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个人的“第一次”就这么尴尬,仿佛注定了他们往后的同居生活也将会面临各种数不清的“尴尬”。

陈飞扬揉着脑袋蹲在地上,无奈地抹了把脸,伸手扯下半卷卫生纸,把地上那几些……擦干净。

然后回头洗把手,又得赶紧去卧室看看重病号。

萧敬然脸色不太好,正为刚才的事坐床上憋气呢,赶上陈飞扬进来,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抬眼审视了几遍眼前这个陌生男孩。

想想刚才在卫生间里唱歌的一幕,再看看现下男孩站在几步远的位置、瞅着天花板眼珠子乱窜的模样,萧敬然在心里给陈飞扬下的第一个定论是,这人是个神经病。

真他妈可惜这长相了。

萧敬然费力地挪了下受伤的左腿,然后又多瞟了男孩几眼。

好吧,客观来讲,长得还真不错。

相貌就不用说了,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材气质也挺出挑,大个儿干净白的,光看外形可以说是十分撩人。

只可惜脑子好像有毛病,还是个肇事以后就想逃逸的货色。

萧敬然有点烦。

“……我东西呢?”

男孩一愣,“啊?什么东西?”

“……我随身的东西。”

“哦,在呢。”

陈飞扬转身跑了出去,慌忙翻找之前收起来的东西。

说真的,他现在心里挺怕的,之前在卫生间那一巴掌扇醒了他的理智,男人眼里抹不去的寒意时刻都在提醒着他这家伙不是好惹的,与一个清醒的恐怖分子身处一室,他不先担心自己小命,竟然还有心思厌东厌西?

陈飞扬努力平稳了下呼吸,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紧张、不紧张,一边拎着塑料袋走回卧室,将袋子递给男人以后,又继续站到一边瞅着天花板,宁愿装作看风景,也绝对不去多看那人一眼。

这男的要是戴头套就好了,他看见他的长相了,会不会被灭口?

陈飞扬眼眶直泛酸,就在这纠结着自己的小命还能保多久。

然而萧敬然本根没心思理会陈飞扬有什么不对,只接过来袋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除了钱包和一梭子弹以外,还有什么项链戒指手机手表一类的东西,所谓的随身物品一样没少。

于是心下还算满意,他便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随手又拿起了那把枪搁手里把玩着。

“怕吗?”

“啊,啊?”

陈飞扬正在那儿心惊胆战,冷不丁被男人这么一问还有点懵,“怕、怕什么?”

“这个,”萧敬然晃了晃手里的枪,又弯了下唇角,“还有我。”

“……”

陈飞扬尴尬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这感觉就像置身道了惊悚片儿里,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就是持枪的变态,嘴里问出的问题也绝对都是生死攸关,一个答不好说不定就会万劫不复。

陈飞扬冷汗直流,这顿脑袋里思考,该回答怕还是不怕呢,回答怕的话会不会正中人下怀?回答不怕的话又会不会分分钟教他做人?哎呀这问题真是好难啊……

可是对面的男人不耐烦了。

“问你话呢!”

萧敬然低吼了一声,陈飞扬吓得一哆嗦,脱口就是,“怕、怕!”,眼圈说着都要红。

这样子逗得萧敬然忍不住想笑,但是我们然哥是谁,面上还得保持着冷冷的样子。

“你叫什么?”

见男人头不抬眼不睁的,陈飞扬站衣柜前回答的特诚恳,“啊?哦,我姓杨,Luka·杨,你叫我阿杨就好了,呵呵……”

话还没说完,那边便是熟悉的咔擦声。

得嘞,枪又上膛了。

陈飞扬两眼一闭,立刻举起双手、扑腾往地上一跪,满脸的生无可恋,“陈飞扬,男,22岁,x族,x省N市xx县人,血型是……”

萧敬然不等他说完,又抬抬手里的枪,“身份证。”

陈飞扬赶紧从屁兜掏出钱包,扯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上面的信息和交代的一样,这次他真的没撒谎。

萧敬然盯着身份证沉默片刻,又把身份证扔回到陈飞扬面前,再抬头时,甚至还冲他挺和气地笑了一下,“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

陈飞扬听这台词都瘆得慌,赶紧用胳膊蹭了蹭满脑门的虚汗。

“不过你的信息我都记下了……”

男人顿了两秒,原本轻笑着的脸色瞬间一变,“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在我完蛋之前,绝对先拉你垫背。”

目光瞪得陈飞扬一阵恶寒,刚擦完的虚汗又冒出来了。

“不是,大哥,咱们、咱们能不能谈谈?”

陈飞扬话都说不利索了,举着的双手直哆嗦,张嘴就开始胡言乱语,从什么“大哥,我真没看见你长啥样”到“我也不问你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留小弟一命”,凡是危机时刻用来保命的话全部拿出来溜了一遍。

然而男人丝毫不见犹豫,反而还眯起眼睛跟听相声似得看着他,这叫一饶有意味。

陈飞扬受不了了,“大哥,之前我撞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你看我也给你找地儿治病了,咱能不能……能不能……”

这么一说,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不说这个还好,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

萧敬然冷笑道,“怎么着?之前撞完人想跑不说,还要给我顺公路扔下去是吧?是打算弃尸荒野?”

