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下学期的学习任务和压力要比之前重的多, 老钱几乎每周就要给他们开一个思想班会,让他们无论多难都给熬过今年的六月。
十多年的努力全都是为了最后的高考。
从三月初开始,三中就进行了一模。
四月底的二模周弦思也考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班级第四,年级第八。
她的努力有目共睹。
所有人都真心实意的夸她。
包括许纵。
周弦思对其他人的赞扬没有任何开心的感觉, 可却偏偏因为他随意的一句“考得好”又能拼尽全力为接下来五月份的三模做努力。
拼命努力到有那么一刻她想不管不顾丢下一切只为能和他大学继续待在同一座城市。
只是那段时间,孟思萱的名字也同样没断过。
文科榜上的前三名每次都会有她的名字上榜。
孟思萱和许纵, 成为了长川三中大家口中一对“心照不宣”的金童玉女,青梅竹马。
周弦思听得多了, 已经可以做到自动屏蔽。
许纵这个名字, 她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夜晚的日记本上,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心酸和秘密。
五月中旬, 三中流传出一个新闻。
有个学生在某天上完晚自习回家时遇险,半夜才被人发现用救护车拉到医院。
有人说在现场看到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肚子都被掏出了一个大洞。
传的版本多了,最后逐渐变成——三中附近几个变态专挑学生下手, 在小巷里抓着学生挖肾去卖, 上次那个学生就是放学后被人挖了肾进医院。
肚子上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道消息虽然荒唐, 但那几天, 大家都被传的人心惶惶。
吴泽昊听完只觉得离谱:“我他妈天天走那小巷,真要叫我碰到那帮人非要给他牙打掉。”
“你那小巷, ”许纵敛眉,“你们那小巷的路长吗?”
“长啊, 估计走路的话得要个十四五分钟。”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我跟林漾还好, 周姐家比较远, 还要比我们多走个五分钟。”
闻言, 许纵薄薄的眼皮掀动,眼底的深邃昏昧不明。
快放学时孟思萱突然过来,许纵和高辰俊林旭几人刚好在走廊处站着闲聊,她对打量的人也毫无顾忌,站在许纵面前径直说道:“今晚我过来等你,我爸今晚约了许叔,让我跟你一块回去。”
许纵视线从她脸上略过,神色疏淡:“放学你先回家吧,我今天有事,约了其他人。”
“你约了谁啊?”孟思萱坚持着问。
高辰俊和林旭对视眼,互相老懂得耸了耸肩。
许纵不耐地皱眉。
见状,孟思萱忙找补:“我没有其他意思,但我去见许叔,许叔要是问我你去哪了我总得有个交代啊。”
班级门口吴泽昊在闹腾的狠。
许纵示意她看那处,打发道:“约了他,去他家打游戏。”
没再让自己尴尬,孟思萱说完“那你去玩”又笑着离开。
林旭看不下去:“我说这都快毕业了,你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学习,真可以试试啊,人怎么说也是真心的啊。”
“女生吧,真挺奇怪的,”高辰俊瞧着某个方向叹气,“孟思萱这就叫会经营,明明喜欢你还能装着这么懂事大方不给你添麻烦,偏人家就不明说,我们要再上赶着就是真自作多情了。”
许纵蹙眉,语气越发冷淡:“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直接回了班。
林旭望了眼高辰俊看的角度,同情地拍了下他肩:“兄弟,别看了,放下吧。”
放学时周弦思和林漾走在最前面,身后吴泽昊叽叽喳喳的和许纵谈论着其他班的几个傻逼,两队中间就隔了一米的距离,偏头时能清晰地看到路灯下彼此的身影。
周弦思小声问“许纵为什么会跟我们一块?”
“他说要去吴泽昊家打游戏。”林漾表示,“可能这是学霸的一种放松方式。”
她家那位继兄最近也是如此。
提起了,林漾烦躁的叹了声。
“怎么了?”周弦思问。
林漾不是喜欢说私事的人,但这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嘲地摇头:“不是多大点事,就是我妈和我这个继父最近又在闹离婚。”
身后两人的话音也是一断。
空气陷入安静。
吴泽昊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有些笨拙的开口:“那个,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先好好高考。”
周弦思挽紧了她的胳膊,许纵看见昏黄中她唇角浅浅的扬了下。
无声地安慰着林漾。
林漾的家是几人中最近的,送完了她吴泽昊指着前面的一个拐弯口:“纵哥,前面那路过去就是我家。”
路口的前方仍是一片昏黑。
有风吹过,刮起周弦思的长发,夹着几缕淡淡的清香。
许纵喊她:“你家还要继续往前走?”
