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容茸正在厨房煮着浓汤, 厨房里的热气氤氲到窗户上形成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视线看不到外面,也使得整间厨房行程一块小小的密闭空间。

容茸抬起头, 费力地看着视频中制作浓汤的技巧,他一边看,一边思考,一边摸索着手上的食材谁先谁后。

虽然说张姨在家中非常尽职尽责,每天都会变着花样为傅清焰和容茸做食物, 并且隔三差五还会制作精美的糕点和甜点,但有时候容茸确实想亲自下手,为傅清焰补一补。

特别是最近傅清焰的手肘还处在恢复期间, 特需要这种高汤来补一补。

俗话说吃啥补啥嘛,容茸坚定地觉得,喝了这一锅大骨汤,傅清焰的手肘绝对可以好上一两天。

容茸右手边的锅内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伴随着汤水在锅内煮沸,诱人的香气开始浮现进厨房的缝隙中,容茸整个人像是被浓郁的骨汤香气包围。

他穿着色彩明快的毛衣, 这件毛衣还是前几天高奢品牌送来的当季新品, 非常符合圣诞月的氛围, 因此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

容茸打开厨房门悄悄观察一番,发现傅清焰还在客厅中认真工作, 对方的左手手肘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并不知道里面的伤势如何,只不过这几天都不能太过剧烈运动。

虽然话说不能太过剧烈运动,但容茸还是头疼地挠了挠头。

他曾看到过医生对于傅清焰伤势的嘱咐,让病人不要挪动手肘, 但是,容茸看着锅中已经煮沸的高汤,叹了口气。

如果说傅清焰是去外面奔跑打球这样的剧烈运动,那确实从来没有过,这位病人,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家中,简直是众位任性病人的模范。

但是,除去这些看得见的剧烈运动外,还有一种剧烈运动,是医生所不知道的。

因为容茸心中一直有对于傅清焰的羞愧之情,如果不是他,对方可能就会成为一位普普通通的人,这种普普通通并不是指平庸,而是快乐优秀地成长,拥有很多平凡且大众的烦恼。

并不是像如今这样。

容茸曾在有天晚上询问傅清焰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因为如果不是傅清焰,他可能就会在傅夫人手下度过前半生。

昏暗的卧室中,当容茸询问这一问题时,傅清焰呆愣了几秒钟,伸出手指去触摸容茸的耳垂,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是漂浮在云朵之上,风一吹就听不到了:“容茸就这么想知道我过去的事情?”

把自己缩进被子中的容茸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嗯,我们来交换,你和我说你小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么我会将我从小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你听。”

虽然,两人在二十几年前阴差阳错踏入了不同的人生,然而,在之后的某天深夜,两人互相交换着自己过去和成长的经历。

傅清焰只是淡淡叙述着他在傅氏庄园的童年和成长过程,只不过,傅清焰突然发现,当他向另一个人仔细诉说着自己过去时,那些带有沉痛的过往经历好像都在土崩瓦解。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诉说过他的过去,傅清焰曾在最艰难的时期想过去寻求帮助,他曾登上网站,仔细搜索了心理咨询师的信息,然而当深夜时分,他一人将自己深埋进被褥时,突然又叹了口气。

原因无他,他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其中又涉及到二十多年前的秘辛以及傅氏集团的核心利益,他能相信其他人吗?其他人会相信他吗?

于是,这段经历他没有和任何人诉说,即使是称得上朋友的李路易也不知道他的详细经历。

因此,当傅清焰能在黑夜之中准确捕捉到容茸的眼睛,知道对方正在认真听着他的过去时,那些重见天日的伤口就像是被人轻轻安抚了一般,变得不再那么疼痛和难熬。

而且,傅清焰在叙述的时候惊奇发现那些看似要捆绑他一生的伤痛,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他,他已经有可以直面伤痛的勇气,并且有了可以陪伴的爱人。

容茸主动前去拥抱了傅清焰,两人在深沉静谧的夜晚中互相分享着伤口,并且交换了各自经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以至于在容茸面前好像真的浮现了小傅清焰的样子。

容茸等待傅清焰讲述完毕之后,开始诉说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两人在凌晨时分看着彼此,水乳交融,虽然身体非常疲惫,但灵魂却得到抚慰。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傅清焰就沉迷了一种特别的“剧烈运动”

在财经杂志上的傅清焰永远一副冷静、沉着、掌舵手的模样,然而手肘受伤的傅清焰简直是第二人格,容茸一想到此就深深叹了口气,不忍回想。

对方的这次手肘受伤,好像为他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开始仗着自己的伤势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一开始当容茸听到要求时,突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在看到傅清焰期待的神情时,容茸才能确定,这居然真的是从傅氏集团的傅总嘴里提出的要求。

容茸立即断然拒绝,然而,每当这时傅清焰就会低垂眉眼,静静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肘。

因此,容茸心中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脑海中又浮现出小傅清焰从城堡走到庄园大门的孤独身影。

这种……听起来非常不妥的要求……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妥。

容茸只能主动凑过去去亲傅清焰的脸颊,然后两人滚在一起。

虽然说每次提出要求时,容茸都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坚决拒绝,但是当傅清焰露出一点点脆弱神情时,容茸又义无反顾跳进去,主动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

每次回想起来都太过羞耻,傅清焰虽然手肘受伤,但完全不影响他的其他身体部位。

而容茸还要兼顾对方的手肘伤势,所以不敢有太大动作,后来即使连抵抗都显得有心无力。

如果两个人在家还好,如果张姨前来的话,容茸简直是羞愤欲死,原来这间临江大平层中风格是高级商务大气,但是现在看哪个角落都不是太舒服。

……病人不是更需要好好休息吗?傅清焰是哪来的这么多的精力?

