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言晟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季周行。季周行压着唇角,眸光像柴堆灰烬下的小小火星,在深邃的黑暗中执着又小心地摇曳。

如有夜风吹拂,不知火星将被彻底扑灭,还是拔地而起,势成燎原。

一句“你不是讨厌机关吗”像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兜兜转转,看似将被掌心托起,但最终也没觅到一处栖身之地——言晟没有回答。

季周行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垂下眼睑,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嘴角浮起浅淡的苦笑。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良久,言晟突然身子一躬,牵住季周行压住的天鹅绒被往外一掀,“起来,别压着。”

他手劲太大,季周行没稳住身子,被天鹅绒被带得侧翻在床上,已经消肿但仍轻微泛红的穴口刚好正对着言晟。

言晟牵着被角的手顿了一下。

季周行被摆了一道,有些生气,连忙挪下床,想马上穿上裤子,却发现内裤早被丢在地上,已经脏了。

衣柜很远,要拿内裤得打开衣帽间的门。而言晟很近,久违的冷硬目光像火舌一样舔在他身上。

他暗声骂娘,抓起睡裤想先“挂空挡”得了,孰料刚踩进一只脚,光着的屁股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惊得一跳,险些被布料绊倒。

言晟一只手臂挡在他胸前,轻而易举将他捞起来,又轻轻往后一推。他本就有些腿软,言晟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这一推刚好让他失了重心,但不至于摔得太狠,只是“噗”一声倒在柔软的床上。

他呼吸加快,诧异地望着言晟。

言晟利落地抱起被子,又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内裤,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先躺着。”

说完径自出门,半分钟后从衣帽间取来一条干净的内裤。

季周行一把抢过,瞪了言晟一眼,悉悉索索地穿上。

然而就算将外面的睡裤也穿好了,他前一天晚上张扬的气场还是没能寻回来。

他已经半年没见到言晟了。半年里他当着金主当着总裁,寻欢作乐,自由自在,很少回落虹湾,平时就算不点那位小情儿,也常住在寒庐。

那里热闹、方便、有人气儿,谁都赶着爬他的床,谁见着他都低头哈腰、阿谀奉承。

在寒庐与星寰,他是主宰一般的存在。

他习惯了以高高在上的姿势看人,习惯接受别人的低眉顺眼。分手后他过得很好,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思索那个人高不高兴,不用再将自己埋进尘埃。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被顾家长辈捧在手心,看周围的人时只会稍稍低一低眼皮,高傲又疏离。

可是和那个人在一起时,他却甘愿将自己折成匍匐的姿态,收起所有傲气与锋芒,别说大肆撒野,就连小脾气都几乎没有发过。

昨天晚上在寒庐,几乎是他近十年来面对言晟时最嚣张的姿态。

因为喝了酒,因为半年来从未低声下气。

也因为一个男人本能的自尊。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你了”的错觉。

但是言晟将他扔进冷水里的一刻,言晟近乎暴虐地将他贯穿之时,他那些好不容易才聚拢的傲骨再一次被撞得支离破碎,近乎灰飞烟灭。

他还是没有办法像看其他人一样看言晟,就连方才瞪的那一眼,也全无气势。

言晟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抱来干净的被子,整整齐齐铺在床上,旋即捏着一团小小的布料,走进卧室自带的卫生间。

季周行胸口发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言晟手里拿着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刚刚换下的内裤!

卫生间里传来呼啦啦的水声,言晟正背对着他,微微躬着背,站在洗漱台前搓洗。

他太阳穴发胀,额角突突直跳。

今天早上醒来时,他看着自己一身干净的睡衣,就明白夜里言晟替他洗过换下的衣物。言二少有些古怪的洁癖,比如贴身的衣物一定要亲自洗,绝对不让下人碰。

确定关系的第一年春节,言晟从部队回来,他也放寒假回家,那时两人还没搬出部队大院,恋爱也谈得偷偷摸摸,白天和一帮哥们儿混在一起,抓紧时间卿卿我我,晚上各回各的首长小楼,躲在卧室里视频做爱。

那时他们刚交往2个月,做过,但次数极少,几乎都是用手与嘴解决。

季周行面相随母,小时候也与母亲更亲。

自打记事时起,他对冷淡严厉的父亲就毫无好感。后来季长渊与顾小苏在外面各自有了人,他小大人一个,竟然义正言辞地劝顾小苏离婚,和那个姓殷的男人私奔。

顾小苏将他搂在怀里,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笑中有泪,声音像一首绵长婉转的歌,“妈妈有宝贝,妈妈哪里也不去。”

