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晚上都不咸不淡,炮仗放到一半人就跑了,在门洞里居然又看到他跟那个赵迪不清不楚地纠缠,回到家里周卓满脸阴霾等着宋文逸来解释。结果宋文逸魂不守舍地发呆,站在锅边说是煮饺子却连灶上的火都没有点,拿个勺杵着出神。周卓从下午开始就一肚子不高兴,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心思不在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现在是忍无可忍,把一个空果盘用力往流理台上一掼。宋文逸被响声惊醒,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怒容的周卓。

“你不解释一下吗?你跟那个赵迪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蹲我们家楼底下,这傻’逼到底有什么病?!”周卓瞪着宋文逸兴师问罪。宋文逸被周卓这么一说也有点儿动气了:“你别这么说他。他以后不会来了,我春节以后也搬出去。”周卓上前一把拉起宋文逸的胳膊,声音陡地升高:“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搬去哪儿?搬去跟他住?”宋文逸后退一步,生硬地说:“周卓,你以后不要总是拉拉扯扯的。”

周卓冷笑一声:“怎么了?这么金贵就碰都不能碰了?刚才跟你**可是抱得挺紧的。我说怎么鞭炮都没放完就跑了,敢情会情郎去了!”宋文逸气的手都抖了,话也说不利索:“你……你还说我……你自己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周卓听宋文逸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这段时间的示好宋文逸都察觉到了,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让自己上手。顿时恼羞成怒,心一横把宋文逸堵到墙角:“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也干脆就挑明了吧。你一直都喜欢我是不是?”宋文逸脸色一下就白了,看着周卓发愣,半天才轻声说:“原来你都知道。”周卓态度也软了,手放到宋文逸肩上:“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对不起,我以前没有好好珍惜,还做了让你伤心的事。还好现在也不晚,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宋文逸没有想到周卓会这么直接,他有点难堪,但更觉得轻松,终于有机会可以说清楚了。他把周卓的手拿下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是的,我以前是喜欢过你,但是那不是那种喜欢,我以为是,但其实不是。我也是最近才明白,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周卓越听脸色越难看,阴翳地看着宋文逸:“不是那种喜欢?那你对谁是那种喜欢?那个赵迪?”宋文逸皱起眉:“跟你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正常地交往吧,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弄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周卓冲动地把宋文逸抱住,嘴贴上去在他脸上边拱边说:“可是我不想只做朋友,我想要你!……别犟了,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比以前还要好……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故意用赵迪来气我,兔儿,别置气了,从今天开始,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宋文逸又急又气,周卓的亲吻和拥抱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大喊放开,使了全力推他。但周卓充耳不闻,也卯着劲儿要在今夜把宋文逸彻底拿下呢。宋文逸挣了半天也没挣开,反而被周卓越搂越紧,一条腿已经卡到了宋文逸胯间,手还伸到他毛衣里面在后背和臀`部乱摸。宋文逸觉得胃里一阵收缩,差点要吐出来了,情急之下提起膝盖给了周卓**一下。周卓马上弓起腰一手捂住**一手撑住流理台才勉强站住,痛的汗都出来了。

宋文逸趁机跑出厨房想出门,刚拉开`房门露个缝儿又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关上了,周卓握住他两只手腕把他钉在门上,恶狠狠地含住他的嘴唇撕咬,把宋文逸满嘴都咬破了。宋文逸拼命扭头避开周卓的狼吻,气喘吁吁地怒吼:”周卓,你是不是疯了?!”周卓也气得不轻,宋文逸不仅拒绝了他,居然还来了一下这么猛的,这还是自己那只小白兔吗?!几个月没看着,出去浪了一趟就算了,还浪出爪子来了,伸手就挠人!养了八年没吃着第一口本来就够扫兴了,现在自己不计前嫌,兔子你妈的还挑上饲料了,软硬不吃了!

