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倪啸天带来的人不少,上下总共三十几个,据说有一些还是华兴的人,都是当初跟在萧敬然身边的手下,如今得知萧敬然没死,就说什么也要跟过来追随自己的大哥。

手下们各个都是一身的黑,面目说不上凶神恶煞,有的看上去还很年轻,只是一眼瞧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这帮人有穿西装的、有穿休闲的,有纹身的、有戴耳钉的,有黄毛秃头的、还有剃了两侧扎小辫子的,他们对外宣称的职业都是私人保镖,实际上就是专门养出来的打手小弟。

这么一群人往村里一来,再往陈家一聚,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陈飞扬其实挺糟心的,想说他们这穷乡僻壤,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世面,对外界一无所知。乍一来这么多生人,各个还都“仪表不凡”,本来村里就传过他在外面怎么怎么地,现在这么一闹,就这点b事要不让人磨叨个十年半载的那他都得烧高香。

陈飞扬一直守在父母家人身边,连哄带骗不住的安抚,从什么乡镇企业家、再到城里大老板,能编出来的瞎话都让他说了个遍。

陈父陈母一度真的有些怀疑,以前家里盖房子的时候出过事,来了好多镇上的地痞流氓,虽然眼前这些人和他们不一样,可是即使再是衣冠楚楚,身上带着的那种相似的戾气是如何也掩饰不掉的。

可是整整半天功夫下来,陈父陈母又觉得这些人可能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人,他们确实和那些地痞流氓不一样。

那个和萧敬然一样的大老板就不用说了,带来的这些人们每一个都挺和气的,虽然言行举止不拘小节,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还一张嘴就带粗话,但是他们对人都很客气,而且话也不多,从不给他们添麻烦。

这些人怎么看也不像那些地痞流氓。

陈父陈母觉得,说不定扬扬没骗他们,城里人或许就这样?就是和他们这些山里人不一样?

更何况倪啸天好本事,还真拿自己当什么过来搞投资的大老板了,直接就去村长家溜达了一圈。

晚饭是村长发动全村解决的,村里一户人家才办完喜事不久,搭起来还没来得及拆的大棚里,就直接摆了好些桌席。

陈飞扬拖家带口去吃饭的是后都无话可说了,可是人家那边还挺有理。

倪啸天想说真不是他事多,而是就陈家那么点……有能力解决他们三十多号人的吃住问题吗?!

再说他也没差了什么好吗?

来之前他就知道他们要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虽然比想象中还要恶劣一点,而且来得及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但是好歹他们有钱啊。

可是陈飞扬却只是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倪啸天和萧敬然都挺不明白的,给钱还不好吗?

不过他们一琢磨就明白了,像这种本身就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生活着的人们大都自给自足,穷是穷,但是得看跟谁比。

一群连出都出不去的人,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萧敬然想了想,最后偷偷跟村长承诺,他以后一定会给村里修一条可以过车的公路。

村长当时听了都要老泪纵横了。

“车?能过那种,可以开的、小汽车吗?”

“过那种比小汽车还大的大卡车都没问题。”

村长摸着眼泪笑了,端着酒碗的手直哆嗦,“诶,好,这可好啊……”

后来陈飞扬调侃萧敬然,“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慈善家了。”

萧敬然也不以为意,“搞慈善不好吗?”

转过头,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对华兴日后的洗白也大有好处呀,咳。

席间不断有弟兄过来找萧敬然喝酒,看到身边的陈飞扬,还对他千恩万谢,感觉都像要哭出来一样,满口的“扬哥救了我大哥,以后小弟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飞扬见过的人多了,对这种事还算能处理的来,就挺客气的一杯接一杯喝着。

然后身边不知何时换过来两个男人,和他喝了杯酒,便有意无意的跟他攀谈起来,也不问别的,就总问他个人情况。

那时萧敬然被弟兄们拉倒别桌去了,也顾不上他,他就有意无意地和那两个人聊了会儿。

只是才没说几句话的功夫,萧敬然就带着满身酒气回来了,把陈飞扬从座位上拉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两个小弟登时规矩地坐直了身体,招呼萧敬然喝酒。

萧敬然跟两人喝了一杯,然后夹着手下递过来的雪茄跟他们闲聊道,“你们跟我多久了?”