陈飞扬一听这话可真冤枉,额间青筋都绷出来了,“我什么时候想给你顺公路扔下去?啊,你说我挪你啊,我那不是担心万一有车过来再压着你吗?!”

真是开玩笑了,当时什么情形?他就算跑了都没警察抓的到他,他何苦再费事碰尸体呢,还不是他好心啊?!

“那你就没想想你这么一挪,也就根本没人看得见我了,说不定我就真死了呢?”

“那万一人家跟我一样不注意就压过去了呢?”

“那合着我还得谢谢你了呗?”

“谢谢就不用了,”陈飞扬这叫一委屈,浑身瘫软往地上一坐,“……你把医药费给报了呗?”

萧敬然冷笑一声,回手就把枪举了起来,“我他妈直接把你脑袋爆了吧?!”

“别!不报、不爆!都不bao!”

我去,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急呢?!

陈飞扬赶紧重新跪好,双手举得倍儿直,小脸刷白。

俩人就这样一气一怂地对视了一会儿,重病号先坚持不住了。

“行了,虽然你之前撞了我,但也算救了我,”想他萧敬然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有些事那头重哪头轻他也不是拎不清,“过去的事就算了。”

陈飞扬可是在心里阿弥陀佛了,举着双手猛点头,并冲他投以了一个十分感激的小眼神儿。

“但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陈飞扬又是一愣。

“说到底,我也毕竟让你撞了,说什么你也脱不了责任,在我伤好之前,你必须让我留在你这里,等我好了我自然会走,只要这段日子你好好听话、好好照顾我,事后少不了你好处。”

萧敬然这话说的无奈,要不是此时落难,他真不至于在这破地儿赖着不走。

陈飞扬也挺无奈,毕竟他根本不想这人留在这里,但碍在人家手里有枪,也只能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不过你记住了,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的事,如果你敢说出去,我保证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陈飞扬还是低眉顺眼的,默默点点头。

见该说的都说好了,萧敬然这才摆了摆手,又跟使唤三孙子似得吩咐道,“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陈飞扬还搁地上跪着呢,倍儿都没打,爬起来就“哎、哎”地点头出去,恭顺的跟一丫鬟小弟似得。

好吧,人家说的没错,说到底他还是撞了人,就算他给人看了病、花了医药费,这人还是个身份不明的持枪男子,他也不好意思给人家扫地出门、见死不救,对不?

他这么想着,走到客厅站在中央沉吟了半晌,然后捡起沙发上的两个靠枕放到地板上,还特意厚厚地罗了两层。

接着抬脚就是一顿猛踩,连拖鞋都顾不上脱。

我对了你麻辣个鸡!

要不是因为枪他早跳脚了好吗?!

卧槽这是使唤谁呢?给钱了吗?知道他陈飞扬是谁吗?金碧辉煌的高级男公关!陪人喝酒都得按小时收小费的!伺候人那都是得给钱的!他是谁啊他是谁啊就这么使唤他?!还他妈事后少不了你好处,好处呢?!妈的这话我也会说啊,你赶紧滚蛋我也给你好处,反正人都走了谁还找的着谁啊?!

陈飞扬要疯,心下犹如万狗奔腾。

心里不能说不来气,但是来气也没用,谁让人家有枪。

于是犹豫片刻,他还是拎着之前给自己买回来的外卖走进卧室,把床头柜上的袋子收进抽屉里,又把食物一一摆好。

“什么?”

男人问道。

“米饭,还有菜……”

陈飞扬小声答着,脸色早已恢复如常。

然后他把饭盒和菜盒全部打开,又掰开一次性筷子,颤颤巍巍递到男人面前。

菜色简单,一荤一素,外带一碗鱼肚汤。

萧敬然右手残着,只有左手能用。他先拿起水杯喝了点水才接过筷子,然后同样颤颤巍巍搁饭里捅咕两下,只是每筷子都夹不起足够的分量又还得在送入嘴中的途中掉下一多半,显然是用着不是很顺手,不但尴尬还特丢脸。

萧敬然无奈,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便“生气”地瞪着陈飞扬。

陈飞扬心下一凛,抢在这人拿枪之前赶紧主动献殷勤,“大哥,我喂你吃吧,你靠这儿、靠床上。”

陈飞扬扶着萧敬然靠回到床上,还特意跑客厅拿来俩靠枕给他垫在床头,好让他靠着舒服点,弄完还冲他特善意的笑笑。

萧敬然拿眼角瞟了瞟陈飞扬,哪知道那俩靠垫曾经被陈飞扬如何踩在脚下,不但心里还觉这人还算懂事,脸色还缓和了不少。

“谢谢。”

然后他还谢谢他呢,这可把陈飞扬逗得,在心里直乐呵,这哪来的2b恐怖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