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你休息吧,来家一趟?”

“不了,我和小夏出去约会了。”

尚川给自己的母亲发完消息,又跟夏元凌串供。

夏元凌那边刚好也有试戏,给尚川发了个ok的手势。

没办法,谁让夏母和尚母是一个麻将桌上的常客。推牌累牌的空隙总要聊两句儿子们的感情。

“我儿子说你家小夏好生养。”

“我儿子说你家尚川名字好生猛。”

同桌的麻友纷纷侧目,不明白这夸奖到底好在哪里了。

但两家母亲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一样。

夏元凌和尚川爱不爱都无所谓,他们本就是为对方准备好的结婚对象。既然两个小孩看对眼了,往后只要推一把让他俩结婚就成,至于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对方,根本不重要。

和夏元凌确认没有问题后,尚川烧了壶热水。耐心地把咖啡豆磨成咖啡粉,倒进法压壶内。灌入刚烧开的水,将包裹着滤网的滤压器按压至咖啡粉上方。

随后挑选出今天看的顺眼的咖啡杯,倒入压制好的咖啡和牛奶。

尚川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给自己泡咖啡,熬夜学习看文献,苦涩的饮料是自己在深夜唯一的伙伴。

原本觉得喝这种东西就是脑子有毛病,装逼而已,没想到喝了这么久,自己倒也有了依赖成瘾。

和夏元凌不同,他今天下午的安排非常简单,就在家里看看书,休息休息。

米黄色的毛衣配上窗外的阳光。

尚川随手翻了几页书,福柯的《规训与惩罚》,瞄到一句话“人的灵魂的历史现实是:生于被束缚与被监视。”

翻了两页纸,素来是家长眼中优秀学生的尚川打了个哈欠。

尼玛,外国人真是不说人话。

初春的天气,凉风吹起人行道上干枯的落叶,飞石在地上小跑了一圈最后累趴下。

夏元凌穿着毛衣还有些冷,搂紧了脖子上的灰麻色围巾,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哆嗦着往前走。

他承认和尚川一起骗父母的行为不仅幼稚还不负责任,只是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结婚,也不想被婚姻所束缚。

人嘛,心里总归有那么一席之地留给一个名叫梦想的无稽之谈。

他心里准备着下午的试戏,可走了两步,夏元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回头看见身后不远处两个小姑娘慌乱地拿着手机,互相推搡又低头不语。

跟两只偷食被发现的喜鹊一样,叽叽喳喳许久后站在原地,当作无事发生。

夏元凌觉得奇怪倒也没说什么,他缩着脖子,将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才算舒服。

他想应该不至于被人认出来吧,自己都糊得粘在锅边抠都抠不下来。

想到这儿,夏元凌轻松了一点。

跑了一下午试了戏还是没人愿意要自己,经纪人手下不止自己一个艺人,也没时间管自己。

说起来倒是有点万念俱灰了。

同期的一些童星,要么是混得风生水起,要么退圈读书事业有成,唯独自己像是张开了降落伞一般,事业一落千丈。

烧了不少油钱,什么机会都没换来。

这叫什么,上帝给你锁住了门的同时,还用水泥给你的窗糊住了?

夏元凌有些丧气停车靠在路边,从包里里翻出一包棉花糖。

俗话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醉驾犯法,不如吃云朵棉花糖。

开窗透气,窗外的天空布满了层积云,黑夜来临前的深蓝自穹顶降临,地平线上环绕一圈明黄。

太阳沉于地底,余晖不愿离去。

归家的鸣笛此起彼伏,在风中扯出凄厉的响声。

也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个街头的歌手搭起了音响和话筒,唱起了纸短情长的歌。

夏元凌抬头靠在车座上,捏着棉花糖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他享受这一刻的绝望,静谧,孤独和浮沉。

还有草莓夹心从棉花糖体内流出,那瞬间的酸甜。

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刻,忘记世界,只留下自己一个人,不关心人类和未来,只关心自己。

别问为什么吃棉花糖,因为抽烟罚款。

夏元凌有点心酸。

果然棉花糖还是抹茶的最好吃。

再也不买草莓味了!

