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耍流氓

“老子不干了。”

一句话落地,方馥浓转身就走,不带一点迟疑。托尼喊他,唐厄也喊,他都充耳不闻。刚刚踏出包间不多远,便听见战逸非的声音。

“方馥浓!你站住!”战逸非追出了门外,站停在离方馥浓三米远的地方,“什么叫同一个地方走出来?我们认识多久?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是一类人?又凭什么认为我们不是?!”

“那个地方……”停下脚步的方馥浓却没转过身来,只是微微侧过脸,瞟着眼珠看战逸非。

宽不及两米的幽暗长廊,一圈暖光色调的灯带藏在石膏线下,也乜斜着眼睛看着这两个男人。

“那个地方几户人家佮一个厕所,冬天洗不了热水澡,附近澡堂的门口永远挤着长队……那个地方一下雨就积水,上个学得把裤管绾到膝盖上,即使放晴也到处散着霉味……”方馥浓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脸看上去平静又严肃,全无平日里的嬉笑轻佻——事实上这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很是怕人,光是那双陷在深处的眼睛都能慑得人战栗不已。他看着战逸非,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个地方街角旮旯里蹲着的,不是卖淫的就是卖粉的,也许几天不见你的同桌就进了少管所,也许一觉睡醒你对门的女人就跳楼了!”

战逸非真的战栗起来,双手紧紧攒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眼睛也红了。

脸上带着醉态,步子仍然不太稳,方馥浓走上前,直走到离对方咫尺相距的地方。

“我说我们不一样,是因为我敢的你都不敢!我要的钱我敢去挣,不靠求,不靠跪,一分一厘,我问心无愧……”方馥浓突然伸手揽住战逸非的后腰,将他一把带近自己——身高只差一厘米的两个男人,下身一下牢牢贴合了住,鼻子都差点撞到一起。

方馥浓手势狎昵地摸着战逸非的腰,五指向下,慢慢滑去,直到撑开的手掌托住他的屁股,中指隔着裤子摸进他的臀缝里。除此之外,他还轻轻搓动胯部,用自己的下体反复擦蹭对方的。

这简直不算借酒发疯,根本是对着老板大耍流氓。

先前的严肃全不见了,方馥浓一边耍流氓,一边笑得祸国殃民。他将泛着桃花的脸凑近战逸非,凑得极近,几乎吻住他的嘴唇,“我要的人我敢去争,绝不会让他在别人的床上张腿……”

心跳莫名加快,体表的血液在一瞬间聚集到了自己的脸上,战逸非惊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方馥浓眼梢风骚一睨,就又转过了身去。

他又以花旦的假嗓唱:“只落得冷清独自回宫去也——”

这回是真走了。

战逸非冷着脸回到了包间里,看见托尼在给唐厄批外套,他矮了唐厄十来公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得踮着脚,确实像个奴才。

“我先走了。没劲。”事情闹成这样有些没趣儿了,唐厄没精打采地扫了战逸非一眼,就要出门。在他看来确实没劲,他印象中的方馥浓不至于两斤白酒就神志不清,这些年积攒的仇怨怎么也不该这么匆忙收场。

战逸非的脸色仍未回暖,语气冷硬地说:“今天你睡我那里。”

“说了,不想去,不高兴。”唐厄又瞥他一眼,眼神里毫不掩藏那点轻蔑的意思,掉头就走——一步还没来得及跨出,身后的男人就猛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给我坐下!”战逸非吼了一声,眼睛血红,像一头闻到了肉腥味儿的豹子。他一手拽着唐厄不放,另一手一下掀掉了桌布,餐桌上的盆碗盘碟砸在地上,稀里哗啦响成一片。他将唐厄脸孔朝下压在了餐桌上,伸手去脱他的裤子。

看这架势,战逸非是要当场办了唐厄,托尼吓傻了,噗通就跪在了他的脚边:“战总……战总……我们小唐明天真的有通告……”

“滚开!”战逸非抬脚将对方踹翻在地,抽出已经勃起了的性器,顶进了唐厄的身体。

唐厄又想学上次那样,利用战逸非对自己的迷恋就扯皮推诿到底,怎么也不让他吃到嘴里。可他突然意识到,这回行不通了。欲火中烧着怒火,这个男人被莫名撩拨到了顶点,显然是要动真格。

这些年早练会了察言观色,也知道“下饵挂钩,见好就收”的道理。唐厄装模作样挣扎了两下,待那胀热的硬物一进去,立马改口叫了“老公”。

晚上回到战逸非的住处,两个人又做了一次。各种被人操干的体位都已驾轻就熟,唐厄十分配合,主动摆出几个诱惑人心的姿势,边喊边扭地迎合对方,直到战逸非率先体力不支,射在了他的体内。

也没清理战场,抱着对方汗津津的身体就睡着了。

唐厄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战逸非已经洗完了澡,穿上了衬衣,正在镜子前为自己比划着合适的领带。

唐厄全身赤裸,脸孔朝下,分着两腿趴伏在被子上,迷迷糊糊地问:“不再睡会吗?”

