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夏元凌生病了,许修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倒也想着去看看夏元凌,但是又害怕会不会刺激到他。

许修坐在骆骋的车里,给夏元凌打了个电话。

出乎意料的,电话没有人接。

他放下手机,失望地看着骆骋。

这段时间两个人也算是一周能见两三次面,骆骋是拿他当朋友,许修偶尔也会对他说一些自己的工作情况。

尽管没有明说,但骆骋也能感受到许修似乎有些,太容易自卑了。

因为总是觉得自己不如人,所以就想着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来讨好别人。

这种时期骆骋也经历过,他高中辍学来大城市,跟后厨的师傅学做饭的时候,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的。

许修现在,就和自己那个时候差不了多少。

夏元凌不接他电话,他就会下意识地觉得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得罪了尚先生和小夏。又会在想自己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夏可能有什么事情,你别多想。”

许修没想到骆骋会给自己出主意,愣愣地点了下头。

两个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笼子里的兔子咬菜帮子咬得很欢乐。

“喝奶茶吗?”骆骋找了个话题,“尚川说他家小夏就喜欢喝奶茶。”

“不喝,我不吃甜的。”

“吃烧饼吗?”

“不了,要上镜得控制饮食。”

“那你喝点水?”

许修被他说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没忍住笑了一下。

看他心情变好,骆骋就继续说着自己养兔子的经历,他也不知道能和许修聊些什么,但他总希望能和许修多一些时间待在一起。

等晚上许修离开,骆骋给尚川打了个电话。

“尚总,夏元凌情况怎么样?白天许修给他打了个电话想来看看他,电话好像没打通?”

尚川挑了下眉,从夏元凌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这娃打了一下午游戏,手机都快变成暖手宝了,当然没有注意到许修的电话。

“小夏打了一下午游戏,没看到电话,你跟他说一声吧,就别来看他了,他现在精神不是很稳定,”嘱咐完了这句话,尚川多嘴问道,“你怎么对许修的事情这么上心?”

骆骋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想追许修。”

骆骋没头没脑地丢了这句话过来,尚川也不能理解,也不好再继续追着问。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夏元凌吵着让尚川陪他,尚川只能匆忙挂了电话。

夏元凌缠着尚川,主动在他的肩膀上亲了一口。

尚川自言自语道:“骆骋跟我说他想追许修,他是不是喜欢上你那个学弟了?”

什么玩意儿?

日久生情?

夏元凌愣在了原地。

他现在的脑袋可能没有办法完全消化这句话。

但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对cp他不磕的啊。

尚川却并没有对骆骋的想法有任何的评价,他只是在考虑晚餐吃什么。

前段时间尚川太过忙碌,因为父亲的葬礼和夏元凌生病而堆叠起来的工作压得他喘不过气,所以忽视了前几天是情人节来着。

夏元凌傻乎乎的就更不要指望他能记得起。

尚川心里很是愧疚,毕竟这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意义非凡。

再加上之前和医生沟通时医生说过,夏元凌如果想要好过来,需要重新建立他的身份认知,其中一种方式就是回溯记忆。用回忆来构建他作为“夏元凌”的身份,而并非“蜀湮”的身份。

尚川想起了他和夏元凌第一次约会的那家法餐,虽然不是多么好的体验,但却是他将夏元凌当作朋友、当作一个可以平视的人的开始。

毕竟在此之前,在尚川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个中二胡闹的小屁孩。

这家餐厅需要预约,这对一时兴起的人来说太过苛刻,不过还好是工作日的夜晚,情人节小高峰刚过,没那么多人去用餐,倒让尚川捡了个漏。

只是菜单却难以还原那天的了。

当天夏元凌穿着的衣服也早就丢在《画魔》剧组的宾馆里,尚川只得给他找了件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大多都很正式,找了件衬衫,穿在夏元凌的身上,反倒是有了种不伦不类的味道。

餐厅只有他们两个,灯光,位置,江景都还如初。

只是他面前的少年,却失去了以前骄纵并张扬的笑容。

“你尝尝这里的烟熏三文鱼。”

他用叉子卷起三文鱼片,送到了夏元凌面前,本打算放在他的餐盘里,可夏元凌却低头,咬住了他的叉子。

粉嫩的舌尖在不锈钢的叉子上打转,最后将三文鱼片整个叼走。

他的动作极具魅惑,让尚川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好吃吗?”

