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只是睡着了,灵魂还在剑阁中
等祝寂修从学堂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千澈浑身湿漉漉的,正倚靠在小亭子的柱子上,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
雨还在不停的下,这几日的雨水就像是疯了一样,接连下了好几天都没有停过,而且雨水都是极致的冰凉,砸在人身上的时候,泛着刺骨的寒意。
祝寂修:“沈……”
祝寂修下意识的想开口叫沈千澈的名字,但当他看见沈千澈的模样时,话语到了嘴边却突然戛然而止,就连祝寂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叫不出来沈千澈的名字。
那个人的外貌还是他二师兄的外貌,但是内里的灵魂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像沈千澈,又不像沈千澈。
祝寂修熟悉的二师兄,是虽然傻乎乎的,却依旧心怀善良、阳光灿烂的少年。
祝寂修熟悉的二师兄,是虽然喜欢说天马行空的话,却依旧愿意宠着他、护着他的少年。
祝寂修熟悉的二师兄,是虽然有的时候容易陷入悲伤的情绪里面,却依旧永远朝阳、积极往上生长的少年。
祝寂修熟悉的二师兄,是虽然很贪吃,很喜欢耍赖,很喜欢闹小脾气,却很容易被三言两语哄好的、最疼爱的自家小师弟的少年。
祝寂修熟悉的二师兄,名叫沈千澈,千是代表他千里挑一的意思,澈是代表他永远干净的意思,合起来就是千澈。
沈千澈是世界上最纯粹,也是最干净的少年,是三月暖阳的明媚,是十二月飘雪的难得大晴天。
他是祝寂修最最最喜欢的二师兄,是祝寂修唯二在乎的人。
明明沈千澈在祝寂修的记忆里是这样的鲜活,但是这一刻,沈千澈的影子却像那天的大雾一样,音容笑貌都被浓密的大雾给逐渐的吞噬掉了。
祝寂修突然有些记不清了。
沈千澈仰头望着天,他双手环胸,靠在小亭子里的柱子上,侧脸的轮廓依旧是那样的俊朗,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木然,眼里的星星都消失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祝寂修的到来,沈千澈歪头朝祝寂修的方向看了过去,和祝寂修对上了视线,沈千澈下意识的笑了,却不再是露齿的那种明媚笑容,眉目间的神色有些沧桑,眼底是淡淡的悲伤与无奈。
沈千澈:“小师弟……”
沈千澈抬手,跟往常一样,朝祝寂修挥了挥,抬脚朝祝寂修走了过去,看着这样的沈千澈,祝寂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不对劲的点他又说不出来。
祝寂修:“二师兄。”
祝寂修下意识的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沈千澈的脸,那里冰凉凉的,像尘封了万年的寒冰,冰的祝寂修飞快的收回了手。
沈千澈:“很冰么?”
沈千澈抬起手,也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芒,他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哈气,搓了几下,又用灵力催动了一下内力,等手的温度上升了之后,这才伸手去拉祝寂修的手。
沈千澈:“小师弟,走,师兄带你回剑阁。”
祝寂修抬眸,看着沈千澈的背影,心底异样的情绪越来越严重了,他总感觉沈千澈身上有哪里怪怪的地方,但是至于哪里怪呢,他又说不上来。
这一路上,祝寂修还发现所有的雨碰见他和沈千澈的时候,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儿,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回到剑阁之后,祝寒霜正在温茶,这几日的天气都很冷,寒气也很严重,祝寒霜害怕沈千澈和祝寂修回来的时候寒气入体,尤其是沈千澈身上还有内伤,所以他专门煮了一壶姜枣茶。
暖暖的姜枣茶很好喝,而且还很甜,沈千澈和祝寂修坐在椅子上,一人捧着一个杯子,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祝寂修喝茶的时候,眼神一直往沈千澈的方向瞥,看一眼就飞快的移开视线,再偷偷地看一眼又飞快的移开,直到和沈千澈对上视线的时候,沈千澈突然朝祝寂修笑了一下:
沈千澈:“小师弟,做一顿饭好不好?我想吃小师弟做的各种菜。”
如果是以往,祝寂修肯定会特别嫌弃沈千澈,并且抬脚把沈千澈从凳子上面给踹了下去,但是今天,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
祝寂修:“……好。”
沈千澈:“谢谢你小师弟,二师兄最喜欢小师弟了。”
祝寂修深深地看了沈千澈一眼,就转身走了。
这下屋子里面只剩下沈千澈和祝寒霜两个人,沈千澈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他走到祝寒霜身边,随后靠着祝寒霜的腿,坐在地上,头枕着祝寒霜的腿,像个小孩子一样,手拉住了祝寒霜的衣服下摆。
沈千澈:“师尊,我好幸运能够成为你的弟子。”
沈千澈:“在剑阁的每一天,都好像做梦一样,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祝寒霜抬手,拍了拍沈千澈的脑袋,他还记得自己在看原著的时候,就喜欢上沈千澈这个灿烂阳光的少年了,当他穿书进来的第一天,正在小院里面给月根草浇水。
沈千澈急匆匆的从外面闯了进来,他头上沾着汗水,祝寒霜听见动静后转身,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碰了碰鼻尖,小声叫了一句师尊。
剑阁的三名弟子都是祝寒霜的宝贝,慕樱的娇艳,沈千澈的璀璨,祝寂修的耀眼,都是祝寒霜最珍贵的东西。
沈千澈:“我真的特别幸运能够成为师尊的弟子,我也真的特别幸运能够遇见慕樱和寂修,你们三个人是促使我活下去的光,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沈千澈。”
沈千澈起身,他就像抱住了最温暖的港湾一样,把脸埋进了祝寒霜的胸膛里面,牢牢地抱紧了祝寒霜,他用鼻尖撒娇般的蹭了两下,开口小声道:
沈千澈:“在剑阁的每一天,都像做梦一样。”
沈千澈:“对于我来说,只要有师尊在的地方就是剑阁,师尊的茶,小师弟的饭,慕樱的笑,是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东西。”
外面的雨渐渐地停了,光亮穿透了云层,一束光照射进剑阁的小院里面,是最明灼的那种光亮,将整个人剑阁都包裹在了光圈里面。
其他的地方都灰暗暗的,只有剑阁是昏暗画卷上的艳色。
沈千澈缓慢抬头,他眉目间是温柔又无奈的神色,对着祝寒霜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开口轻声说:
沈千澈:“所以啊,师尊,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不要担心……”
沈千澈:“我不是不在了,也不是消失了。”
沈千澈:“我只是累了,想好好的睡一觉。”
剑阁是沈千澈心中唯一的信仰。
他同样以剑阁为永不败灭的荣耀。
哪怕身死,依旧心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