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严斯九极少会承认自己喝多了, 就算真的多了,也绝不承认。

但昨晚,是个例外。

他不断告诉自己——是他喝多了。

否则他该怎么解释那个吻?

喝到后面, 吕濡醉意明显,一双杏眸不再清澈, 似被笼上了一层薄薄水雾,眼神迷离, 眼波旖旎, 一颦一笑俱是诱惑风情。

她身上原本就有一股脆弱感——柔软的, 纤细的, 一碰就折的脆弱感。

这种脆弱感很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可这种脆弱感一旦被风情所染, 对严斯九这样的强势男人来说,有致命的诱惑力。

原先的保护欲尽数化为占有欲。

想要征服, 想要摧毁,想要占有……

吕濡是严斯九见过的, 唯一能将纯真与风情糅合得恰到好处的女人。

两片天生红唇在眼前一张一合,水光潋滟。

严斯九不得不承认, 小哑巴真的长大了。

在他眼皮底下, 从一个纯真少女,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精准狙击他审美的女人。

所以在吕濡站起来,拍着桌子气鼓鼓跟他叫板的时候, 他满脑子只想弄死她。

理智在一瞬间迷失, 等严斯九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扣住小姑娘的后颈,吻了上去。

灯光隐隐摇晃,理智的弦寸寸断裂。

严斯九被这个浅尝辄止的吻迷了心魄。

他微微后撤,看着小姑娘湿漉漉的眼, 心神一荡,再次探身吻住。

一次可以说是鬼迷心窍,两次就只能是心怀不轨。

他无法辩解。

更为致命的还在后面。

这两个吻,吕濡都没有抗拒,在严斯九放开她后,也没有躲开。

她依旧撑着桌面,湿漉漉的大眼睛忽闪几下,毫无预兆突然开口,声音软糯——

“哥哥。”

酒精与吻让严斯九反应迟缓,有几秒他都没意识到这声“哥哥”是真实的声音。

一直到,吕濡无辜又疑惑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后知后觉,被错愕与狂喜一箭击穿。

小姑娘仰着脸看他,眼中尽是纯情与诱惑。

她软声说:“哥哥,你为什么要亲我呀?”

……

不夸张的说,严斯九一夜没睡。

闭上眼睛,吕濡的脸就浮现在眼前,伴随着她这句灵魂拷问。

他曾想象过吕濡的声音会是什么样,是温柔的,可爱的,软萌的,甜脆的……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所有的想象都只能是想象。

吕濡的声音就是吕濡的声音,形容不了,也无可代替。

你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严斯九脑海里响了一整晚,并且毫无消停的趋势。

至于为什么亲她?

说他鬼迷心窍也好,鬼使神差也罢,总之他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先这样吧,反正小哑巴也不知道。

严斯九开着车,心烦得要命。

更烦的是,这一路,身边小姑娘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一眼又一眼偷瞄他,生怕他察觉不到。

被发现了也不怕了,索性光明正大地看他。

想起以前,他还让她想看就看,光明正大地看……

现在真是搬石头咋自己的脚。

看什么看!

他有什么好看的!

严斯九发现自己又一次拐错了路,深吸一口气,一打方向盘在路边停车,拉开副驾车门——

“去后面坐。”

为什么呀?

吕濡睁着圆眼睛,不解看他。

男人撑着车门不看她,语气极为不耐烦:“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吕濡莫名其妙,只好下车换到后面。

到周子安这里,严斯九车都没下,连催带撵把吕濡轰下车,然后一脚油门就走了,尾气甩吕濡一脸。

吕濡向周子安吐槽时,周子安笑得不行:“他还有这么心虚的时候?看来你昨晚说的话给对他刺激不小。”

吕濡确实也很少见严斯九这样不坦荡遮遮掩掩的时候,就更好奇她昨晚说了些什么。

她已经决定同意利用VR,模拟当年的车祸发生场景。

很早之前周子安就提过这个建议,但吕濡一直没有勇气面对。

今年从云城扫墓回来,周子安给她做完评估,认为她的心理状态已经可以稳定支撑她重新直面那场车祸,再次建议她尝试。

吕濡答应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配合提供细节,保证VR可以还原当年的真实现场。

越真实,对她的恢复越有利。

在回忆细节的过程中,吕濡也发现她确实没有以前那么恐惧了。

从云城回来后,她连噩梦都很少做了。

周子安对她昨晚开口说话并没多少意外,他一直认为她早已经具备发声的能力,只是缺少一个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可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刺激,比如VR模拟。

也可能什么都不需要做,某一天她就像昨晚一样,自然而然就说出口。

吕濡想,她可能真的快要走出来了-

临近六月底的江城已是盛夏。

蝉鸣聒噪,阳光炙烤,白日大家都猫在空调房里,太阳落山暑气消散了才外出。

吕濡很喜欢夏天,有冰西瓜,冰梅子,冰汽水……还有各式各样的雪糕!