今天他一早躲进厨房熬汤,也是因为实在听不得傅清焰的要求了,说实话,直到现在他两腿都有点颤抖。

容茸小心翼翼端着汤锅放在餐厅的桌上,傅清焰看到他动作后,翘起嘴角弧度。

容茸立即别过脸,不去看对方脸上的微笑,现在他对面的傅清焰有一点点细微动作都让他心脏紧绷。

两人坐在餐桌前,中间氤氲出浓郁的高汤香气。

傅清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肘,眼睫轻抬,语气放轻:“容茸……”

容茸瞬间头皮发麻,差点都没有拿好汤匙,他颤微微抬头去看傅清焰。

后者则慢慢说道:“我的手掌抬不起来,所以,容茸喂我。”

容茸:“…………”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一位总裁应该说的话吗?

方才还在召开远程会议,说话雷厉风行,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而且,容茸凝视在傅清焰左手手肘上,心中无限吐槽,傅总,你伤的手肘是左手,影响你右手拿碗筷吗?

傅清焰像是看出容茸神情下的所思所想,又缓慢地叫了声:“容茸,我……”

然后止住话语,低下头去。

容茸心中“噌”地腾起情绪,不就是喂饭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完全可以代劳!一想起来小傅清焰从小受了那么多的苦,容茸立刻心软到一塌糊涂,坐在傅清焰身旁撸起袖子开始盛汤。

汤勺轻轻被送进傅清焰的嘴中,对方含住汤勺,等到容茸想拿出来时,却被对方慢慢咬住。

两人对视片刻,容茸耳尖立刻红了,他只看到傅清焰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将这口汤送入腹中。

容茸彻底想到了什么,脸颊轰然涨红。

傅清焰右手手掌抚在容茸腰身之上,眼睛里蕴含着太多的情绪,不过还没等他张口要求,容茸立即扭向一边,伸出手指,话语像是从口腔里挤出来一般:“不行,你没听医生说吗?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傅清焰这几天中已经摸透了容茸的性格,特别是当对方知道全部真相之后。

虽然他的要求稍微过分了些,但容茸依旧全部满足,并且会主动讨好于他。

这种时刻,并不常见,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住。

傅清焰凑到容茸耳垂边,轻易地就找到了对方的敏感点,唤道:“容茸。”

容茸立即反应地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浑身上下颤抖一瞬,紧咬下唇,好像在死死堵住想要喷薄而出的话语。

傅清焰目不转睛,盯着容茸的神情变化,这个时候通常是对方最好看最有趣的时候,傅清焰在心中默默倒数着:“五、四……”

“三、二、一。”

容茸像是实在支撑不住,彻底败北:“你先将这碗汤喝完,之后我们再说。”

等到容茸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他能感受到自己嗓子中的沙哑感,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温开水,像是专门为他醒来而准备的。

容茸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颅完全埋进被褥中,几天不要见人。

每次当傅清焰提出过分要求时,他都非常拒绝,但是之后他都会主动迎合对方,主动在对方面前做出各种羞耻动作。

……这简直是……

容茸在被褥之中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心情平复下来,下定决心下次要坚决拒绝这种不良风气,病人傅清焰需要好好休息而不是剧烈运动。

他起床,于黑夜中打开手机,翻到与小石之间的聊天记录。

前几天,他还在和小石聊天,拜托小石尽量去找一些通告和工作,不仅仅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需要,而且还是为了他想要赚钱。

虽然说发家致富一直是容茸的一个梦想,但是,容茸微微皱起眉头,当二十多年前那段过往的经历浮现在众人面前时,真相已然浮出水面,所以,傅清焰的身份将会从傅氏集团的执行者变成一位路人。

容茸和傅清焰并没有详细讨论过这则问题,因为他不想给傅清焰太大的压力,并且他自己完全是可以养家糊口的。

只要他够努力接通告赚钱,那么他的收入完全可以养活他和傅清焰两人。

容茸握拳,以后的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赚钱,因为他现在是家中的顶梁柱了,随即,容茸又因为某处酸痛跌倒在柔软的床褥之中。

算了,赚钱之前先养好身体吧。TVT-

B城,大学。

许教授正在黑板上推演着一则公式,教师中并没有其他学生,因为此时此刻正是饭点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冲向食堂开始打饭。

所以,空空荡荡的教师中只有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沙沙声音。

许教授看着书上的公式,微微蹙眉,又重新在黑板上演算起来。

然而等他再一次转身时,却发现这间空空荡荡的阶梯教室中,最后一排突然多了一位年轻男子。

离得远,许教授并不能看清年轻男子的长相,但他突然想起,有位期末考试挂科的男生好像约他见面,央求他更改分数。

许教授叹了口气,这位就是那位挂科的混小子吧。

于是他扶了扶眼镜,向最后一排摆摆手:“那位学生,你过来。”

容茸一愣,慢慢起身朝前走去。

阶梯教室中无数细小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教室外的走廊中已经空无一人,因此,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容茸一步一步踏过阶梯,走到许教授面前,他颇为复杂地仔细看着许教授的面庞。

后者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试图在电脑上找到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

许教授抬起眼睛看向这位年轻男子,随即,他突然一愣,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陡然撞进他的心脏,让他心脏都漏跳一拍。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让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许教授愣了好一会,才皱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