夏元凌摇了摇头。

他脑子坏了,味觉还没坏。心里还是嫌弃这法餐的味道,不过之前有过一次经历,他开始有点期待餐后的甜点。

尚川倒是有些开心,这才是他的夏元凌该有的表现。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叉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然后抿着唇忍着笑意。

“等会儿带你去买鸡排好吗?”

“嗯。”

夏元凌答应之后又有点后悔,补了句:“还要吃章鱼小丸子。”

“不行,只准选一个。”

“那章鱼小丸子。”

这还差不多。

尚川看着夏元凌皱着眉头,嫌弃地切开一片银鳕鱼。

“不喜欢吗?”

“好腥,想吃烤鱼。”

“那你别吃,扔掉就好了。”

听到尚川的话,夏元凌直接把刀叉一放,用手指敲着桌子,期待起了自己的甜点,还有尚先生许诺自己的章鱼小丸子。

大堂的服务生打量着两个人。

夏元凌现如今最出名的作品就是《江天仁探案3》,只不过现实中的他和苏慎言扮相差距太大,再加上法餐餐厅的死亡打光,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脸。

服务生自然也没能认出来,只当他们是来用餐的普通情侣。

“这两人是不是来拆台的?那个子矮的一直在吵着吃章鱼小丸子?疯了吧。”

“可能是不懂艺术的爆发户和小情人吧。”

“我也觉得。”

被冠上暴发户之名的尚川看着自己的小情人,将自己的蛋糕推到了夏元凌面前。

夏元凌毫不在意西餐的礼节,用叉子直接叉着蛋糕送进嘴里。

或许蛋糕很甜吧,不然他怎么会笑得那么甜。

服务员终究是没有忍住,出声提醒:“那个,我们的甜点是有专门的勺子和叉子的。”

夏元凌用正餐的叉子戳着甜点,有悖于餐桌礼仪。

听到服务员这么说,夏元凌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他想放下手里的叉子。

“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尚川出声安慰着夏元凌。

他偏就喜欢夏元凌狼狈的吃相。

不是苏慎言,不是蜀湮。

是他的夏元凌。

只是他的庆幸没有过多久,便看到夏元凌用叉子蘸着草莓酱,在白色的瓷盘上,随意勾画了一朵红色的玫瑰。

他画得如此熟练,又如此接近像那位英年早逝的画家的风格。

“你在画什么?”

夏元凌自顾自地用叉子蘸着草莓酱,留下蜀湮独特的签名。

这是夏元凌最自豪的艺术,他可以将蜀湮的签名模仿得分毫不差。

尚川自然也看出来了,之前夏元凌研究蜀湮的画作时,尚川为他提供了不少的参考意见,自然认得出蜀湮那独具一格的签名。

“很好看的玫瑰,没想到你用叉子和果酱也能画出这样的画。”

出乎意料的是,尚川并没有生气,反而冷静地举起了酒杯。

最后的甜点配的是白葡萄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你提醒了我一件事,”金色的光顺着液体表面,随着他晃动酒杯的动作跑完一整圈,“家里还有很多画具,既然要让你彻底摆脱蜀湮这个角色,那么那些颜料和画布,也应该一起扔掉。”

话音刚落,叉子就从夏元凌手心掉落。

摔在白色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

尚川静静地欣赏白葡萄酒在灯光下的颜色,凑在杯口,轻嗅葡萄发酵后的酒香。

却全然忽视坐在对面的夏元凌,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别扔掉,”夏元凌颤抖着声音,“求求你,别扔掉。”

那是蜀湮的东西。

那是他作为蜀湮的证明。

如果被扔掉,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这么接近蜀湮了。

放下酒杯,尚川直视着夏元凌的眼睛:“把那朵玫瑰舔掉。”

他的话对夏元凌来说如同天命,夏元凌低下头伸出舌头,将白色瓷盘上的草莓酱舔舐干净。

“真乖,”他伸手拉住夏元凌的手,拇指摩挲着夏元凌的手背。

温言软语。

但威胁也随之而来。

“别在我面前画画,听到了吗?”

夏元凌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尚川从不曾伤害过他,他却对尚川产生了恐惧。

而这种恐惧与顺从,正在迫使他从那个名为“蜀湮”的人格中剥离。

尽管他无法抛弃蜀湮——

但却也认识到了一点。

他不是蜀湮。

因为只有夏元凌才会爱着——

那个名叫尚川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尚先生你真的是越来越鬼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