两个小弟赶紧回答,“有三四年了吧,然哥。”

萧敬然点点头,“我走这么久,生哥有没有为难你们?”

“……”

两个人面面相觑,萧敬然垂下目光笑笑,就拍拍他们肩膀,告诉他们辛苦了,然后让他们多吃点、多喝点。

陈飞扬一直静静地在边上看着,看着那个与他相处过几个月的人,流露出了从来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记得很久以前,那还是他刚刚收留了萧敬然的时候,他曾经偷偷在心里恶毒地猜测过,那个亡命徒一定是谁家的小白脸,被人家老公发现了,非要搞死他。

然后在小宇的断定下他又知道了,那人恐怕就是个黑社会。

而直到如今他见过了,才真正有了那么点认知,那和听萧敬然说起私事时的感觉都不一样,是种更为直观的认知,原来阿然,真的是个大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飞扬总是觉得,之前萧敬然和那两个人说话时,面上虽然带着笑意,眼里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神韵。

那天的酒席很热闹。

喝到最后,陈飞扬望着头顶的星空,忽然打了个冷战。

好奇怪,明明他在喝酒呀,为什么却觉得有点冷呢?

众人散去以后,弟兄们都被安排到了有空屋的人家里,倪啸天和萧敬然则是理所当然在陈家住一宿,明天就要离开。

萧敬然跟倪啸天在另一间房里聊了很久。

倪啸天告诉萧敬然,他之所以能找过来,全都多亏了乔三儿。

萧敬然挺惊讶的,随后才了解到其中闹出了多大的误会。

乔三儿原本也想跟着一起来的,想要当面对萧敬然解释清楚,奈何现在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想要离开S市还要走手续,一时半会也下不来,就只能在S市等着他们回去。

乔三儿找出萧敬然的手段很简单,这人虽然犯过错误,但是脑子也不是不灵光。他总觉得以萧敬然的个性,出现在金碧辉煌不是没理由的。果然,他放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金碧辉煌调监控,终于从事发当天的监控里发现了和萧敬然在一起的陈飞扬。

至于找出陈飞扬就更简单了,身份证上的信息虽然是假的,但是名字是真的,乔三儿是当地的地头蛇,不费吹灰之力就挖出了那个名叫陈飞扬的小公关都在哪个场子呆过、跟谁混过、陪谁……啊,咳,反正就是把陈飞扬挖了个底调。

于是再于是,即使那个叫小宇的嘴再严,总也会有什么有关陈飞扬当年是什么大学生的传言被提起的,乔三儿就在S大,找到了陈飞扬的真实档案。

陈飞扬当时也在场,还讷讷地点了点头,直说明白了。

萧敬然觉得有趣,问他明白什么了。

陈飞扬异常严肃地说道,下次买身份证得改个名。

萧敬然哈哈大笑,还对他提议道,改个姓就挺好,也不用挑,直接姓萧吧。

惹的陈飞扬登时眼神就不对了,碍在旁边还有倪啸天看着,揉揉鼻子就跑回去睡觉了。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倪、萧二人。

倪啸天告诉萧敬然,华兴现在彻底乱了。

黄耀生虽然是华兴的当家,但是负责打理生意的管事也不都是黄家人。华兴内部的势力原本就分两派,一派是跟黄耀生的,占大多数,毕竟黄耀生是黄老爷子钦点的继承人;另一派是支持萧敬然的,虽然不多,却也不乏跟着老爷子那会打拼过来的老人、和一些被萧敬然一手提拔上来的新人。

