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窗外的风吹过竹林, 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一刻尤其安静。

秦默彦与路西野对视着,在对方柔和又充满希冀的眼神中, 他很轻地说:“你喜欢就好, 我不挑的。”

“嗯?”路西野眼里慢慢汪起笑来, 像璀璨的星子,也很轻地问他:“什么不挑?”

“房子的装修。”秦默彦说,眼睛垂低了些:“我不挑的。”

“那就简单一点。”路西野说:“二楼为你留一间工作室,按照我妈的工作室来设计,可以吗?”

秦默彦眼睛亮了亮,随即点头说:“好。”

吴云的工作室是路晨铭找专人设计的,为了用起来顺手, 在国内和国外用的是同一套设计图纸。

虽然跟着她的时间不算太久,可秦默彦却已经习惯了她的工作室布局。

人性化十足,用起来特别很顺手。

路西野的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低头用指腹顺了顺奶猫背上柔软的毛发。

“我的书房设在你的工作室对过,相对的墙可以换成透明玻璃, 随时都可以看到对方, ”他很轻地说:“如果我不讲电话或者不开视频会议的话, 我们可以把房门打开, 这样既不会影响你,还可以随时说话。”

他的声音温和, 很有磁性, 很生动地描绘出了那个画面。

“三楼是我们的卧室和其他比较私人的空间,”他沉在自己的设想里:“四楼可以做健身房,工作再累身体还是很重要的……”

在他轻而缓的声音里,有些什么紧绷的东西不知不觉在秦默彦眼中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浅的笑意。

有自己独立的家这件事,对秦默彦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的心思不由地被路西野牵着走,充满了向往和渴盼。

“这么大?”他轻声问,不觉加入了讨论:“两个人住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还是选了最小的。”路西野笑了下:“如果不考虑其他的,其实我的公寓刚刚好,或者比我的公寓再小一点会更好。”

以路西野的身份却选了最小的别墅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秦默彦很容易就代入了邻居们的视角。

然后觉得有一点好笑。

“房子小一点的话,想看到对方就可以看到对方,走个路转个身都可能会触碰到对方,随时随地都可以拥抱对方……,”路西野含着笑说:“但大一点的话,你将来工作上会更方便一些,你看吴云,她那些布料样品就占了几间房子了?”

“而且,”他又说:“我们还可以为两边的老人留出单独的房间来,你妈妈想来住也很方便。”

说是两家老人,其实秦默彦清楚,按照吴云和路晨铭的行事风格,他们应该是不可能过去住的。

他们二老常年生活在国外,吴云又是一天不工作就全身不适的性子,应该不会舍得离开她现在的住处的工作室才对。

而且秋湖别院无论是离路氏还是WUYUN都很远,路西野只每天花在上下班路上的时间就会比平常多两个多小时。

离他父母家也不算近便。

但秋湖别院离秦默彦的家人近,可以给秦默彦留出更多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和空间,让秦默彦不要因此有任何的压力和负担,也可以为秦默彦置办很大很大的工作室……

秦默彦安静地看着路西野,手指不觉收紧了些。

大概是回到父母面前的原因,路西野打扮得很清爽。

姜黄色的宽大T恤下是休闲版的运动长裤,勾出宽阔的肩膀和一双修长的腿来,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像是充满了力量,可托着猫的手部线条却很温柔。

他微微仰头,头发不像平时打理的那么整整齐齐,几绺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明亮的眸子含着笑意,看起来和普通二十岁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大男孩一样,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想要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奶猫在路西野掌心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变得潮湿,随后软软的叫了一声。

路西野垂眸看它,浓密的睫毛下眸色温柔极了,不自觉拿指腹轻轻地点了点它的脑袋。

他想要给它一个家,在它得不到亲人庇护的第一时间就可以给他一个家。

想要将两辈子都没能改变的,秦默彦幼时的悲惨遭遇,在这只小小的奶猫身上弥补一点点遗憾。

“我想养它。”他说。

秦默彦弯下腰来,被奶猫软乎乎的样子萌到了,想要伸手触碰,却被路西野握住了手指。

“我要养它。”他又说。

秦默彦被逗笑了。

“没说不让你养,”他也在箱子旁边蹲下身来,与路西野膝盖促着膝盖,视线却放在猫的身上:“等你那边……装修好,搬家的时候再养吧。”

“在那之前先养在我妈妈那里,”他问路西野:“可以吗?”

