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高天麟(二)
那天,我在喝醉之前离开了酒吧,一个人开车上了山,我刹车油门踩得都很稳。
坐在山顶上,我第一次看到了日出,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点都不好看,远处的天都是雾蒙蒙的。
身上的酒热散去后,山上的风吹得我浑身冰凉。
我反复想着我和庾白的这一段,想着想着就笑了。
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有点可惜,我都没机会告诉小白,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不过断了就是断了。
从山上下来,我感冒了,高烧了三天,不过我没有旷工,拖着三十九度的体温带着项目部的人开会。
珍妮找来了医生,我在办公室挂了水。
就躺在那台按摩椅上。
我看出珍妮身体也不太舒服,于是我把暖宝宝和靠枕送给了她,小姑娘感激涕零。
两个月后,林氏的案子做出了判决。
萧子逸到最后还是没忍心将林景睿置于死地,不过林景睿却没那么善良。
林景睿入狱那天,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看他了,他竟然在笑。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家伙彻底解脱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去找星宇了。
星宇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这个狡猾卑鄙的男人。
我一点也不想祝福林景睿,但是我得祝福星宇。
回来后我如约见到了劳拉。
劳拉活泼开朗,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娇小的面容惹人欢喜,大方的诉说着对我的喜欢。
她说她早就见过我,也了解我之前的风流韵事,我浅笑着,问她真的不介意吗?
劳拉很诚实,说有一点点,问我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一个人。
我觉得我应该真诚一点,于是我说有。
我言简意赅的跟劳拉描述了我和庾白的全过程,劳拉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年轻的小姑娘总是对感情抱有十足的幻想,好像更加喜欢我了。
五个月后劳拉跟我求了婚。
说来惭愧,这么庄重的事情我竟然让一个小姑娘来做。
劳拉说她穿越人海走向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头。
我们结婚了。
我发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庾白了,我对劳拉忠诚至极,关怀备至,满足了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所有标准。
我们很幸福。
庾白跟踪过我一段时间,我知道,不过我没有戳穿他,也没有偷偷摸摸去见他。
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家伙跟踪技术还算高明,至少劳拉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我不愿因我从前的任何事,牵扯到现在的人。
这是习惯,也是原则,劳拉没有错,她只是很爱我,而我现在也爱她,她才是我应该保护的人。
我不是个纯gay,对于我而言爱一个人,对方的性别从来就不是问题。
只是坚定走向我的人是劳拉,而不是那个懦夫。
我看不起懦夫,所以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懦夫。
我虽混账轻狂,却不连累无辜。
移居法莱尼亚是为了满足劳拉的心愿,她有了身孕,身体日渐憔悴,我小心呵护,却不见起色。
劳拉生产当天,院长找到了我,我才知道劳拉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放弃了宫颈癌治疗的最佳时机,并且隐瞒了我。
如今癌细胞扩散,药石罔效。
我们的儿子顺利出生,劳拉给孩子起名:小鱼儿。
小鱼儿满周岁的时候,劳拉离开了我们。
葬礼当天,我怀抱着哭闹不止的小鱼儿,手足无措。
我低头凝视怀里的小鱼儿,觉得这或许是我的报应。
小家伙哭的脸颊通红,我用尽了所有的耐心,直到小家伙因疲惫而睡去,也没给我个笑脸。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我前所未有的疲惫。
幸好,小鱼儿在保姆的照料和我的烦躁中成长的很健康。
说起来,我已经停掉了所有的应酬,每天除了上班,其他的时间都花在了小东西身上,可是小鱼儿不喜欢我。
我的地位仅仅比他深恶痛绝的胡萝卜高一点。
所以我经常要他在胡萝卜和我之间做选择,小家伙还不懂得拒绝,所以会跌跌撞撞走向我,将他嘴上奶渍蹭到我新换的衬衫上。
小鱼儿四周岁生日的那天,我提前下班赶回家,却没见到他。
保姆战战兢兢说我让人接走了小鱼儿。
我如遭雷击,身体僵在原地。
一通通电话打出去,都没有任何消息,我焦躁不安,在客厅内转来转去,踢翻了偌大的玻璃茶几。
保姆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绑匪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威胁我准备五千万的现金,亲自去赎人,我想都没想就带着财务准备好的钱出发了。
