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稳住

乘风不在意,其他人是很在意的。

江临夏在指挥频里激动问道:“这分算谁的算谁的?!”

陈华岳说:“应该是一人一半。”

但是攻城方破坏建筑扣的分,只有守城方的一半。

“别慌。”陈华岳劝解他的同时,不住重复地自我安慰,“机甲真打起来,城门那边肯定守不住。必要的必要的。”

话是这样说,胸口依旧有点抓心挠肺的肉疼。很想冲着乘风喊一句“住手!”。

眨眼间的功夫,白队人数少了36人。

这一场变故几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同意联大驾驶另外两台机甲的npc也满是错愕。

他现在是拥有通讯频道权限的,所以很确定,作战的两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字。乘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细节跟从旁辅佐上。

他开始反思自己把机甲驾驶名额全部让给联大是不是比召集远征军过来协助更影响游戏平衡。紧绷着脸,干巴巴地问:“他们之前是搭档?联赛有双人类目的考核吗?”

沈澹张着嘴摇头,失神地说:“鬼知道。心电感应吧。”

“他俩是情侣啊?”npc大惊,“年纪轻轻就脱单了?”

沈澹同样大惊,都忘了手头的工作:“你想什么呢?”

npc说:“不然怎么那么招人恨?”

“多讨人喜欢啊!”沈澹握拳鼓劲,“室友冲啊!”

陶睿感觉自己右眼皮的跳动,开始往上逐渐传递,现在连同眉尾的肌肉都在轻抽。

项云间在蓄力一劈后,抽出空来的雷暴从他背后回了一击。可惜不等边上的破军跟上,阴魂不散的乘风已经再次攻来。

手操机甲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这种时候落下一炮,三台机甲倒不至于直接报废,但刚跑到山上避难的白队成员起码要损失数百人。

两人不敢马虎,冒着冷汗,视线往同伴的方向轻瞥,从对方的微动作里察觉到对方的下一步趋势,屏息中,一个专注拦截,一个继续追着项云间缠斗,分工合作,试图打乱二人节奏。

虽然大家都没合作过,但在这种紧急状态下,除了相信队友别无二选,反而生出种难得的默契。

陶睿见雷暴跟着项云间往里深入,急道:“往城门的方向推!别让他们过来!”

只是这样的指令在此时显得过于无力。

这种关键只在分秒意识的惊险对战,数据分析师或者指挥能起到的作用都微乎其微,全靠单兵的个人实力。

两届单兵类mpv得主的队伍,明显占据上风。

这是陶睿失算了。

他确实没想过进城会这样困难,或许有一定阻碍,可绝对不应该是这种悬殊的差距。

所以他将队伍列在机甲后方不足一公里处,方便大部队伺机进城发起总攻。

然而现下这种情况,他的决策却变成了极大的错误。

项云间此时已经在他们大部队的边缘活动,就算他及时调派士兵们往山上转移,也限于一种被动的处境。

目前局势的发展,更像是他们在守城。

白方从未这样狼狈过啊!

陶睿秀眉拧起,犹疑地低语道:“项云间跟乘风的实力有那么……变态吗?”

他只能找到这个词了。

单兵类的个体分析不是B类指挥的学习重点,但陶睿确实有做过两人的数据解析,而且就在两个月以前。

不至于,真不至于。项云间在单兵比赛里明明没有这种压倒性的实力。

“我就说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江临夏借由光脑看着项云间视角的前线视频,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瞬间恍然大悟,用力拍着大腿,又笑又嚎道,“神级辅助啊!乘风连沈澹这样的搭档都能带成mvp,配上老项还不妥妥起飞?”

沈澹不高兴了:“专注自家。不要提我。”

一众单兵愣了愣,回过神来开始吼叫,兴奋得全身细胞都在肆意乱舞。

之前更多是手操类的单兵在求乘风带飞,他们没当回事,现在才意识到,是他们格局小了。

一个优秀的辅助,从来不限于自身的装备,能将任何类型的队友推上顶峰!

明白之后,这路子立马就宽了呀!