“我也是这样想。”路西野看向秦默彦,眸色变深了些,他的语意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它在阿姨那边可以跟你先熟悉一点,等将来搬过去也有个伴儿,就不会因为到了陌生环境而感到害怕。”

秦默彦还在看着猫,闻言没发现路西野的圈套,很安静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很亮,蝉鸣断续地响起。

秦默彦蹲在路西野对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手指被他握在手心里没有挣开……  他的睫毛垂着,覆在下眼睑上,衬的皮肤雪白,嘴唇红润。

裤脚因为下蹲的姿势,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来,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更小,也显得更乖。

思念,爱意,克制……,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路西野的眸光变得很深。

他想要,把秦默彦也这样,托在掌心里。

☆、第101章 Chapter 101(重修)

奶猫在路西野掌心里呆得似乎很舒服, 不过片刻就又打起了哈欠,随即蜷缩着身子在他手心里打起了瞌睡。

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样子, 让秦默彦的一颗心都萌化了。

他的眼睛不觉张大了些, 惊奇又喜悦地向路西野抬起眼来。

他的心被奶猫萌化了,可路西野的心却被他萌化了。

他看向他的目光极专注, 眸光暗沉炽烈,像是恨不得把人化进那双眼里去一样。

这样的目光让秦默彦的心跳不觉快了起来, 他轻轻将手从路西野掌心里抽出来, 随即抬手挡了挡他的眼睛。

“挡我干什么?”路西野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来, 抬手握了人的手腕将手拉下来。

他眸中含了意味不明的笑, 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忍住了没说,而是笑着垂下眼去,很轻地说:“睡着了。”

秦默彦忙垂眸看下去, 只这么一忽儿功夫,那只猫就在路西野掌心里睡着了, 鼻翼翕张着打起了浅浅的小呼噜。

太萌了!

秦默彦看着它, 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要放下吗?”他也同样很小声地问。

路西野点了点头, 松了他的手腕, 起身很小心地把猫放进了箱子里。

猫睡得很安稳, 被放进箱子里也没有醒。

秦默彦扒着箱子又看了片刻,才记起自己忘记给它喂奶。

“啊,”他发出了很是懊恼的声音,担心它会不会被饿坏:“我忘记给他冲奶了。”

“醒了再吃也一样。”路西野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他的视线慢慢投到小猫身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忽然说:“以前,林郡和傅久九养了一条狗,叫傅小八。”

秦默彦抬起眼睛来,与路西野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可彼此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路西野说的“以前”其实是上一世的事情。

仍然有不适感,可这一次那种强烈的错位感却减轻了许多。

“过去”二十五岁的秦默彦和现在十八岁的秦默彦,“过去”二十七岁的路西野和现在二十岁的路西野……

似乎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壁垒森严地对立起来了,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强迫着自己必须要分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很羡慕他们,也想养一只宠物作伴,猫或者狗都可以,或者各养一只也没关系,只是又很担心,万一你不喜欢或者对宠物过敏的话……,”见秦默彦并没有很抗拒,路西野便慢慢说了下去“你知道的,养宠物也需要负责任,不可以随便抛弃,所以我一直想着,找到你后我们一起养。”

他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一下。

“那后来呢?”秦默彦听得怔住了,很轻地问。

“没有养过。”路西野摇了摇头:“刚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也活不了太久,后来……”

后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再没有办法对任何事物倾注太多热情。

秦默彦低了低头,眼睛快速地闭了闭重又抬了起来。

“路西野,”他看着他,一双眼澄澈通透,语气认真又庄重:“那这次我们一起养,一只狗和一只猫。”

“只是,”他抿了抿唇,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你再等等我。”

路西野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发。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直到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小彦。”吴云从楼梯上转下来,一眼看到两个年轻人正面对着面两两相望着。

她愣了一瞬,随即记起路晨铭那一招来,边转身欲走边道:“诶,我又忘了戴眼镜。”

楼下传来路西野很轻得一声吃笑声。

“妈,”他叫她,又说:“您眼镜不是戴着了吗?”