周弦思点头:“嗯,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正好到吴泽昊家的路口,她放慢了脚步:“那我先走了。”
“等会。”许纵按亮手机,屏幕上微亮的灯光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看了下时间很快地收回手机,盯着前方的路段拧眉道:“太晚了,先把你送回家。”
吴泽昊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和周弦思同样的呆怔后又立马领头带路:“就是啊,周姐,最近这么不太平,你一个女生回去我们肯定不放心。”
“走走走,我跟纵哥送你回去。”
借着小巷的幽黑,周弦思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许纵的侧脸,昏黄下的轮廓仍然像是被画笔勾勒一般,清晰分明。
风声好像停了。
周弦思的心跳却不降反升。
大概没有人会知道,她喜欢的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好。
一连七八天,许纵每天都去吴泽昊家打游戏。
也每天。
都和吴泽昊一起把她送到家门口。
周弦思在日记本上写道——在这最后剩下的十多天里,我好像拥有了我从没拥有过的奢望。
在放学的路上,拥有了他独一无二的时间。
即便是很短暂的十几分钟,但已经是我高考前的最好礼物。
对我来说,许纵这个名字,或许是我短暂青春里乱了四季的劫难,可也是我一生中所有欢喜的恩赐。
而我,只是在年少时遇见了同样年少的少年。
所以,余生皆难忘。
六月一号,各项复习已经进入尾声,老师的卷子发的越来越少,再讲完手上的最后一张,他们高三的学习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
老钱有些不舍的看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忍了又忍:“等4号那天放假的时候再说这题吧,总要有始有终,我希望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也是我站在讲台上奋笔疾书的背影。”
全班被他讲的有些动容,连后排一向捣乱的几个闹腾鬼这次也难得地安静。
桌子上一摞摞写满了字迹的资料、书籍、试卷都是他们这高中三年所有刻苦的最好证明,是他们青春里永不会磨灭的汗水和泪迹。
而一转眼,一起陪伴了三年的同学、老师在度过那两日的高考后就要彻底分开。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
每科老师站在讲台时总会先静静地望着下面的班级,直到第二遍课铃响起才郑重开口:“同学们,上课!”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前预演着“分别”这个词的到来。
那一天的傍晚,有人撕了漫天的试卷。
有人在操场上挥洒着汗水跑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人,承受不住在教室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校园的每一角好像都变得格外赏心悦目。
主干道上的一条条横幅挂着——
“长川三中全体师生祝2015届所有考生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十年寒窗,风霜洗礼,长川三中期待所有学子学成归来,赤心报国!”
高考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5天。
2号时许久没来上课的洪炫突然出现在班级里。
他比之前颓废消瘦了不少,一进班就趴在座位上,一开口又恢复了痞里痞气的混腔,看样子也是被父母逼着过来。
孟思萱出现在后门口喊许纵时他似才有了反应,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又很快闭上。
许纵没在班级里,她很快又离开。
班级里又陷入新一轮的八卦。
洪炫闭目假寐,终于在第四节课上课铃声打响前撑不住了,拎起书包挂在肩上就走。
在门口处,两拨人碰上。
吴泽昊劝他:“这都最后几天了,你就不能好好待着?”
“算了,我这个废物来了也是占资源。”他转向同样凝着自己的许纵脸上,目光相接,洪炫萎靡的笑了笑,“许纵,我还是挺羡慕你的啊,我这个鬼样子是别指望有什么出路了,你可得替我好好考啊,不考出个状元来兄弟我都看不起你啊。”
说完,他拍拍许纵的肩吊儿郎当的挥着手离开。
“他疯了?”吴泽昊惊恐,洪炫什么时候胆子都大到敢对纵哥颐指气使了。
许纵看着他的背影,抿唇不语。
学校给的安排是4号上完课放假,5号6号在家休息。
3号放学的那个晚上周弦思就已经把书本收拾好装进书包里准备背回家。
那一天的傍晚没有了晚自习,但所有人仍然走的很迟。
大家抱着书都在座位上磨蹭。
班长统计高考后参加聚餐的人数。
问到周弦思时她说不确定,明天再过来跟他说决定。
顾怀薇这段时间身体才刚恢复,她需要先询问顾怀薇的意见。
老钱过来关灯时见班里还杵着这么多人忙说:“再回去迟大门都要关了,赶紧走吧,今晚回去早点睡,明天带着最好的笑来上学。”
同学们这才答应着离开。
周弦思跟在林漾身后,抬头看向黑板上最后一次贴的三模排名。
许纵两个字仍排在第一栏。
她目光自然地移开。
许纵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伴随而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男生沉木香。
吴泽昊揽着许纵的肩让他走快点,说外面林旭和高辰俊还在等着。
许纵却仍走的缓慢,推嚷的人群中他晃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讲台上方的灯光自他头顶倾泻而下,照在他极具有辨识度的清俊五官上。
是懒淡的,是朦胧的,却又是深刻的。
与周弦思擦肩而过时她很清晰地听见一句“高考加油”
周弦思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唇瓣微动:“高考加油。”
我喜欢的少年-
回到家,周弦思跟顾怀薇提及了高考后要聚餐的事,顾怀薇倒也有意让她放松:“想去就去吧,高考后是该好好跟同学聚一聚,这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
周弦思端着碗发呆。
是啊,他要跟他喜欢的人去北咸了。
那是2015年的6月3日,周弦思写下:
我的暗恋很苦、很涩,也很甜。
但我希望,他偷偷的暗恋里,永远不会出现苦和涩。
祝他,祝许纵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隔日,顾怀薇过来敲门让周弦思早点起。
“早餐都在桌子上,赶紧洗漱完去吃饭。”
周弦思一一应着,换好了衣服要拿书包出去时顾怀薇笑着挥手让她出去:“怎么睡傻了?今天最后一天,不是说你们班主任要给你们讲讲最后注意事项吗,今天不上课背书包干什么?”
她这才想起昨天老钱已经让他们把所有书都背了回来。
桌子上是周弦思昨晚堆了好几摞的书本,试卷和笔记。
顾怀薇看不过去,让她先出去,说要给她房间收拾整理下。
见时间还早,周弦思吃饭的速度也就慢了点,屋子里顾怀薇碎碎念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直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入嘴里她才意识到房间里的人已经安静许久了。
周弦思赶忙擦了擦手跑过去。
虚掩的门一推开,她看见日光大亮的窗户口处顾怀薇正拿着她的日记本,手腕发抖,面色也因为强隐着怒气绷的很紧。
周弦思心下一咯噔,知道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