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单的时候沈檀没怎么注意，只是太饿了，又太久没吃到外卖的饭菜，稀里糊涂的点了一大堆，拿到手里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吃不完。

他把打包盒开拆，面对着还在冒热气的外卖，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随便尝一两口，总觉得味道不对。

米饭蒸得不够软，菜太咸，汤太腥，连个最普通的炒青菜，他都能挑出土腥味的毛病。

沈檀看了眼旁边的Shaun，自己都不大吃得惯外卖的口味，也懒得去教训Shaun不吃狗粮的事情。

暖色调的灯光映照在玻璃窗上，少了穷酸的钨丝灯，市里冷，但温度还不足够下雪，沈檀觉得没劲，Shaun习惯了漫山遍野的放纵，忽然被关在房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拘束，也恹恹的。

沈檀起身刷牙，随手把窗帘拉上，留了盏床头灯，随后躺在了床上。

酒店的床垫特别软，一躺上去，整个人便陷了进去，不像何霁生家里的床，何霁生家里的床是老式木床，还能挂蚊帐，梆硬的床板上直接铺着棉絮。

后来是沈檀娇气，嫌这嫌那的，何霁生还“斥巨资”在镇上买了床垫，说是床垫，也就两指宽的厚度，对于沈少爷而言聊胜于无，也就比床板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那破地方，连张床都要自己去适应。

沈檀翻了个身，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正好看到Shaun趴在床尾，脸朝着窗帘，看不清表情，他拍了拍床沿，Shaun闻声回头，点漆似的眸子，在黑暗里发着光。

平时不让上床，Shaun还非得往上挤，现在给它暗示了，它还怏怏不乐的。

沈檀掀开被子，“上来吗？”

黑暗中，能听到Shaun清晰的叹气声，随后那“一大坨”站了起来，略显疲惫地爬上了被窝。

房间开着暖气，Shaun跟个火炉一样靠在沈檀的胳膊上，沈檀摸着它的脑袋，“从回来你就没精打采的。”

Shaun“嗯”了一声，那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困极了。

“你迟早得回来的啊，你难道还想当山大王，还想在山里待一辈子？”沈檀低声教育它，“你这是习惯问题，回头去宠物公园多待几天，跟认识的小狗一起玩，你还会惦记山上吗？”

这到底是说给Shaun听的，还是说给沈檀自己听的。

第二天一早，沈檀先带着Shaun去宠物店洗澡，洗完澡剪完毛，品种狗的高贵气质又回来了，毛白得发亮，只是Shaun抿着一张狗嘴，看着愁眉苦脸的。

刚好预约的家政也到了，沈檀掐着Shaun的脸颊，“马上要过年了，给我喜庆点。”

家政阿姨四五十来岁，当妈的年纪，儿子和沈檀年龄相仿，她话自然多了起来，一边干活，一边跟沈檀聊天。

从沈檀的年龄问到工作，再一路问到单身与否。

沈檀父母离异，和家里人关系又不好，特别是成年后，逢年过节也很少跟亲戚走动，几乎没怎么体会过被长辈追问近况的感受。

为了不打扰阿姨工作，他和Shaun蜷缩在沙发上，尽量不走动，不添乱。

“我儿子跟你一样，二十六七岁还不肯结婚，我们当父母也替他着急。”

沈檀靠着Shaun心想，估计是不一样的，自己是性取向没办法结婚。

“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啊？我看你也是一个人住吧，年末该回家了。”

阿姨只是随口一问，沈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可能回他爸爸的那个家，身边也没有其他人，那些个朋友过年也得陪家人，他只能跟往年一样，跟Shaun待在一块儿。

没等沈檀开口说话，兜里的手机先响了，阿姨识趣地进了厨房忙活，沈檀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爸爸。

“喂？”

沈檀有时觉得，他和他爸父子情淡，缘分浅，他爸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联系太频繁也是互添晦气。

“沈檀，你回来了是吗？怎么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沈檀想起自己那条朋友圈好像谁都没有屏蔽，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元旦回家吃个饭吧，都多久没见了，你阿姨老是提起你。”

爸爸话三分真七分假，沈檀摇了摇头，意识到爸爸看不到，说道：“我元旦还有事。”

“晚饭，吃个晚饭都不行吗？什么事能忙到晚上？”

漫展确实到不了晚上，正好旁边的Shaun用嘴拱了拱沈檀的手，沈檀又道：“算了吧，我带着狗不方便。”