周卓总的来说算个有涵养的人,但现在也口不择言了:“我疯了?我看你他妈的才疯了!你别别扭扭地为谁守身如玉呢?别以我不知道,赵迪是什么人?宏达的太子爷能看上你?他就是玩儿你,你他妈的给我清楚点儿吧!”趁周卓分神说话,宋文逸一头撞上周卓的鼻梁,趁他痛的双手捂脸的时候脱离钳制,拉开门飞快地跑了。周卓知道再追也没用了,气得把一帘盖饺子都摔到地上,跺成烂泥。(楼主插播:浪费粮食,尤其是饺子,尤其是尼玛肉馅饺子,一定会被炮灰!)

宋文逸出门的时候身无分文,而且那个时候已经接近除夕夜的十二点,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钱也打不上车。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走到老房子的时候都快冻成冰棍了,还好老人有习惯在排风扇出口放把备用钥匙,才能进得去门。老式电热水器热得慢,四十分钟以后洗上热水澡的时候宋文逸已经打摆子一样抖起来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按照最大剂量吃了药才迷迷糊糊上了床,到天亮的时候还是发起了高烧,一烧烧了三天。幸亏家里药备得齐,米面也都有,还能勉强熬个粥煮个面,不然不病死也得饿死。第四天他才觉得好些了,终于退烧了。

躺了三天,但宋文逸依旧疲惫得连呼吸都觉得累,犹豫再三他还是去了周卓父母家,他的随身物品都在那边,总要去收拾回来。再说周卓一直也没有出现,希望应该是死心了吧。不知道赵迪这几天有没有再去找自己……他疲倦地抹把脸。

那天晚上的事情太可怕了,再面对周卓他还是有点怵,宋文逸硬起头皮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是一个一嘴南方口音的陌生阿姨:“您找哪位呀?”宋文逸愣了一下:“我,我找周卓。”女人把宋文逸让到屋里,扭头对客厅里说:“小卓,有客人。”

周卓听到动静儿已经到了门厅,脸色有些慌乱,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对宋文逸说:“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要年后呢。”宋文逸冷淡地说:”我来拿东西。”那个女人看看宋文逸又看向周卓,周卓只能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徐卫红。”又对女人温柔地说:“红红,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宋文逸。”宋文逸愣在那里,第一反应是:这三天他就结婚了?

徐卫红微笑着冲宋文逸伸出手:“您好呀,经常听周卓说起您。来来来,进来坐。”宋文逸这才从愣怔中醒豁过来,握了一下徐卫红的手:“您,您好。那个,来得太匆忙打搅了,有点东西放在这里,我急用,过来取一下。”边说边用很神奇的眼神看周卓。周卓转身回房间拿出一个收拾好的旅行包,跟徐卫红解释:“文逸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刚搬不久,还有点东西没拿完。”

徐卫红扑哧一笑:“看来情报有误哇。北京的姐妹淘还跟我扇风,说Shelly 呀,我看到你们家小卓跟一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呢。搞得我紧张兮兮,会都没有开完就从法国飞回来了,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真是笑死人了!”看看宋文逸:“也难怪啊,宋先生好秀气的。”周卓也笑起来,牵起徐卫红的一只手吻了吻:“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背着你约会女孩子。”徐卫红瞋他一眼:“你敢!我到处都有眼线的!”又对宋文逸笑笑:“宋先生您不要见怪啊,都说男人到了北京就变坏。你以后有时间多找我们小卓玩啊,把他的时间占住他就没有办法跟女孩子花了。”

宋文逸哭笑不得,他还纳闷周卓八年了都好好的,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就变了个样,本来只以为是赵迪的出现让他受了刺激,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这个年头,全人类都疯了吗,只要是个洞就行,越安全越好?他看看周卓再看看那个保养的不错的大婶,不知道谁更可怜一点。他拎起旅行包,对两人点点头:“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搅了,谢谢。”也不等对方回话火烧屁股一样就下楼了。