乘风跟项云间正在对战,考生们不敢在指挥频里乱起哄,于是跳到了远征军的交流频里瞎嚷嚷。

npc们苦着脸捂住耳朵,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环绕式嗡鸣,那么多年修炼出来的耐心都差点没崩住。

毁灭吧,这帮憨憨。

就在联大众人一阵狂欢时,项云间不负所望,势如破竹地冲进了白方的大部队。

白方考生了已经跟逃难似地冲上了山坡,顾不上队形更顾不上形象。

纵然有雷暴帮忙牵制,项云间刻意大开大合的动作,仍旧在灵活的走位中收割了一百多个来不及撤离的人头。

开战前,陶睿还觉得机甲电量稀薄、作用有限,现在只感觉时间无比漫长。他不住往光脑上的数据上看,计算对面那两个杀神什么时候能源告罄。

项云间的动力消耗一直开在最大档,又用推进器加大近战武器的杀伤力,凭他这种强横霸道的驾驶方式,可能连20分钟都维持不了。

如果机甲外壳出现大量损伤,导致电源大量流失的话,或许只能坚持10分钟也说不定。

陶睿耐心数着空中的爆炸声,两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压住心头杂絮。在混沌的天空又一次闪过两道红光时,心下微松,闪过一丝喜悦——乘风的武器库终于见底了!

他喊了声:“就现在!”

全神贯注的状态下,乘风的语言系统有所减退,她眼珠在操作面板上转了一圈,只说了一个字:“我……”

项云间已然意会,准确来说是他提早后撤,过来跟乘风换岗。

乘风浑身舒畅。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搭档?简直想跟他不离不弃。

手操机甲上前,项云间后退,四台机甲的战线也跟着短暂前推,白队众人终于感觉头顶那股庞大的压力减轻了些。

“你们好像很开心啊?”

乘风左右各抽出一把长刀,越过疾驰而来的项云间,拦在两台机甲前面。

“我也很能打的,一个打两个不是问题。”

雷暴的驾驶者自认不是个暴脾气。但被项云间跟乘风压了那么一路,当下觉得涵养这玩意儿丢了也罢,咬牙切齿地叫道:“受死吧!”

项云间继续向前,拉开彼此距离,好找机会火力压制。

手操机甲没什么左利手右利手,对准方向,左右开弓,一个前刺,一个横砍,还真有打算以一敌二。

破军正在瞄准项云间,被迫挡了一下。

雷暴没躲,硬挨一击,顺势抱住手操机甲伸展出的左翼,将它固定在原地。

项云间也就算了,手操机甲冲上来跟他们玩近战,瞧不起谁呢?还一对二?

他咧开嘴角,笃定项云间肯定不敢开炮,正要杀个乘风回回血,手上力道忽地一松。

凝神一看,怀里只剩下一截金属机身,手操机甲壁虎断尾似地割离左翼,匆匆跑不见了踪影。

雷暴着实被这手金蝉脱壳给震住了,边上的破军也没防备,还在关注项云间,忘了去拦。

两人齐齐回头,才意识过来,乘风压根儿没想跟他们打。这搞指挥的无耻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越过他们,重回白方阵营腹地。

两人眼前发黑,知道不妙。打着打着忘了真正的重点是身后的一帮战友。陶睿倒抽一口气,嘶声喊道:“退!”

而此时项云间已经将视角调整过来,边控制距离边朝机甲的方向发起射击。

雷暴跟破军的驾驶员下意识发出一声怒吼,只是在背景的嘈杂与愤怒的加持下,听起来备显凄厉。

叫声引得边上的两台重装机甲攻势都渐有放缓,一直打得很和谐的两人闻声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在那盛大的场面中仰起了头,状况外地看着火光在空中碰撞、消逝,随即浓烟升腾。

天空中飘散着各种细小的颗粒,连光线都被隐约遮蔽。

项云间开火比乘风还要直白,不管瞄准,只管群攻。

群攻讲究打击面广,准度可以稍稍忽略。白队两人被他这粗糙野蛮的打法整得焦头烂额。

在他们竭力拦截时,乘风那边也出手了,不顾机身损毁,朝着山壁上的队伍猛撞。

传感机甲这么做是自残,但手操机甲能变型,在搞破坏这件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本以为暂时安全的白方众人,尚来不及再次跑路,就看见黑色机甲翻滚着上了山,不讲道理地朝他们碾来。

只是转眼功夫,伴随着各种惨叫就是一百多人的伤亡。

陶睿眼睛都快瞪红了。深深呼吸,才忍住那股几欲沸腾的怒火。他焦躁道:“还有多少能源?!”