萧敬然出事以后,凶手理所当然被归于是哪个仇家做的。

黄耀生从来没有就这件事多做深究,只一直言之凿凿地说着在查、还在查,转过身去,却好好彻底收拾了一波早就看不顺眼的干部们。

不得不说,跟过萧敬然的那些势力被整的挺惨的,有出车祸死了的、有当街被人砍到残的,少数被牵连少的马上也就明白了,想要明哲保身留条活路,只有两眼一闭当瞎子、嘴巴一闭当傻子。

也不是没有气性大的,敢怒敢言,拍桌子就跟黄耀生叫板,当着所有大佬的面质问他二当家出事之前是不是去他宅子里闹过。

只是没过多久那位大哥就失踪了,整个堂口的兄弟都被扫了不说,十万八千里外的深山老林里,一条野狗不知又在那座山头抛了坑,叼着只腐烂的断手跑进了村,要不是凭着那上面勉强还能辨识出的纹身,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大哥到底去哪了。

萧敬然闭了闭眼睛,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倪啸天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我们得快一点,那边就等你了。”

萧敬然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去休息。

陈飞扬虽然早早就回去了,却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萧敬然看上去很累,搂着他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明天他们还要早起赶路。

陈飞扬翻个身,接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萧敬然的脸,然后习惯性的、小心往他怀里缩了缩。

只是这次抱着他的家伙真的睡熟了,并没有收紧那条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还顺势翻了个身,换了个放向。

温暖的怀抱消失了。

陈飞扬顿了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又小心将头抵住了萧敬然的后背,感觉那里暖暖的,就觉得这样就好啦。

真的。

只要阿然一直都好好活着,就好啦。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准备动身了。

陈飞扬告别了父母,妹妹不出所料,一直缩在母亲的怀里哭着鼻子。

倪啸天他们开过来的车停在几里外的土路上,大家都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上了车。

萧敬然跟陈飞扬坐一辆车,除了早上起来时,趁没人时亲了他一下,一路上都没闲功夫跟他多说句话。

车队大概开了一个来小时,走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说是要休息一下。

陈飞扬不明白这是要休息什么,萧敬然却早有预料,直接跳下车看了看阴沉的天色,然后远远地跟前面车上下来的倪啸天对视了几眼,招呼几个手下跟他往边上的山里去,说是要去附近转转。

那几个人里其中的两个,就有昨天晚上和陈飞扬主动攀谈的家伙。

七八个人说走就走了,也没带陈飞扬,只剩下其余的兄弟留在原地等着。

只是很奇怪,一行人往山里去的时候,还带了些工具,比如铲子,比如绳子。

他们一走就走了很久,久到陈飞扬靠在车子里都睡着了,才猛地被一道雷声惊醒。

陈飞扬心里不舒服,才想点根烟,车子外面便传来了人声。

萧敬然他们回来了,神色如常,招呼大家趁雨下起来之前开出山区,看到陈飞扬的时候还想揉揉他的头,却不知为什么,抬起来的手在半途停下了,只冲他笑了笑,然后犹豫片刻,上了另外一辆车。

陈飞扬愣了一下,但是想想也对,毕竟时过境迁,他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萧敬然是时候应该开始和他保持点距离了。

一行人就这么再次出发了,只是陈飞扬心乱如麻,根本没工夫注意到,回来的人里少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另一辆越野车内,萧敬然叼着烟挂断了手中的通讯。

坐在副驾上的手下问他,“然哥,咱们少了俩人吧?”

