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两个人就这么凝视着彼此,只是温情并没有如想象中燃起。
萧敬然冷着脸走到陈飞扬面前,也不管陈飞扬满眼的震惊,先抚了抚他的头发、摸了摸他的脸颊。
然后转身又冲着那边正爬起来的男人去了。
“挖老子墙角,我看你他妈是活腻了。”
四下站着六七名随身跟着的保镖小弟,萧敬然拎起学长的衣襟照着脸上又是一拳,直接又给人打到了地上,摔在了几个小弟中间。
小弟们比较长眼,直接就给学长围了起来。
陈飞扬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刚想上去拦,就被回过身来的萧敬然揽到怀里,搂着他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嘛?!”
“操你妈的,别bb!”
咒骂和厮打声从身后传来,陈飞扬心里一塞,赶紧回过头、从萧敬然的怀里挣脱了出去。
“喂!别这样、别打了!”
说到底这件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虽然他现在对学长没什么好感,但是人家也确实没怎么着他,而且萧敬然什么脾气他比谁不清楚,不说学长会被搞成什么样,万一闹大了对萧敬然多不好。
几个小弟跟萧敬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刚刚从大哥眼里接受到的讯息就是揍丫个生活不能自理,下手根本没有轻重。
所以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学长已经挨了不少下。
陈飞扬看这架势也顾不上什么怕被误伤,直接连拥带推、挥开了那几个小弟,只身挡在学长身前,“别打了行不行?!别打了!”
小弟们对他有所顾忌,都停了手。
陈飞扬扶着学长坐起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势,不免露出点担心,“你没事吧?”
学长摇摇头,冲旁边吐出一口血水,虽然满身狼狈,但气势还算端的住。他也不惧怕这些人,就只问陈飞扬,“扬扬,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萧敬然看到这一幕又要炸,“扬扬也是你叫的?你他妈再叫一个我听听?”
说着就又要上来揍人,要不是陈飞扬起来拦的快,学长又得挨顿打。
“算了算了,别打了,你让他走吧!”
陈飞扬努力劝着,那边儿学长不但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还在那儿拱火儿,“扬扬,你别怕他们,黑社会啊?还没王法了?我这就报警。”
萧敬然听这话都笑了,“我替你报警。”
然后又冲一边儿招招手,“给我往死里打。”
“别别别、卧槽,你快他妈闭嘴吧!!!”
陈飞扬嚷了学长一句,又赶紧推搡着萧敬然嚷了他一句,“你有没有完?!要不你连我一起打得了!”
萧敬然被陈飞扬嚷的心都痛。
他指着学长,眼里透出一种难过的难以置信,“你护着他是吧?你他妈跟我护着他?!”
他跟陈飞扬是什么关系,那傻逼又他妈算老几,明明是人家来挖他墙角,陈飞扬竟然为了护着那傻逼跟自己翻脸,那他现在又算什么?
陈飞扬头都大了,“我怎么护着他了?他也没怎么着我、你干嘛给人往死里打?!打出事算谁的?!”
可是萧敬然在气头上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觉得委屈的不能够,“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是吧?”
之前离老远就看俩人在那儿拉拉扯扯了,当时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也没听全,但是离近时还是听见了很关键的东西。
“你们俩刚才说什么来着?跟她不是那么回事?想明白了?你们重新在一起?我他妈才走半年你就跟别人好上了是吧?还让人三儿了是不?然后就这么个东西你还舍不得揍、还他妈跟我护着他?”
他本来没想信的,还想给陈飞扬个机会跟自己解释清楚,可是本来就被他听到了这只言片语,此时陈飞扬又拼命护着那个男人,他现在是真他妈觉得他俩有问题了。
萧敬然怒火中烧,想想这自己半年是怎么过的都觉得自己好像一大傻逼,就指着陈飞扬口不择言,“我说你怎么改行改的那么利索,感情你现在贱到这份上?五行欠操?离了男人活不了是吧?!”
陈飞扬本来还想着该怎么说清楚呢,一听这话直接瞳孔一缩,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夜风吹的人从头凉到尾,周围的小弟们愣了,坐在地上的学长愣了,原本吵闹的气氛霎时间静的出奇。
萧敬然猛地闭住了嘴,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这清醒来的有点晚。
陈飞扬打开了他的手,看着他轻轻一笑,“啊,你说的对,我现在就是没男人活不下去,怎么着,关你屁事?”
“咱俩半年前就两清了好吗?我他妈现在爱让谁操让谁操,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敬然听这话脑袋嗡一声,瞅着陈飞扬直咬牙,“两清了?”
“不是么?当初你派人来给的钱,咱俩早清账了!”
陈飞扬说着,又指了指那边的学长,“还有他,麻烦你也别误会,就按先来后到你也说不着他,老子当年跟他好的时候还没你呢!”