看宋文逸逃得飞快,周卓心里着急,表面上还显得很正常,对徐卫红说:“包有点重,我开车送他吧,一会儿就回来。”也跟下楼去。

周卓没有骗宋文逸,他们一家刚逃到南方的时候举步维艰,一家七八口人躲在一个窗户都没有的十平米的地下室,一面隐藏行踪躲避高利贷的小李飞刀,一面通过一切关系想办法筹钱,徐卫红就是这个时候被介绍给周卓的。

尽管徐卫红一口奶油一样甜腻的南方口音,但其实她是个地地道道的河南姑娘,尽管她一副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做派,但其实她是随着中国的大命运很吃过些苦的60后。出生赶上自然灾害,读书赶上文/化/大/革/命,勉强初中毕业以后顶了她爸爸的班进了家具厂。

一直到这里徐卫红的生命轨迹都是随波逐流,但一代人里总有那么几个能比同龄人更早地看透世事,抓住时机。当适龄女青年都忙着跟知识分子花前月下,在周国平的文字里梦想远方的时候,徐卫红才“懒得瞎耽误那个功夫”。她停薪留职出来做起了家具修理生意,并很快嫁给了一个第一批来内地做生意的港商,90年代初从河南来到香港跟她先生从事房地产投资,成为她老公的左臂右膀,到了新世纪她的个人资产已经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了。因为全世界200多个国家,有的真的是很小很穷的。

可惜世事难尽如人意,美中不足她先生身体太好,熬到90高龄才驾鹤西归,重获自由的徐卫红也已经是个小老太太了。当周卓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真的动心了,很长的时间她都要忘记自己的性别了,而在周卓面前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老头子谈恋爱像老房子着了火,烧起来没有救的。”老婆子也是一样。不顾周围的人反对,她跟周卓火速闪婚,帮周卓还清了高利贷,还给了他一大笔钱东山再起,更把自己在北京的新项目都交给他打理。

闺蜜都不赞成:“Shelly,那个小男人明显是冲你的钱来的,你不要上当啊。”她觉得好笑,不冲我的钱难道还冲我的胶原蛋白?有钱的人不少,能用钱换来青春的却不是太多,而每一个女人都有在爱人面前返老还童的本领。徐卫红永远是可以看得透的那个人。

不是一家人不仅一家门,周卓看得更透,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拿到那张很多个零的支票时,他彻底地跟过去的自己作别了。

送周卓回北京的时候徐卫红开着玩笑却字字锋机地嘱咐:“要骗就当大骗子,骗人家一辈子。北京现在比香港还要乱,你偷吃要把嘴擦干净,出去玩不要被我抓到哦。”周卓知道这个女人他得罪不起。各种因素叠加,这些年真真假假的感情,掩人耳目的性别,令人无法抗拒的善良温顺,搞定另一个男人对一个被女人包养的男人自尊心的弥补,更添赵迪横刀夺爱激起的斗志,宋文逸让周卓欲罢不能。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是瓮中捉鳖,唯一需要克服的困难就是说服自己搞同性,只要自己吹声哨子,宋文逸必然像训练有素的牧羊犬一样跑过来舔自己的脚。没想到那个人不仅蠢,还那么固执,最后居然逼得自己动粗了都没有得逞。更出人意料的是初一一早徐卫红就赶到北京来查岗了,他完全无暇再联系宋文逸。同时也为自己的周全考虑庆幸,如果这段时间同居的是个女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而宋文逸的东西就算被徐卫红发现了也不会多心。他收拾好宋文逸的物品想找个机会给他送去,不过宋文逸手机也落在这里了没法联系,没想到他今天就上门来了。

周卓并不愿意这样结束和宋文逸的关系,他还存着心思挽回。徐卫红的事业重心在南方,并不会在北京常驻,他还是可以跟宋文逸逍遥,尤其这次虚惊一场以后,周卓更加坚定了以后只能搞男人的想法,不论从哪个方面宋文逸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他赶紧跟下楼去,追上宋文逸,拦住他:“上车去,我们车上说。”宋文逸并没有拒绝,默默地坐到了副驾上,他也有话要说。

