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操场

周则枫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用手撑着下颌打盹。

今天是周则枫来医院复诊的日子,他本想用最佳的精神面貌见陆昭,却不想比狗还困。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周则枫的室友。

除了段凯之外,他还有两个室友,一个本地人,是个学霸,另一个则是个花花公子,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空窗期。

周则枫离开了一年又回来,发现这个室友居然改了性向,和人文学院的小学弟你来我往的,每天蜜里调油。由于是同性,平日里还经常在宿舍卿卿我我,周则枫训练得勤,又有兼职,所以没有在宿舍见到过,没想到昨天踩了个正着。

周则枫一回宿舍就遭受暴击,他瞥开视线,觉得学弟窝在室友怀中的画面有些辣眼睛。

周则枫决定无视。他放下背包,随手把卫衣一脱,准备拿衣服洗澡,一抬眼却发现学弟正直勾勾看着自己,瞅得他心里发毛。

“骚货,看什么呢?这位学长是直男,别想了。”室友握着学弟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原位,周则枫移开视线,自顾自洗澡去了。

洗完澡,那两人已经转移阵地,跑到床上去了,还拉起了床帘。

周则枫无视里头的调情声,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回宿舍?到点睡觉了。”

“学长,我今晚和李智一起睡……”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阵呜呜声,周则枫啪一声把灯关了,警告道:“别吵到我睡觉。”

今天已经放中秋假期,段凯和学霸室友一早就回家了,现在宿舍就剩他们仨,李智床帘一拉,周则枫眼不见心为净,洗完澡就上了床。

他那天把记下来的橙花香水的名字在淘宝上搜索,找到一家小众的香薰店,发现里面还有陆昭家里的那款柑橘味香薰蜡烛,于是周则枫马上激情下单,今天快递刚到,本想美美度过香香的夜晚,不想被李智给破坏了氛围。

周则枫点了蜡烛,戴上耳机播放陆昭的歌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睡大觉。

不幸的是,白天蓝牙耳机忘记充电,眼下听了一会儿就歇菜了,周则枫为耳机充上电,却被他们吵得睡不着。

“学长你买了吗?润滑液。”

“当然了宝贝儿,我可以不戴套吗?”

“混蛋,你……”

说完便是一阵亲嘴声,周则枫翻了个身把耳朵堵住,还是有污言秽语闯进来,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感到恶心反胃。

周则枫没挂床帘,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李智的床帘挂了约等于没挂,他里面还开着灯,美其名曰“情趣”,却被外头的周则枫把剪影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好好的女人不喜欢,要喜欢和自己拥有同一套器官的男人?男的和男的要怎么做?难道不痛吗?

胡思乱想到这,小学弟应景地突然叫了一声痛,声音百转千回,周则枫皱紧眉头,又听到他说:“太凉了……”

嗯,润滑液是是凉的没错,这个周则枫知道。

气味可以承载记忆,这确实有迹可循,周则枫一想到润滑液在自己肉棒上的触感,鼻间还萦绕着陆昭房间里的同款柑橘香,闭上眼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尘埃飞舞的宁静午后。

那个溢满了情欲和痛苦的,让他在矛盾中苦苦挣扎的,令他身陷囹圄无法自控的午后,周则枫拼命想要忘怀,却一再想起的那天。他自从失眠后,记忆力下降得厉害,可却依然对那天陆昭的穿着如数家珍——连白衬衫的袖扣,在阳光下反射出的贝壳的光泽,还在他的脑海中熠熠生辉。

不管是听觉、嗅觉、触觉、还是视觉,他被一个叫陆昭的男人牢牢掌握在手心里,陆昭控制了他所有的感官,就连最后是周则枫挣脱束缚,把陆昭制于身下,他依然还是被掌握着的。

周则枫失去控制,落入一个不为他而设的陷阱。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陆昭捏在手心,还是被那天的感受所囚禁,自愿画地为牢。

周则枫本该紧紧闭着眼的,可是他却紧盯着对面床,不知在想些什么。李智的床摇得快要散架,床帘上的人影变换了体位,隐约能看出是个后背位。

“啊……好深……啊!!”两人正沉浸着,突然一个东西抛过来砸在床帘上,吓了他们一大跳。

“操,别吸那么紧!”“什么东西啊刚刚,吓死我了!”学弟掀开床帘一看,地上躺着个大枕头,就是罪魁祸首,而周则枫正在穿鞋,看到学弟勾出头来,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周则枫像阵风似的刮出去,紧接着是宿舍门狠狠砸上的声音,砰地一声把两人又吓了一跳。

“学长……他怎么了?他眼神好可怕。”

李智把床帘放下,搂着学弟继续行事,随意解释道:“他恐同。”

恐同?我才不信呢。学弟默默想着,接着努力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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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23:55,周则枫沿着操场跑到第八圈的时候,终于倒在了湿漉漉的草地上,月明星稀的夜空在汗水的浸润下变得如镜花水月般朦胧。

周则枫的胸口起伏不断,身上的T恤被汗浸湿,秋风一吹凉薄地贴在皮肉上,让周则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刚才周则枫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把枕头扔向对面床帘,破坏了热火朝天的性事,也打碎了自己亲手编织的荒唐梦境。

他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看着自己方才在宿舍时发出的信息,又是石沉大海。

周则枫根本没想过得到回复,用匿名号码发短信给陆昭,本就像是给树洞投稿一样,除了发泄别无他意,每次发完都会如梦初醒,想撤回又无法。

周则枫有一些无法消解的情绪,他抬手遮住双眼,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躺在毛剌剌的草地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不知道名字的昆虫在鸣叫,和徐徐晚风拂过耳廓的声音,可周则枫的耳朵里只有占据了他所有听觉的、震耳欲聋的——

嘟——嘟——嘟——嘟——

“喂?”

周则枫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

“陆昭,我是周则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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