“是吗?那就是迷路了吧。”

手下顺着倒视镜看了看萧敬然,明了的安静了下去。

萧敬然望着车窗外的阴云密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迷路了吧,从他们出卖他的那天起,就已经迷在了永远回不了头的路上。

回去不比来时漫长又艰辛,如今萧敬然已经没了顾忌,曾经大费周折的路程,除去开了一天的车到了城市,第二天便一纸机票回到了S市。

萧敬然依然没能跟陈飞扬有什么说话的功夫,除了吃饭时一直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倪啸天和几个亲信围在一起说事情,就连晚上睡觉都还和之前一样,回到房间的时候,陈飞扬早已四仰八叉、睡的冒鼻涕泡了。

萧敬然有点糟心,他还有事情没能和陈飞扬讲清楚。

可是陈飞扬对此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一直安静地呆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分别。

一行人根本没能在S市多做停留,之所以返回S市好像就是为了见乔三儿一面,顺便送陈飞扬安全到家。

S市与T市其实隔得不算远,坐飞机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萧敬然其实没想走的那么匆忙,只是倪啸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催命似得在他耳边bbbbb的b叨他,萧敬然都他妈纳闷,就算要回去找黄耀生算账也不差这一宿半宿的功夫吧?这是急什么呢?

可是倪啸天就是特着急,好像希望赶紧把这件事解决掉,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事等着他去操心。

萧敬然无奈,好好好,赶紧走就赶紧走,但是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和陈飞扬单独待会?

也不行,倪啸天真的超鸡贼,生怕萧敬然沉溺“温柔乡”不思往返,一到S市就差亲手给萧敬然绑去下一班飞机,要不是乔三死命拉着,他们连吃顿饭的功夫都不肯给。

S市的码头,天高云淡,旗帜飞扬。

长长的车队在远处守候着,弟兄们也都各司其职,所有人就等着萧敬然动身走人。

陈飞扬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了看正站在他眼前的萧敬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很奇怪吧,即使分别来的如此仓促,他也没有觉得措手不及,大概是因为他早就在心里为今天做准备了吧,从倪啸天找来的那天起、从萧敬然说时间差不多了那天起、从之前那次的街头拥吻起、抑或是从一开始的相遇那天起,他知道他们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萧敬然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休闲小西装,像极了第一次两人相遇时的打扮,只是没有满身的血污、和被砍破的衣衫,整个人帅气异常。

陈飞扬还是老样子,破着洞的牛仔裤,休闲小夹克,一头蓬松的碎发随风轻轻飘动着,模样好看又撩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我要走了,”最后还是萧敬然先开了口,“这次是真走了。”

语气很轻松,面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深沉。

陈飞扬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不是很擅长这样的时刻,所以只是点点头,“哦。”

“……这段时间多谢你了,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别这么说,谁也不能见死不救嘛,更何况我也收了好处的。”

陈飞扬有点不好意思,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背着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密封带递给萧敬然,“对了,这些东西,还给你。”

当初作为遗物交给他的东西,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萧敬然淡淡地笑了一下,冲那边招过来一个小弟,将东西交给了他,又打发那人走。

“啊,还有你的表,”陈飞扬又想起来了,“之前押给我的那个,在家里,我……”

“先放你那儿吧,”萧敬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离开的时候会给你结账的,到时候再把它拿回来也不迟啊。”

陈飞扬眨眨眼睛,不太懂那个结账是什么意思。

“怎嘛,你不是挺会算账的吗?”萧敬然瞧着他,“我是包了你,但是一码算一码,我麻烦你这么久的那笔账也该清一清吧?你不是还有个账本,都记得很清楚吗?”

陈飞扬脸红了,万万没想到萧敬然竟然看到过那个账本,就感觉特别窘。

萧敬然笑了,“别不好意思,我只是说话算话。”

陈飞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下了目光,没再接话。

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默,萧敬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平时那个最能闹、最贫嘴的小神经病,竟然变得如此内敛安静了。

“陈飞扬。”

萧敬然突然叫了陈飞扬一声,弄的陈飞扬赶紧抬起头,紧张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大概就是现在了吧,萧敬然不擅长告白,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免不了有些紧张,于是他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准备把那句早就在心里揉烂了的话告诉给眼前人。

“我……”

只是才刚说出一个字,就听那边远远传来一嗓子,“阿——然——”

萧敬然差点没咬着舌头,转过头,就看倪啸天百无聊赖地靠着车门招呼他,“差不多了吧——”

“等一下!”