萧敬然胸口好像让人插了一刀,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陈飞扬也没好到哪去,眼睛通红,都不知道自己造了哪门子孽。
“你不是要打他吗?打吧、往死里打!老子就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们这两个混蛋,你们打死一个少一个!”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夜色中。
有手下看出事情不妙,想去把陈飞扬拉回来。
可是才没走两步就被一声怒吼制止了脚步,“追什么追!”
萧敬然绝望地看着陈飞扬的背影,他他妈都让他绿了还有什么可追的?!
“让他滚!”
就这样,好不容易才能重逢的两个人不但没有半点理想中的浓情蜜意,反而在这初春的冷风中落得一地荒凉。
陈飞扬跑了,萧敬然留在原地,学长被揍的半死不活,没事儿的小弟们站在一边束手无策。
乔三儿赶来的时候萧敬然还保持着那个木头桩子似得姿势站那儿一动不动呢。
打从看着陈飞扬跑了以后他就没挪过地方,胸口一起一伏的,好像要杀人。
“祖宗,咱可别站着了,消消气消消气。”
听人说完怎么回事,乔三儿赶紧把萧敬然劝到车里歇会儿,然后跑到那个被人按在地上的男人跟前问话。
要不说这人啊还是年轻、太冲动,萧敬然哪都好,就是说到底也没经历过感情方面这些事,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让人看着干着急。
可是乔三儿不一样啊,别看他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萧敬然,可是他比他岁数大呀,又是个一直能保持理智的旁观者,没过一会儿就把事情都套出来了。
“搞清楚了搞清楚了,我就说嘛,在我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乔三儿赶忙跑过来给萧敬然解释,等到萧敬然终于捋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以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人家没对不起过你,你想什么呢。”
当时学长被揍得爬不起来,萧敬然看也没看他一眼,走过去从钱夹里掏出一沓票子往他身上一扔,然后拿着手机边上车边冲那边嚷嚷,“还愣着干嘛?都他妈给我出去找啊!”
小宇是第一个被找上的,当时正在金碧辉煌上班呢,看见萧敬然的时候差点没吓一跟头,听说陈飞扬丢了的时候更是懵的不行,急急忙忙带着他们回家找了一圈,连陈飞扬半拉影子都没见着。
他没来找过他。
“手机也没人接,现在还关机了,联系不上……”
萧敬然要疯,驱车绕着S市转了大半宿,凡是能过车的街道全都被他走遍了也没能找到陈飞扬的影子,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乔三儿让萧敬然先回去休息,听说他这一宿连饭都没吃,下了飞机就直奔这边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说有消息了会立刻通知他。
萧敬然知道干着急也没用,可是这种情况根本什么都顾不上,就回到陈飞扬家门口等着,还特意把车都停在了老远的地方,就怕那人回来的时候看他们没走又要跑,然后往楼梯间那边一坐,也不嫌地上脏。
半年了,从跟陈飞扬分开到现在,他盼这天盼了多久,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好不容易才能赶回来见他,却把一切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萧敬然都不知道自己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曾经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再见到陈飞扬时会该是什么情形,只是没有一个场景是像现在这么糟糕。
还有他那张嘴,就欠找人给撕烂了,好话一句话说不出来、坏话到是一张嘴就能说出一箩筐。现在可好,都别说陈飞扬喜欢不喜欢他,就他妈搁谁让人那么呲一顿能受的了?还说的那么难听,刀刀都往人家心窝子里插,陈飞扬绝对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他了。
身边儿的小弟们也都知道两个人咋回事,都劝萧敬然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就是,回来解释清楚就完了,吵个架的事儿,别上火。”
几个人就往台阶上一坐,萧敬然蹙着眉头特紧张,“真的?你觉得这事儿要放你身上,你还能原谅我?”
“我去,大哥真不是我说,就我这小爆脾气,这事儿要换我那绝壁不可能……咳,绝壁不可能不原谅你啊然哥!是吧是吧?”
被怼了一下的小弟赶紧改了口,一本正经地回答完,和其余地小弟齐刷刷地点着头。
“不可能不原谅、不可能不原谅。”
萧敬然绝望了,跳新水湾的心都有。
乔三儿也陪萧敬然等着,就坐在他身边,摆摆手让弟兄们去楼下车里歇会儿,然后又问萧敬然,“你还真以为他能对不起你啊?你们不是一起经历过不少事儿呢么,对他就这么没信心?”
要是这样的话,这能是真感情吗?