“啊?”吴云尴尬地抬手碰了碰,她鼻梁上果然架着副眼镜。

现场的气氛一下活泛了起来,连秦默彦都没忍住被她逗笑了。

“老师,”他笑着说:“我去帮您煮杯咖啡。”

吴云昨晚应该又熬了夜,眼下留了一片浅浅的乌青。

“好,”她和顾青蓉一样,都很爱喝秦默彦煮的咖啡,闻言便高兴地说:“谢谢小彦。”

“您自己不是会煮吗?”秦默彦刚要去厨房,便听路西野又开始挑衅他妈。

“我不是煮得没小彦煮得好喝吗?”吴云说着戳了他一指头:“臭小子,回来就气我。”

路西野不躲不让地让他妈戳了一指头,才笑着看向秦默彦,问道:“那我跟着我妈沾个光,也喝一杯,可以吗?”

“哟哟哟,”吴云扳回一局:“你自己不会煮吗?还要跟着我沾光?”

“那我去帮忙。”路西野从善如流地起身。

“不用了。”秦默彦看了吴云一眼:“你陪老师说说话吧。”

吴云这次回来住的算久,可却偏偏赶到路西野最忙的时候,母子两人别说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聊聊天了,就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

“不用,”路西野说:“最近几天轻松些,我可以经常过来。”

他说着揽了一下秦默彦的肩,带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秦默彦在厨房里选咖啡豆,磨咖啡,煮咖啡……

路西野则在旁边慢慢地清洗器具,水流冲过,再用干布擦净,一件件摆在他的面前备用。

窗外的法桐树经过岁月的漫长洗礼,高大挺拔,斑驳的碎光透过枝叶打下来,像层层摇晃的碎金。

流水淙淙间,路西野忽然升起了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他和秦默彦婚后最普通的某一天。

让人觉得安心,幸福又满足。

这一天,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喝过咖啡,秦默彦便跟着吴云进了她的工作室。

但也不算太少,午餐和晚餐路西野亲自下厨,他们在一张餐桌上用餐。

晚上,路西野送秦默彦回家,经过秋湖别院时,他忽然握了握秦默彦的手。

“等吴云他们走了,”他含笑说:“我带你来看看?”

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斑驳的光投进来照亮了路西野含笑的眉眼。

秦默彦侧眸往那片巨大的别墅区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

路西野笑了,嘴角勾起,又说:“我妈妈说你最近在学法语?”

“嗯,”秦默彦垂眸笑了笑:“想学一点基础的,至少下次过去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和沟通。”

路西野赞许地点了点头:“回头我来教你。”

“还是算了。”秦默彦看向他:“你太忙了,学习语言不能间断,还是请专业的老师比较好。”

路西野笑了下,又问:“觅园那边的东西你搬回来了吗?”

“还没来得及,”秦默彦说:“不过已经和妈妈说好了,这个周末就去搬。”

这个周末吴云有个活动,所以他不用过去上课。

“你的东西我帮你一起收拾到我家里来,可以吗?”秦默彦问。

“先不用。”路西野沉吟片刻:“我下个月可能会过去住两天。”

秦默彦愣了下,路西野解释道:“有个会要在那边开几天,既然房子还没到期,我就不住酒店了。”

秦默彦点了点头。

“你搬完东西,”路西野说:“把你的那份钥匙留在玄关的置物柜上吧,回头我帮你把房子退了,这样你就不用再为这事儿跑一趟了。”

“好。”秦默彦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话车子已经驶入了秦家。

路西野陪秦默彦下了车,一起捧着猫进了主宅。

他许久没来,顾青蓉乍一见他不由地万分欣喜,忙张罗着让雷姨准备宵夜。

路西野在秦家用过宵夜,又和秦默彦陪顾青蓉安顿好奶猫,再一左一右地伴在她身侧,在网上选了猫窝猫粮猫爬架等一些列猫猫用品,才起身告辞。

离开的时候,秦默彦照例送了出来。

月光下路西野弯腰上车,车窗落下来,他微微笑着看他:“进去吧。”