“我去公司。”战逸非扫了情人一眼,视线从沾着斑斑精液的大腿内侧溯洄向上,扫到了他那红肿的穴口,又扫到了他的后腰。唐厄的皮肤是那种腻死人的奶油白,光是看着也教人心律加速、口舌生津,可他的腰上有许多凌乱的伤口,该是被锐物划伤,像树杈,像河汊,而靠近左边臀部的地方更被生生扯掉了一块皮,拳头大小的一块皮。

那点不堪回首的过去唐厄打从开始就没瞒着战逸非。在浪漫之都的酒店里,他告诉他,曾经有个变态喜欢弄他的同时还在他的身体上雕刻,那人是个受人尊敬的官员,还是个气质儒雅的艺术家。唐厄说这些的时候哀婉凄楚,声情并茂,甚至掉了几滴眼泪。

战逸非想了想问:“你不是有通告吗?”

“不想去了,腰疼。托尼会安排公司别的艺人去救场,反正也是小节目。”唐厄仍然趴着不起,懒洋洋地转头看了看战逸非,“你也别去公司了,再抱着我睡一会儿,好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人救场。”翻折,成环,打结,系紧,战逸非打好了领带,又低头看了唐厄一眼,出了门。

司机早就等在了楼下,三十多分钟后,战逸非跨进了公司的大门。步履匆匆,开口就问前台:“方馥浓呢?来上班了吗?”

“啊……来、来了。”坐前台的美女在刷微博,正因一个帖子咯咯直笑,结果被冷不防现身的老板吓了一跳。

美女正忐忑不安地等候老板发落,没想到对方的脸上竟划过一丝喜色,完全没有追究她上班走神,只留下一句“让他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便又步履匆匆地走了。

公司的保洁阿姨正在给总裁办公室的盆景浇水,她耳不聪,目不明,却依然感受到了这两个男人间的怪异氛围。

只是面对面坐着,你不开口,我也不说话。

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战逸非把玩着手指间夹着的辞职信,面无表情地问方馥浓:“不是‘老子不干了’么,你怎么还在这儿?”

“工作不多,来交接一下就走。”隔着那张宽死人了的老板台,方馥浓翘腿而坐,态度不好不坏,不卑不亢。

战逸非轻轻喘出口气,将那封辞职信原封不动地递还回去:“你把这封信拿回去,昨晚上我们都喝多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馥浓没伸手,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不能吧……言出必践,落子无悔……”

“别蹬鼻子上脸,让你拿回去就拿回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合适,战逸非抿抿嘴唇,将凌厉的眼神收了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么试你是我不对。”顿了顿,他继续说,“觅雅的代言唐厄已经接了,安心去做你的工作就好。”

瞧见对方没多大热情的回馈,战逸非又说:“唐厄今年二十三岁,是寰娱力捧的新人偶像,正在拍摄由热门网游改编的古装电视剧,年底还会有两部大投入、大制作的电影上映。唐厄的事业正处于飞速上升期,他在18至27岁女性的心目中具有非同凡响的影响力,而那个群体正是觅雅的主力消费者。我相信不出两年唐厄就有资格叫板‘内地第一小生’,也相信他的知名度、影响力与媒体曝光度会帮助觅雅获得市场青睐。”说这些的时候战逸非神情平静,音调平稳,只是直直看着方馥浓的眼睛,“这才是我选择唐厄为觅雅代言人的原因,与我的私人感情无关。”

见对方仍微微眯着眼睛不作回应,战逸非的脸色总算沉了下来:“这就是你所说的‘敢挣敢争’和‘问心无愧’?可我只看到了‘有始无终’和‘半途而废’。我雇用你,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打得我很高兴,我看中你的能力,也欣赏你的无耻——”

“再不收回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方馥浓抢在战逸非把话说完前开了口,伸手接过了自己的那封辞职信,他起身,转身,打算离开,“昨天我真的喝多了,语无伦次,神志不清,今天会是很头疼的一天。”

“等等。”

回过头:“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四目相对,战逸非本想问对方是不是也曾住在同普坊,可犹豫几十秒,最后他还是决定换一个问题,“你的内裤真的是粉红色?”

迟疑几秒,方馥浓勾着嘴角,竖起食指放在唇前:“My secret.”

还没等对方继续发问,这家伙已经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方馥浓自己打开了那个未拆的信封。

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整齐折叠好的白纸,这份辞职报告实则空无一字。

他本就没打算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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