萧敬然哽了一下,也没什么好再顾着面子的了,“其实就算他跟别人好了,也没对不起我……我走之前根本没和他说清楚过,而且后来还出了点误会,本来想回来跟他解释清楚的,可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啥?!”乔三儿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我说你进去之前干嘛死活让我看好了他呢,我还以为是这人真是人品那么差?毕竟本来就干过……咳……”
萧敬然眼睛一立,又无奈地垂下了目光,“我不是对他没信心,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要不我干嘛喜欢他?我……我就是怕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有过我……”
因为陈飞扬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呀,他就一直特心虚。
“我、我就怕他跟别人跑了。”
乔三儿难以置信地望着萧敬然,打萧敬然成年开始他就在黄家做事了,他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还从来没从他嘴里听见过怕字。
然而萧敬然是真害怕了。
他已经把所有能放出去的人手全都撒了出去,无论是机场、火车站、汽车站还是码头全都派了人守着,生怕陈飞扬一个想不开也会头也不回的跑路。
不过显然他是想多了。
天才蒙蒙亮,陈飞扬就蔫头耷拉脑地回来了,小心翼翼在楼下偷摸瞅了好几遍才敢上的楼,就怕萧敬然他们还没走。
天地良心要不是他“走投无路”绝壁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跑回家,可是妈的昨天他只是下楼买吃的,兜里就塞了点零钱不说,几步远的路来他连手机都没拿,后来跑到大马路上想打个车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一“穷光蛋”。
陈飞扬这一宿老惨了,外卖早就不知丢哪去,又心知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只能迂回到小区里另一栋高层的天台上躲着,先哭了一场,又气了俩小时,后来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着靠着安全门就睡着了,醒来以后才发现天已经不那么黑了,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一宿连冻带饿的要是不生病就怪了。
陈飞扬半死不活地出了电梯,刚站到家门口就发觉有人从身后摸了过来,回头一看是萧敬然,差点没给他吓一哆嗦。
然后心里又泛起了那种窒息般的疼。
“你要敢过来我立马给自己磕死。”
萧敬然眼神一痛,“扬扬,对不起。”
“扬扬是他妈你叫的吗?走开!”
陈飞扬脸色苍白,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咱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能进去说吗?”
“不能,”陈飞扬移开了目光,拿着钥匙的手直哆嗦,却努力咬紧牙关,“有话就在这儿说,没事就赶紧走。”
萧敬然点点头,不进去就不进去,但是有些事不说清楚不行了,“扬扬,我喜欢你,你跟不能跟我一辈子……”
“不能。”
陈飞扬转过身就要开门进去,手上哆嗦地怎么都对不准钥匙孔,急的眼圈都发红。
“扬扬,你别这样,”萧敬然赶紧拽住了陈飞扬的手,“之前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次机会。”
“没什么机不机会的,然哥,咱俩两清了。”
“别,没两清、清不了,你别生气了行吗?”萧敬然想起了那块表,连忙又急着解释,“你是说那钱吗?那不是结账的钱、不是!那是给你的生活费,是我没跟他们说清楚,我以为你明白的,之前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二十万一个月,到现在应该还够着呢吧?我不是要跟你结账的、我没那个意思。”
陈飞扬被萧敬然拉着,眼圈越来越红。想想之前受过的那些委屈,如今都不知该从哪一处说起,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要说。
他只要把眼前的话给说清楚就行了。
“然哥,从开始到现在,每次咱俩都能把事情搞得特别糟,你遇见我的那天我把你撞了,我遇见你开始也再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我觉得咱俩可能就是八字犯冲、天生不对付。”
陈飞扬是真这么想的,“而且你看,你什么都没说就给了我一笔钱,你以为我能明白,可是我什么都不明白,这说明咱们俩一点默契都没有,我懂不了你、你也不明白我。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也不可能跟一个包过自己的老板谈恋爱吧?那我不是疯了,你也知道我卖过,以后日子长了,哪天你再想起来这事不爽了,到时候再让我滚蛋我还不得疯了。”
萧敬然蹙紧眉头不吭声,陈飞扬见他没反应都要不能够了,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他,“咱俩就别互相折磨了不行不行?这是孽缘啊!真的,而且我也不想跟你们这种黑道有任何关系,都快被你们祸害瞎了!虽然我也不干净,但好歹我也是良民啊!你就让我好好活着吧然哥!”
萧敬然默默地深呼吸了一下,,“……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陈飞扬死心般地看了他一眼,万万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以后,萧敬然关心的竟然还是这种问题,就没说话。
然后萧敬然也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转身走向了电梯间,就这么离开了。
陈飞扬没料到这一切原来可以结束的这么痛快,望着空荡荡的楼道,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那么他也就该干嘛干嘛去吧,他希望“噩梦”可以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陈飞扬有没料到的。
当他冲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陈飞扬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回来了,隔着门有点气急败坏,“你又要干嘛啊?!”
“开门!”
“你别再烦我了行不行?!”
萧敬然闷着头,站在门那边不说话。
陈飞扬都要气哭了,“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那边安静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飘进来一句,“你把东西拿进去吧……我走了。”
萧敬然隔着门跟他说完,然后就真的走了。
等到楼道里没了声儿,陈飞扬犹豫着打开门,差点没晕过去。
谁家的二百五,妈的买个饭还至于买这么多种类,从快餐到私房菜、从西餐到中餐,光饮料都摆了那么一大堆,整个楼道都快没地儿下脚了。
他当他是猪吗?!
陈飞扬都不知道该骂他什么好,然后看见披萨旁边还摆着几包感冒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次眼睛是真酸了。
瞧,他又会错意了吧?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原来那不是在怀疑他,是在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