“留它在家不行吗？一晚上的时间，又耽误不了什么事。”

沈檀张了张嘴，刚想拒绝，爸爸赶在他前面开口，“你弟弟的外公外婆要来，你别让你阿姨难做，别这么不懂事，就元旦晚上，你有什么事早点处理好。”

挂了电话，沈檀捏住Shaun的嘴，“你自己待在家，才请人做得清洁，不许拆家听见了没？”

看Shaun目前的精神状态，估计是没有拆家的兴致。

这几天的应酬不少，沈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Shaun传染了，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连送上门的0都拒之门外。

元旦这天，沈檀提前剪短了头发，出门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在车上时还看了眼微博，读者的热情，让他莫名觉得紧张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漫展，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顿时让人分不清方向。

签名的过程还算顺利，不让拍照，沈檀一开始还挺担心会有人八卦他的情感生活，大多数读者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太太真是男的”，也有少数的读者会问第二部 漫画什么时候开坑。

沈檀愣了一下，原计划是开年过后，可这个故事在他这儿已经算是结束了，也不太可能提笔再画故事里的人。

漫展结束后，沈檀还得赶回家吃饭，就没去画手的聚餐。

还没到爸爸家，天已经黑了，沈檀出来一整天，也不知道Shaun在家怎么样，打开摄像头想看看情况，家里也黑漆漆的，Shaun一直趴在门口，就没挪过窝。

沈檀想喊它一声，又忍住了，自己没回家，不是给它希望，又让它失望嘛。

一进家门，亲朋好友都在场，齐齐向沈檀投来目光，被注视的那一瞬间，沈檀只想调头离开。

他爸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大家都在等着你开饭，怎么这么晚了才到。”

肩膀上的重量，让沈檀很不自在，喊了声“爸”，没有解释更多。

他刚摘下帽子，爸爸很是欣慰，“头发剪了，剪了好，大男人留什么长发，看着娘儿们唧唧的。”

接下来像是走过场一样，和亲戚打招呼，阿姨很注重面子，会拉着儿子主动跟沈檀套近乎。

在他们沈家，还没结婚成家的晚辈，都能拿到红包，沈檀也不例外。

饭桌上，他爸开口说给两兄弟一人买了一套房，又说小儿子要出国留学，做父母的不放心，以后的生活和工作中心，得放到国外，沈檀愣了一下，他弟弟还在上学，他爸已经迫不及待帮小儿子安排好以后的事情。

主要是给小儿子安排，至于沈檀，只是一个陪衬，照顾小的，也不能忘了大了，特意挑了个亲戚朋友都在的场合，还不是怕人家说自己的闲话。

吃完饭，沈檀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和喜悦，他真想找个借口溜走。

想想独自待在家过节的Shaun，沈檀心里不是滋味，刚想拿出手机，他爸坐到了他旁边。

“沈檀，你从小到大都不爱跟家里人聊天，怎么又一个人待着。”

沈檀有点意外，他爸居然还能留意到他不爱跟家里人聊天，他知道他爸话里有话，这只是开场白罢了。

紧接着，他爸掏出一把车钥匙搁到他手心，“先前说给你买辆车，你老是待在家里，说是用不着，你都二十六七的人了，也该用得着了。”

沈檀掂了掂钥匙的分量，没像往常一样说不要，他在想，他爸肯定是想要在出国前把能补偿他的都一次性补偿清楚。

“你都这么大了，爸爸出国也能稍微放心点。”沈檀不搭腔，他爸爸找话题找得难受，“你那画画的工作咋样了？”

“还行。”

爸爸有点不高兴，“你看看你，跟你说话，你老是‘嗯’‘好’‘还行’。”

不然还能怎么跟爸爸说，告诉他，自己画画能养活自己，死不了，犯不着给他这些钱，可弟弟也有，这些就是他应得的，应得的就得揣进兜里，不管他想要还是不想要。

两父子实在没什么话可说，爸爸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当是爸爸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这个家在排挤沈檀，可沈檀爸爸又试图让金钱堵上和儿子之间的空隙。

沈檀看着灯火通明的空调，有种他不是回家吃饭的，而是来领奖的错觉。

很快爸爸被阿姨叫了过去，沈檀心里空落落的，无意识地刚拿出手机，微信消息跳了出来，何霁生的名字让他愣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