10岁那年,他那美丽温和的母亲死在一场车祸中,同时殒命的还有殷氏财团的长房长孙殷予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认定是父亲谋杀了母亲。

他厌恶季长渊,如果不是言晟也在大院,他压根儿不会回到这死气沉沉的家。

好在季长渊事务繁忙,极少归家,偌大一栋首长楼,住的只有他与几名勤务兵。

言晟家却截然不同。

言伦之也忙,但家里好歹有女主人。江凝出身官宦世家,性格温婉,对勤务兵和普通战士极好,从来不摆首长夫人的架子。

每到春节,言家就格外热闹,江凝忙里忙外,自掏腰包,亲自下厨,宴席从客厅摆到小楼外的院子,恨不得将所有回不了家的战士都招待一遍。

言晟中午留在家里和兵哥儿们喝酒,下午和季周行混在一起,两人宁愿拉一帮发小当幌子,也不去季家“偷情”。

家里有勤务兵,天知道其中有没有嘴碎的人。

不过言晟还是去过季家几次。

其中一次,一大群人在附近的会所嗨,季周行将他拉进卫生间,凑上来就要亲。他靠在瓷壁上,按着季周行的头往下压。季周行咬开他的拉链,帮他含出来时,自个儿下面早就胀得受不了。

彼时交往时间不长,他对用嘴碰别人胯下之物这种事非常抵触,从来都是季周行跪着帮他,他连用手为季周行做的次数都极少,往往是季周行一半耍赖一半求,他才勉为其难摸两下。

那天季周行胀得难受,一边往他身上蹭,一边弯着一双春水泛滥的美目求他,“二哥二哥”喊得他心尖发麻。他这才将季周行一把拉进怀里,右手探进裤沿,隔着内裤套弄季周行跳动的阴茎。

季周行不知是太兴奋还是憋得太久,他刚抚弄几下就被射了一手。

看着手掌上的湿漉,他一双冷眉微微一蹙。

以前季周行不会射在他手上,差不多要缴械时会颤抖着将他推开,自己再撸几下,射在早就准备好的纸上。

季周行在片刻的失神后醒豁过来,眼中翻滚的情潮陡变为巴巴的讨好,扯下一大卷纸,一边帮言晟擦一边道歉,不惜拿自己讲笑话,“对不起啊二哥,我没把持住,秒射了,你说我是不是得去挂个男科找早泄专家治一治啊?”

言晟本来还有些膈应,这会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刚染的金发,心尖突然一动,像有夏夜的萤火虫偷偷飞过。

从他手中接过纸,言晟用干净的左手揪了揪他泛红的脸,笑道:“看什么早泄,先回家换条内裤。”

季周行闻言一愣,这才想起刚才不仅射到了言晟手上,还湿了满裤裆。

拉好外面的牛仔裤,季周行尴尬得脖子都红了,湿腻的感觉极不舒服,注意力全在下面,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对了。

言晟回包间拿了两个人的衣服,说家里让提前回去帮忙。叶锋临、荀慕生几个口哨吹得此起彼伏,周远棠还拿着麦喊:“放开那个季少,我们去你家帮忙!”

言晟痞笑两声,骂道:“滚你妈的。”

说完带上门,特自然地展开季周行骚包的红色大衣,替他披在身上。

会所离部队大院不远,步行走不了多久,但天寒地冻的,言晟提议打车。

季周行不肯,说坐着就全黏屁股上了,恶心。

言晟想也不想就说:“你刚才吞我那个时怎么不说恶心?”

季周行抖了一下,金黄色的脑袋耷着,又羞又恼,说不出反驳的话。

言晟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双手揣在兜里沉默了一会儿,余光时不时瞟季周行两眼,见人垂头丧气地走着,耳朵尖红得快滴水。

玩闹的心思又上来了,他伸出手,揪住那灼人的耳垂,笑道:“季少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季周行抬起头,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嘴角却是撇着的。

那受气的模样在冬天灰蒙蒙的背景中,生动得像一幅诱人的彩画。

言晟心头一紧,手指跟着紧了一下。

季周行被捏痛了,本能地皱了皱眉,旋即嘿嘿笑起来,脸上的羞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故意装出来的没心没肺与没羞没躁。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觉得你的恶心?”

在一起的七年,季周行说过的“喜欢”数不胜数,言晟宣之于口的却几近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