手机突然响了。

联系人显示的是经纪人,夏元凌赶紧按了接通。

“小夏,你过来金庭酒店的杭菊厅,导演看了你白天试戏的录像,他说不错,你过来跟他吃个饭。”

夏元凌不疑有他,赶紧挂了电话把吃剩下的棉花糖塞进包里,开车去金庭酒店。

另一边,尚川看不进外国人扯的社会论,开了电脑看了一下午公司杂七杂八的事情。

“尚总,我想用红宝石雕一个猪蹄。”

尚川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自己养的这群设计师为什么总喜欢给自己整点新活。

“你为什么这么想?”

“现在不都讲究个跨界合作吗?我想和美食界合作!尚总!我们老家的红烧猪蹄挺好吃的。”

“爆炒鱿鱼也挺好吃的。”

尚川秉持着最后的好修养,没骂出声来。

他依稀记得,这个设计师是专门设计婚庆礼品的,哪个人会傻了吧唧给爱人送个红宝石猪蹄,就算是直男也不可能啊!

尚川实在是不放心公司这群活宝,刚好有个项目结束,他跟母亲扯的谎言也就是一个下午而已,尚川给项目组的负责人打了电话。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晚上有事吗?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老板请客,大家自然高兴,更何况尚川又是出了名的大方。

“金庭酒店,修竹厅,我现在就过去。”

到了时间,尚川如约而至。他向来随和,菜单交给别人去点,吃饭的时候也由着旁人开他玩笑,就是吃饭中途,尚川借口上个厕所,出门去柜台结账。

刚巧,一出门迎面撞上了喝多了的夏元凌。

“小夏?你怎么在这儿?”

夏元凌身后跟着一男的,是个肥头大耳四五十岁中年男人,夏元凌喝的晕晕乎乎的,被这男人架着,中年男人的手还不老实地放在夏元凌的腰上。

看着就不对劲。

“你谁啊?”男人的态度听起来不太好。

这倒是把尚川给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和夏元凌是什么关系。

呃共犯?

“我和小夏认识,”尚川还想表现得稍微客气一点,“他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送医院?”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男人豪横地用身子撞开尚川,尚川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人不对劲。

他一记膝撞顶在男人腹部,趁男人松手,抓着夏元凌的胳膊让他躲在自己身后。

可这时候夏元凌喝大发了,靠着墙壁,眼前天昏地暗,指着尚川来了句:“爱妃!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什么玩意儿?

尚川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眼下甩开这个男人要紧。

男人也喝了点酒,又被尚川一记膝撞顶到肚子,这会儿走路不稳。尚川见状,赶紧抓着夏元凌的手快步沿着走廊去找保安,没走几步见着几个服务员,尚川赶紧拦着他们说有醉汉闹事。

“有客人喝醉了吗?”服务员问了句。

“是啊!”尚川还没开口,醉醺醺的夏元凌倒是先抢了话,“大师兄被师父抓走了!”

服务员当场石化。

尚川丢不起这个脸,“这是我朋友,我送他回去,你们赶紧去看看另一个客人吧。”

服务员赶紧去查看情况。

此时靠在尚川背上的夏元凌抬手勾着尚川的下巴:“哟,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尚川真是服了他了,但眼下也不好和一个醉汉斤斤计较:“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怎么还唱起来了?

尚川抓着夏元凌的肩膀,晃了晃他的头:“小夏,你现在喝醉了,我要送你回去你听到了吗?你还记得你家住哪儿的吗?”

“我——”夏元凌被他晃得头晕,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

怎么连《思凡》都唱起来了,性别都不对了啊喂!

尚川拿他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自己亲妈求救,看能不能联系上夏元凌的父母把人接走。

可连打几通电话都没接通,尚川烦躁地看了一眼时间。

难怪,亲妈去跳广场舞了,正会儿正跳到“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能接到电话才出鬼了。

可他又不能把夏元凌给扔着不管。

尚川一扭头,只能去前台开了个房间,把夏元凌塞了进去。

把人扔在床上,尚川给同事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刚才在外面遇到点事先走了,账已经结了,让他们吃好喝好。

发完消息尚川也累得不行,扔了手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还没休息几秒,夏元凌就从床上坐起,爬到自己身边,拽着自己的衣领看着自己。

“你要干嘛?”

“既然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了。”

夏元凌低下头就要亲他的脸,吓得尚川一个机灵赶紧给人推开:“夏元凌!你有病吧!”

这下倒好,夏元凌抱着枕头开始哭:“嘤嘤嘤,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拒绝了一个天神的爱。”

是不是拒绝了天神的爱,尚川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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