雷暴同是语气不善地回:“我们还有15%左右,他们两个应该不足10%了!”

乘风两人为了刷击杀分,机身多有损毁,耗能也高,绝对比他们更早报废。

陶睿冷静一点,说:“稳住。我们更能苟,就有机会抢回优势。”

雷暴折返回去,阻止乘风的杀戮行为。

手操机甲在近战上确实不占优势,乘风也没抱不切实际的希望,达到目的了,剩下的是游走消耗。

她曲线后退,报了个数:“8%。”

项云间:“6。”

乘风说:“我来了!”

两人的交流没头没尾,但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项云间剩下的任务就是清空对面两台机甲的武器库,当下更加肆意地开始狂轰乱炸。

能源跟开了闸一样飞速消耗,等他打完剩余的炮弹,仅剩下2%的能量。

敌军破军发觉异常,开始提速,叫了声同伴的名字,想联合将人留下。

然而乘风也提速了!

手操机甲再次展示出结构上的优越性。当下分拆出两个部件用来减量,以不合理的速度,火箭似地飞窜而出,一路超过破军,用最后1%的电量,前屈一扑,拦在破军面前,给项云间争取了短暂的逃亡机会。

破军来不及减速,径直跟她的鬼探头撞上,当下胸口的那股郁气、憋闷、恼怒,都跟鞭炮点了火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始爆炸,并全部转换成一句耳熟能详的脏话。

“艹!”

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心情。连三夭管理员都没给出脏话警告。

几次三番被乘风插在痛点上,身体不好的,恐怕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

未几,项云间的机甲同样能源耗尽,驾驶舱被自动弹出,落到地上。

npc踩死装甲车的油门,一路风驰电掣地前去接应。

驾驶机甲本身消耗了项云间太大的体力,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拆开身上的设备,从舱门里走出来。

夜幕黑得深沉,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身影在奋力狂奔。

乘风机甲替他遮挡了一部分射击角度,可白队众人这次是真被气急眼了。顷刻间,还是有无数子弹从斜后方射来,其中一枚流弹击中了项云间的大腿。

项云间吃痛,身形一个趔趄,半跪在地。

他的身后吼声震天:“杀——!”

空气中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项云间浑身是汗,一时脱力,试了两次没能站起来。

装甲车及时赶到,乘风推开侧面大门,声音顺着夜风飘荡过去:“项云间!”

项云间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车身没停,错身间,乘风抓住项云间的手,用力一提。

不等人上来,司机直接一个急转弯,朝着原路返回。

项云间被惯性甩到车身侧面,差点将乘风也拽下去。好在右手及时拉住门板,迸发出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拖了上去。

他一上车,立即两腿虚脱地往前栽倒,重量全部压在乘风身上。

乘风被磕得发疼,艰难扶着他坐稳,再越身过去合上车门。

沈澹坐在副驾驶座,也被晃得头晕,说:“你这车开得有点野啊!”

“野吗?”npc面不改色道,“咱们部队都是这样的,你们还没习惯而已。”

乘风想说他是在蓄意报复,然而当下不是个好时机,用力吞咽了口唾沫,抬起发颤的手指调整频道,对所有人令道:“中路,全体都有,准备迎击!”

“是!”

联大三百多人的呼喝,快要盖过背景里白方阵营的口号。

项云间听着笑了笑,又被牵动的伤口疼得唇角抽动。他给自己打了剂止血针,以防在比赛结束前被判定阵亡,联大少一个宝贵的人头。

乘风翻找背包,从里面抽出绷带,替他包扎。

车辆后座是两人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简单处理完后,乘风一只手搭上前排座椅靠背,才有空问:“杀了多少人?有具体统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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