周卓把车开出很远,停在一个咖啡厅门口:“我们进去喝杯东西吧。”宋文逸说:“不用了,就在车里说吧,我就两句话。”周卓说:“好,就在车里,但你能先听我说吗?”宋文逸看着前面的马路:“你说吧。”

周卓这一路上想了很多话,怎么劝说宋文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还怕宋文逸不肯听,现在宋文逸安安静静地让他说,他反而不知从何开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怪我?”宋文逸没有说话。周卓慢慢说:“没有她的钱,我根本回不来北京。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是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我难道看着我爸妈流落街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钱是王八蛋,可是谁能离开它?!”说完他看看宋文逸,宋文逸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是若有所思。

周卓以为宋文逸被说动了,激动起来,趁热打铁双手握住宋文逸的手:“我知道我没告诉你实情是不对,可我也是不想你为难,这个精神压力我来背就行了,坏人让我做。我就想好好把你呵护起来,给你最好的,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们在一起别人根本不会怀疑,她长期在香港也管不到我们,我们可以过得很好!”

宋文逸抽回手,微启着嘴看周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我最好的?跟一个已婚男人乱搞就是对我最好的?”周卓脸红了,急急申辩:“你别钻牛角尖好吗?婚姻只是一张纸,根本不影响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宋文逸深深地叹一口气,说:“周卓,你为了解决危机跟她好我没什么看法,我也没资格有看法,实不相瞒,当初我跟赵迪……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个我可以理解你。但是你们毕竟结婚了,既然走进了婚姻,至少应该忠诚于配偶。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现在跟她是夫妻,你怎么能一边心安理得地用你妻子的钱,一边对她不忠呢?”周卓被问的说不出话来,这场婚姻对他来说就是赤/裸裸的交易,他从来没有想过忠诚,这个词不在他的字典里,他一直考虑的是怎么不漏破绽地假装忠诚。他有一千套说辞可以教育宋文逸这个世界是多么现实,忠诚已经是博物馆的展品了,可他说不出口,面对宋文逸纯净清澈的眼睛,即使是他也说不出口。

宋文逸转过脸透着车玻璃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沉的好像不远处北海公园里刚刚解冻的湖水:“我跟你认识快13年了,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也快9年了。你知道的,这些年我都把你当偶像,你说的话在我这里都是金科玉律,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是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能做对你不能的。可是这次,周卓,这次我觉得我是对的。真的,世界这么大,诱惑这么多,美女美男,宝马香车,这些东西看起来很诱人,但是总也没有头儿的。到最后这些都过去了,你还是会觉得真心最可贵,有一个携手走到老的人最难得。你现在结婚了,要珍惜,别去伤害你妻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气可以跟一个爱你的人走进婚姻的。”咖啡厅的招牌霓虹灯亮了,一闪一闪的,反射在宋文逸脸上有两行时隐时现的水光。

周卓全身的力气都被宋文逸的话抽光了,他素来巧舌如簧,可如今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有些道理那么真金不换,人人都明白,人人都认同,蒙上了灰尘也不能影响它的成色。

他没有办法阻止宋文逸下车,他没有理由阻止宋文逸离开,他坐在车上望着宋文逸的背景渐行渐远,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生命。直到宋文逸都要走远了他才如梦初醒般跳下车,对着宋文逸的背影大喊:“借口!都是借口!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尚,我看你就是看上赵迪钱多吧?!他现在又回来找你了,你就迫不及待了是不是?!”宋文逸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身。周卓已经止不住眼泪了,他继续喊:“他跟我是一样的!难道他还能不结婚?!我至少……我至少对你是真心的……”

宋文逸终于转过头,平静地说:“他跟你不一样。他打过我,把我工作弄没了,还对我作过不少可恨的事。可是,他从来没有欺骗过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