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陆怀亭做了第二天的便当。

他收拾厨房的时候一边想着今天做的是什么菜,一边想着也许是误会。

他烧了开水准备泡牛奶,又想起来余琛同他说过不要拿热水牛奶,要用温水。等他做好泡牛奶前的准备,又摸出手机给余琛发消息。

[你休息了吗?]

其实已经凌晨了,陆怀亭将牛奶泡好端在手里喝了一口,他神色恹恹,有一刻钟他意识不到时间。

待他喝完牛奶,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00:14。

便不再发消息了。

他睡不着,又踩着拖鞋去洗牛奶杯,磨磨蹭蹭过了半小时,他开始拖地,收拾茶几和沙发,余琛离开前丢在沙发上的卧室抱枕以及半盒安全套被他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沙发最旁边的一角。

他忙完一切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3:24,他扫了一眼墙上的钟。

算了。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向卧室。

医生开的药他吃完了,没有多余的能让他今晚入睡,他心里有些小小的埋怨,明明热牛奶也喝过了,平日里余琛在的话,有牛奶就够了。

得知余琛已经回来的消息,甚至知道林娴能收到余琛消息的时候,他有那么一小会儿是失魂落魄的,他知道这人又在避开他了,用出差的名义保持理智,每次都要在难得进一步的时候,骤然清醒。

他这么了解余琛,这么了解。

可他又想着,兴许是有难言之隐。

他辗转反侧,在清冷的月色下为余琛寻找理由。

想着便笑出声,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行为像失了心还死乞白赖的下贱货色,但是贱便贱了罢,他喜欢余琛又不是一天两天。

已经十三年了,这么多年他就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心里想着念着也只有这么一个人。

他什么都做不好,唯独爱他做得最好。

他舍不得放弃,也放弃不了。

余琛清晨去了公司拿报批用的公章,齐韵跟在他身边汇报工作。

七点多,余琛收拾好东西让齐韵随他上车回了余家的别墅。

陆怀亭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余琛坐在车上破天荒地把文件材料丢到一旁,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我知道你回来啦,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的。我能够帮你吗?你是有什么苦衷吗?是董事长的原因吗?]

余琛沉默地看着陆怀亭发来的消息,有那么一刹那他简直要笑出声了,他不明白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能‘自以为是’。

什么苦衷,哪来的苦衷。

为他不需要苦衷。

但是他下意识又觉得这人可怜,看起来真可怜,太缺乏爱意就对旁人死缠烂打汲取爱意,像个依附旁人而生的鸡肋残次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余琛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但是对这人的喜欢还不足以让他舍弃自己的规划。

他不值得影响自己的生活,所以舍弃是最好的选择。

陆怀亭等了一中午,便当还是原模原样地拿了回来。

余琛没来公司,或许是来过了,只是自己不在。

消息也没回,陆怀亭下午上班犹犹豫豫凑到林娴身旁,半晌才说道:“林姐,我手机信号有点问题……可是我找余总有事,能不能将你的手机借我用一用?”他很不好意思,所以低垂着眼,憋红了脸。

林娴笑着递给他手机,“嗨呀,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一直在我边上也不说话,小陆你也真是的。”

陆怀亭连忙道谢,握着手机的手指甚至有些发颤。

他拿着手机去了茶水间,斟酌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按下了余琛的电话。

“……”手机里的呼叫音响起,陆怀亭在心底默数,知道数到十,电话那边接通了。

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喂?林姐,怎么了?”

陆怀亭想要开口,但是喉咙卡住了,只发了出短促的气音。

余琛那边也静了下来,过了两秒,他突然用肯定的语气喊道:“陆怀亭。”

陆怀亭的呼吸瞬间提了上来,他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浓浓的自我厌弃几乎要将他溺毙,他甚至想要挂断这个丢人现眼通过走捷径得到的‘机会’。

但是他舍不得,这是他的‘机会’。

余琛也难得没有挂断,只是问道:“你又怎么了?”