萧敬然没好气地嚷了一句,转回头深情地望着陈飞扬,继续刚才的话。

陈飞扬也紧张的直咽口水。

“我……”

“飞机要晚了哦——”

萧敬然闭了闭眼睛,攥紧拳头大声嚷道,“……那我他妈的坐下一班行不行?!”

“你再不过来我就让人过去绑你了哦!”

“你再说话我就不回去了!!”

萧敬然绝望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营造好的气氛被事儿B一搅和,全他妈完了。

本来就够闹心的了吧?然后陈飞扬还不配合。

“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他不想耽误他们的正事,就这么劝萧敬然。

于是乎,藏在心里的那句话就死活也说不出口了。

可是就这么走又觉得不甘心。

萧敬然抿了抿嘴唇,插着裤兜对陈飞扬提议道,“那……留点东西作纪念吧?”

陈飞扬一愣,“作纪念?”

“恩,”萧敬然点点头,“你随便要吧,什么都行,钱也好,物也好,只要你喜欢,想要什么都行……”

说着,又往前上了一步,清晰又沉稳地对他说道,“人也行。”

陈飞扬胸口一窒,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萧敬然。

怎么样?

只要你喜欢,要人也行。

所以怎么样?

眼眶涌起一股灼人的酸痛,陈飞扬一瞬间想起了好多事,在脑海中不住的挣扎着,最后却还是退怯了。

“算了,不用了。”

他抬起头,很客气地冲萧敬然笑笑,就当什么都没听懂。

“然哥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已经赚不少了,不用了。”

萧敬然紧紧地注视着他,陈飞扬也不怕,很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相处这么久还是有点默契的吧?

很多话从来没都不曾说明白过也可以相处的那么好,所以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彼此是什么意思,不用多说或许也都能够明白的吧。

还是算了吧。

萧敬然抿紧了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吧。”

陈飞扬依旧摆手拒绝。

“不用了,我们不同路。”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方向不对,又何必再费那功夫?

然后他又提议道,“那块表……要不我还是给你邮回去吧?”

“先放你那儿吧,”萧敬然不想再听下去了,只拍拍陈飞扬的肩膀,“我给你的钱不是还剩一个月呢吗?就先放在你那里吧,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说完,也不等陈飞扬同不同意,直接转身走向了远处等候的高级轿车。

倪啸天掐了烟,拍着萧敬然的背,同他一起坐进车里,由手下关好车门。

四散的弟兄们也都上了各自的车,长长的车队就这样缓缓使出码头区域,向着机场高速飞驰而去。

只剩下陈飞扬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然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迈不开步子。

码头片刻后便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湿湿凉凉的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顺着海面阵阵吹过。

陈飞扬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熟悉。

很久以前,他也曾站在S市的火车站前,目送心爱的人离去。很久以后的今天,S市的码头,他又一次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的心离去。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吧,陈飞扬努力弯了弯唇角,上一次他是被留下的,而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的,他没什么好难过的,对不?

只是那感觉为什么这么像呢?

陈飞扬脱力般的蹲到了地上,捂住了胸口,吐出一口凉气。

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宽敞的后座上,倪啸天瞟了瞟萧敬然,“怎嘛,失恋了?”

萧敬然冷着脸不说话。

“别这样嘛,回去什么样的找不着。”

精致的高脚杯盛着冒着气泡的香槟,倪啸天递给萧敬然一杯,又揽着他的肩膀安抚着,像是说给萧敬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漂亮的、精神的、条儿好的、干净的,只要你喜欢,什么样的搞不到,男人嘛……别把那些东西太当回事了。”

“别忘了,以后你就是华兴的老大了,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噩梦般的追杀,奇迹般的死里逃生,几个月的逃亡,还有和那个人形影不离的一整个夏天,就这么结束了?

萧敬然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靠着座位闭上了眼睛。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