只是车刚开了一半,家里传来消息说小鱼儿回家了。
我惊喜万分,赶回家的时候,小鱼儿正坐在沙发上瘪着嘴,秀气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样,一双小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衣服。
保姆在一旁温柔安抚,小鱼儿都毫无反应。
“小鱼儿!”我快步上前。
小鱼儿听到我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扑进了我的怀里,稚嫩的手臂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哭得声嘶力竭。
“不怕不怕,爹地在。”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在了肚子里,我双手颤抖的检查小鱼儿是否受伤。
小家伙背后的一片鲜红让我目瞪口呆。
我猛地掀开小家伙的衣服,却发现小鱼儿毫发无损,除了受到些惊吓,身体上没有任何外伤。
那些血是……
“是谁送小鱼儿回来的?”我转头看向保姆。
保姆摇头说对方只将小鱼儿放在了别墅门口。
“小鱼儿,是谁把你送回来的?”我抱着小鱼儿忍不住开口。
“一个叔叔。”小鱼儿还打着哭嗝, 断断续续向我描述了对方将他从绑匪手中抢回来,并且英勇受伤的经过。
“爹地,叔叔是超级英雄吗?”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天真的看着我。
男孩子小的时候都曾迷恋过超级英雄,我是这样,小鱼儿也是。
“爹地才是你的超级英雄,睡吧,爹地守着你。”我轻轻拍抚着小家伙。
小鱼儿明显有点不安,攥着我的衣角,脸上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有点失落,我在小鱼儿心目中的形象竟然没有一个陌生人可靠。
我没去找小鱼儿心中的超级英雄。
对方不仅仅把儿子给我送了回来,还协助警方将绑匪绳之以法了。
是个好人。
两天后,小鱼儿终于无法忍受我给他编造的天马行空的故事,要求自己睡时,那个人出现了。
庾白走进别墅的时候,我正坐在地毯上跟小鱼儿讲道理。
我在企图说服他,将不小心推倒了他的积木说成是故意想要激发他的创造力。
但是很显然,小鱼儿不相信,抱着积木想离我远点时,忽然朝着门口处的人影奔去。
“叔叔!”小鱼儿抱着庾白的腿,仰着一张笑脸,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崇拜。
小家伙什么都好,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偏偏看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乖。”庾白俯身拍了拍小家伙的头顶,将人抱起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动作有些迟缓。
“小鱼儿,我教过你什么?”我冷着脸摆弄着地上的积木,没看来人。
小鱼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叔叔不是陌生人,更不是坏人,叔叔很厉害,一个人就把他们都打倒了。”
小家伙挥舞着手臂,学着庾白当时的样子。
庾白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以后教你好不好?现在让我跟你爹地说几句话可以吗?”
小鱼儿乖巧的点头,抱起积木哼哧哼哧跑到了楼上。
我拿出支票甩在茶几上,“多谢你把我儿子送回来,自己填个数吧。”
我很生气,有点故意羞辱对方的意思,凭什么小鱼儿那么相信这个家伙?
我栽了一次也就算了,我儿子也不能幸免?这种东西难道还会遗传?
“对不起,我来晚了。”庾白蹲在我的面前,臭不要脸的扣住了我的手腕,目光坚定。
对视了片刻,我毫不客气抬腿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腹部。
庾白瞬间脸色惨白。
“你他吗说对不起,我就得说没关系?谁告诉你的?”郁结在心里的那口气散了。
这一脚踹得真舒服。
我心里暗爽。
庾白瘫坐在地板上,喘了一会儿,歪着身体,“我没觉得你会说没关系,不解气接着来啊。”
他他妈的还能笑?
我又窜起一股火,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这家伙总是一副大度的样子,好像不跟我计较似的,真报复起来,我根本不是对手。
好人都让他一个人当了,真他妈虚伪!
“你他吗还有脸来?你以为你救了小鱼儿,我就要感激你?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谁求你救了?”
我骑在这个不要脸的身上,下手有点狠,不一会儿拳头就发麻了。
起身的时候,裤子上的一片鲜红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他吗别死在我家!”我不敢去动他。
他穿了黑色的衬衫,不过腰腹的位置已经一片湿腻。
“没事。”庾白扯了扯嘴角,明显是在逞强,尝试着起身,但是失败了。
“你他吗是故意带伤来演苦肉计的吧?少来,我不吃这套。”我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绝不可能。
“是啊,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帮我重新包扎下伤口,要么让我死在这。”庾白眼角微弯。
日思夜想了五年多的人,终于见到了,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