陆怀亭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那边轻微的响动,轻轻说道:“我给你做了便当,鱼鱼,你不用躲着我了。”

余琛沉默两秒,“再说吧。”

陆怀亭道:“那你什么时候来公司,我做你喜欢的便当。”

余琛心烦意乱,忍不住带了些许烦躁的情绪:“再说吧。”

陆怀亭怕他挂电话,又寻了话题,“……你上次让人在国外寄过来的猫罐头已经收到了,我今天打开看了一下,真的很……”

余琛把电话挂断了。

“很……不错。”陆怀亭把话接完,他在那一瞬间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就像一片空白的纸张,他甚至还习惯性地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流泪。

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水一般,冲散了他摇摇欲坠的那一堵心墙。

将手机还给林娴的时候他还将路过过道买的果汁递给了林娴,笑道:“谢谢林姐。”

林娴看他模样觉得他眼睛有些红,心道不会是被余总骂了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拍拍陆怀亭的肩膀。

陆怀亭笑着回了工位,继续做下午的工作。

下班回了家他将便当热一热当做晚饭,一如既往的喂猫、做家务、洗澡、做便当、发呆、做家务。

他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总是没有准确的时间呢?一直要等,一直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不怕等,他只是怕等不到。

第二天他照旧带了便当来,下班将便当带回去。

第三天他去看了医生,让医生帮他开多一点安眠药,他实在睡不着。医生建议他和爱人多多沟通,不能积极应对生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便摇摇头,“他有苦衷吧,不然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呢?”

他有苦衷吧。

他这么劝慰自己。

两周过去,市区正式入了夏,陆怀亭换了短袖西裤工装,公司临时派他出外勤,因为项目做得好,又分了个外销的业务给他。

林娴在办公室叽叽咕咕说,当我们小陆是牛啊!啥都要做!工资也不见长!

陆怀亭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好意思得手足无措。

林娴最见不得他这般模样了,瞧起来很招人疼,叮嘱了一大堆在外面要注意防晒之类的,惹得陆怀亭点头之余还脸红地试图从林娴手里解放自己的脸。

林娴拍拍他的肩,“你这精神气不行啊小伙子,在外面跑业务注意安全啊。”

陆怀亭应声,和她道别,坐上外勤同事的车一起去目的地。

从早上开始就在跳的眼皮突然抽了抽,陆怀亭不得不伸手揉了揉,总觉得是昨晚被余花花打的。

他揉着左边眼睛,空闲的右眼瞥了一下窗外,他正要去的那栋大楼底下站着两个男人。

同事去停车,将他放在路边,那两个男人还站在原地说话。

陆怀亭看了好几眼,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大约是余琛今天心情不错,看见陆怀亭走过来他也没转头就走,而是等到陆怀亭走近,他才停止和魏西说话,偏头看向了陆怀亭,甚至挑了挑眉。

陆怀亭紧张地捏衣服边角,小声道:“鱼鱼。”

余琛道:“上班时间还是叫余总吧。”

魏西以为他俩早分手了的,也就没说什么,朝陆怀亭打了个招呼先离开了。

陆怀亭的脸色实在难看,一双眼满是血丝,余琛看着他就会心软,他太清楚‘以可怜博取同情’的陆怀亭是什么样,所以他在电话里压根没给陆怀亭机会。

“余总。”陆怀亭喊了一声。

余琛打量着他,觉得这人精神简直差到了极点,大约下一秒被他拿重话一刺激就会不堪一击。

他沉着脸扫了一眼陆怀亭的眼睛,皱着眉道:“这段时间你吃饭睡觉了吗?”

这话是关心吗?陆怀亭抬眼看着他,思索着。

余琛见他又傻又呆不知道回答,抬手捏捏他的双颊,入手简直硌人,一股子邪火从他心里炸开。

“你干什么?拿自残来威胁我?”

这话一出口陆怀亭就被骇了一跳,不明白余琛怎么会这么想,他明明好吃好喝得过日子了。

“鱼……余总。”卡了一下,陆怀亭咧嘴笑道:“……今天能看见你,真好啊。”

余琛神色一顿,“……”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呀,花花都想你了,天天在家闹腾。”陆怀亭拐了个弯,不敢说自己想。

余琛没说话,他想着,果然,只要不见到陆怀亭他还是能继续狠心下去,但是只要见到……他就狠不下心。

他舍不得陆怀亭这样可怜的眼神望着他。

“下个月,我生日回去一趟吧……这段时间家里有事,真的不行。”他还是给了陆怀亭一个答复。

闻言陆怀亭眸子都亮起来了,笑意登时爬上了他的眉眼。

余琛眨了眨眼,心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他一定要断了这人的念想。

不能再继续了。

陆怀亭不值得他赔上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