她最喜欢咬着一根雪糕,摇着店家送的塑料团扇往公园广场里一坐。

看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

看男生女生们踩着滑板作出各种帅气的动作。

看小朋友在家长的陪同下笨拙且勤奋地练习轮滑,平衡车……

有时候儿童滑梯上没小朋友时,她还会偷偷溜上去滑一次。

最后买一罐酸酸甜甜的冰镇酸梅汁,踩着晚风,慢慢悠悠走回家。

夏天,可太美好了。

但今年夏天,她的一部分快乐被无情剥夺了……

“小哑巴,这是什么?”

严斯九指着垃圾桶里的雪糕棍问道。

吕濡心虚地挪开视线,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准备随时逃跑。

严斯九一探手就捏住她的后脖颈,像捏小猫一样把她提溜到跟前。

“刚好一点就想作死!”他气得冷笑,“你肚子不疼了是吗?”

吕濡缩着脖子,试图用眼神求饶。

我错了……

严斯九根本不看她,把人往墙角一推。

“老实给我站着!”

掐表,罚站十分钟。

这已经是吕濡这星期第三次被罚站了……

她偷眼去瞄正在检查冰箱的强势男人。

瘦削的身形,黑色衬衫下的窄腰却隐隐透着力量感。

自从上次停电吕濡把严斯九叫回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

不忙的话,会和她一起吃个饭,看会儿电视,在书房工作,十点前离开。

忙的话,比如晚上有应酬,忙完也会过来喝杯水,在沙发里坐几分钟再走。

像打卡一样。

吕濡曾委婉提醒他,如果忙的话,就不用每天都来她这里的。

当时严斯九就把眉梢一挑,凉声问她:“这不是我的房吗?”

吕濡用了几天的时间,彻底领悟了他这话中的隐藏含义——

老子的房,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还能说什么……

尤其是,学校在对男女生宿舍楼安全大检查时,发现不少安全隐患,尤其是线路老化问题严重,准备趁着暑假对宿舍楼的整体线路进行整改。

吕濡她们宿舍要等暑假之后才能重新入住。

这意味着她还得在严斯九这里住一段时间。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其实严斯九每天来这里一趟,吕濡私心是乐意的。

只要他在,她莫名就能静下来。

晚上时,严斯九在书房,她在客厅,虽然说不了几句话,但她早前那股浮躁和焦灼全都消失了。

两天背完一本古代文学,效率之高是她没料到的。

并且,她的失眠也不药而愈。

有时候吕濡都觉得严斯九或许就是她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在身边,她心底所有的妖魔鬼怪,通通翻不起浪来。

就是有一点,如果他能不管着她就好了……

严斯九比老中医要求还严格。

老中医只说少吃冰,都没有说完全不让吃。

可到了严斯九这里,就一口也不给。

他第一次发现吕濡吃雪糕时,脸直接就黑了,给她好一顿训,让她不许再吃。

吕濡乖巧答应。

但人总是这样,越是禁止就越想尝试。

夏天不吃冰,那还叫夏天吗!

吕濡想着自己离经期还有一段时间,偶尔吃一根小布丁也没什么的,于是就心存侥幸,以身犯险。

只是不巧,次次都能被严斯九逮到……

吕濡想着想着,偷瞄严斯九的视线就有些明显起来了。

“看什么看?”

严斯九头都没回,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扔给吕濡一声冷笑。

吕濡登时挺直腰背,老老实实瞅着脚尖罚站。

严斯九检查完冰箱,把刚带回来的杨梅洗了一碗,放在吕濡惯用的茶几上,自己则直接去了书房。

没多余的话。

他最近都这样,话很少。

就算与吕濡坐一起看电视,也很少与她闲聊天。

更不会像之前那样开玩笑逗吕濡。

开始吕濡还因为唐棠的话动了心思,暗暗猜想是不是如唐棠所说,严斯九是喜欢自己的。

不是对妹妹的喜欢,也不是同情怜悯。

而是像她喜欢他那般,喜欢自己。

她是动过心思的。

毕竟他每天都会不嫌麻烦来她这里一趟。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还扬言是他自己的房子想来就来,但吕濡知道他是来看她的。

有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一身酒气,明显是直接从应酬场上过来的,进门后只喝了两口水就匆匆走了。

折腾这一趟干嘛呢?哪儿就缺他一口水喝呢。

可是要说喜欢她,他现在话都不与她多说一句了。

只有训她时能多说几句。

今天那根雪糕,她明明可以在外面吃完才回家的……

吕濡背靠墙壁,脚尖无意识在地板上蹭,十分钟都过了也没有察觉。

严斯九从书房出来时就见她这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脚步微顿,拐到她面前。

“站上瘾了?”

吕濡回过神,抬头对上和他略显冷淡的眼,心中莫名升起一点点委屈。

虽然只有一点点,却也从眼睛里浮了上来。

她看着他,故意点点头。

对,上瘾了。

面对她的挑衅,严斯九微挑眉梢,沉声警告:“找打?”

熟悉的小动作和语气,吕濡心尖微微颤了下。

她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再次点点头。

对,就是找打。

你打我呀……

男人黑眸眯起,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打了个转。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故意作对的小心思,严斯九收回视线,只屈起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咸不淡哼了声:“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