕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倒三角的完美身形在西斯眼中惹火的很。似乎是心理作用,他们明明没有分开太久,却像是过了好几年。也许是这一趟诡异的充满危机的旅行让西斯想起了太多事,都与克维尔有关;又或许是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让向导愈发自卑起来,又不敢面对克维尔。
克维尔拿起角落里的药箱,沉默着走到西斯面前。他似乎是停顿了一下,而后缓缓跪倒在地,被阴暗光芒染饰的眼瞳在西斯脸上扫过。西斯像是被克维尔的目光烫伤了一般,低下头去紧张地抿着唇。
“衣服脱了。”克维尔打开药箱取了一瓶透明的药液,开口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中带着平静,让西斯心中一动。
向导沉默地脱去上衣,白皙瘦削遍布伤痕的身体暴露在克维尔的视野中,少将握着药瓶的手难以察觉地一抖,克维尔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反复愈合又撕裂的肩膀处。
那时的一刀插入骨骼,没有得到良好处理的伤先前就有些发炎,现在更是状况奇差,漆黑的发丝还剩几厘米才能到肩膀。克维尔没见过这么惨烈的西斯,明明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是个战斗时嚣张又无可挑剔的强者,可如今这幅模样……
克维尔的眼眸微敛,他用小镊子轻轻摘掉那些布在伤口处的大块脏物,谨慎地处理伤口。
西斯低下的头使得视野变窄,只能看见克维尔的手腕以下:指肚微微用力后泛出的红晕,隐约可见的枪茧藏在药瓶与手掌的缝隙中。向导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嗓子眼有点发干。
西斯默默转过头,可是抑制不住体内燃起的干火,烧得他全身难受。
意识飘到了远远的地方,他的身体在此刻异常敏感。药刷的软毛十分细腻,沾着冰凉药液涂在伤口上引发的轻微细痛与痒意夺走了西斯所有的感官。哨兵温热的手时不时掠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像是被猫毛扫过一般不断撩拨着西斯的神经。
克维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伏身温柔而强势地给西斯穿上。
还带着哨兵体温的外套相对于向导而言大了一号不止,整个人被裹在衣服里面,暖意瞬间攀上西斯的身体,那里面还有克维尔身上清爽的味道。
克维尔体贴地帮他把拉链拉好,在到脖颈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突然触上西斯的皮肤,不容置疑地挑起他的下颌。
被迫抬起的脸连带着茫然无措的视线撞进克维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西斯的心酸涩里带着甜蜜,紧张局促地看着克维尔,心思快要沉溺在其中。
克维尔的手指轻轻抚过西斯的嘴唇,左手拿着湿巾擦掉他脸上的血痕与尘土,动作谨慎小心,像是擦一个一碰即碎的珍贵古董。视线在向导的脸庞游移一圈后,转到了药箱里。
撕掉创可贴的贴纸,白色的长条贴在西斯的脸上,那是很久之前在地下擂台留下的伤,还没有好全。
两个人之间又没了语言交流,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薇薇安默默转过身去。
做完这一切,克维尔停顿了一秒,他起身要回驾驶座,忽然感觉袖子被拉住了。
西斯的眼睛像黑曜石,存封着忧伤和爱意。
“我……我都记起来了。”西斯的声音很抖,他抓着哨兵袖子的手不受控地收紧,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克维尔难得露出空白的怔愣表情,他凝视着西斯的脸,似乎在用平静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沉默总是令人难受,尤其对现在的西斯而言,他的视线停在克维尔的鞋尖,低语道:“我没后悔,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漫长的时间空隙令人恐惧,西斯挽留克维尔的手也不再坚决,他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却没曾想克维尔总愿意占据主导地位。
因为哨兵忽然折返回来跪在向导的面前,双手捧住西斯的脸,封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