夜色下,秦默彦的身影很单薄,他站在那里没动,只很轻声地说:“你先走。”

路西野没再说话,他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即车子启动,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

周末,顾青蓉陪秦默彦到觅园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衣服和日用品,宽宽松松的三大箱就已经收拾妥当。

路西野的则更少一些,他放在这边的大部分是套装,除此之外衬衣更多一些,还有搭配的领带,袖扣……

秦默彦重新帮他整理了,统一放在了衣柜的同一侧,以免他过来时遗漏了东西。

“彦彦,”顾青蓉帮他把东西规整好,见他还在卧室里翻东翻西,不由地问道:“缺了什么东西吗?”

秦默彦轻轻摇了摇头,片刻后才疑惑地说:“好像没看到我的睡衣。”

他的睡衣不多,就那么两件。

平时路西野在的时候更喜欢让他穿他的衬衣做睡衣,所以他后来也没有再添。

只是虽然少,但也不该一件都没看到才对啊?

“你今年长身体了,”顾青蓉知道他过惯了苦日子爱惜东西,便说:“旧的就不要了,妈妈给你买了很多件还没来得及穿呢。”

秦默彦想想也是,便点点头放下了,可临出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几眼。

这间房子几乎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保存着他和路西野近乎所有的美好回忆。

他心里有点舍不得,便用眸光将房间里的一尘一物细细地描摹过。

似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着他们的身影。

阳台上被人从身后搂着腰强势亲吻,沙发上温柔动情的缠绵,一人看书学习,一人架着平板工作时的相互依偎,餐桌前向他碗里夹菜的那只手,灵活地操纵筷子时手背上隆起的青筋……

亲密,欢愉,几乎所有的互动都带着笑,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且……

“彦彦。”门外顾青蓉语带催促地叫了他一声。

秦默彦和顾青蓉不一样,无论命运怎么波折,顾青蓉在生活上始终都算得上是养尊处优的,可秦默彦却能看出来,这间已经两个多月未有人住的房子里干净得有点过份,几乎连薄薄的灰层都没怎么留下。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才弯腰将自己的钥匙留在了置物架上,伸手扣上了房门。

*

搬家后的第三天,路西野再次去了他父母那里。

晚上送秦默彦回家时,他拿了件东西放进了他手里。

车子里光线很暗,可秦默彦触手就知道那是什么。

“雪花酥?”他将小小罐子笼在手心里笑了起了。

路西野没有说话,可暗影中的那双眼睛里却笑意湛然。

车子驶入秦家,路西野随秦默彦一同下车。

路西野没做太多停留,他和秦默彦一起去看了猫,之后就准备离开。

郊区的夜风比市区清凉许多,院子里虫鸣唧唧,安静又热闹。

星月微光透过树梢远远地将人笼住,让一切都变得温柔又梦幻。

路西野和秦默彦走在一起,他们像是又重新恋爱了一般,再次一点点接近对方。

只是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这一世两个人那么单纯的爱恋,而是两个世界的彼此慢慢融合在一起,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毫无保留地接受彼此也接受自己的开始。

更深邃也更深刻。

车门拉开又关上,路西野重新向秦默彦走来,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几乎将秦默彦彻底笼在其中。

秦默彦抬脸看他,那双眼睛中映着月光,安静又漂亮,像是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路西野看着他,慢慢向他倾下身来,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脸颊在夜风中细腻,微凉,像是最好的玉石,却又远比玉石更加坚韧,也固执,不像玉石那般脆弱。

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与标准,让路西野很没办法却又更加爱他。

“秦默彦,”路西野说,嗓音低哑中有一点压抑:“我好想你啊。”

秦默彦的眼睛不自觉眨了一下,眉心被路西野滚烫柔软的嘴唇很轻地吮吻了一下。

暗夜里很轻的一声响,似乎连声音都透出了温柔和珍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