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诱惑

秦浈的拥抱过于短暂。唐斯羡才刚抬手, 秦浈便松开了她,又稍稍后退。

唐斯羡的预想落空,心里微微失落, 但得知秦浈天天来看她是否归来, 已经十分欢喜。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你再不回来,我便得跟一只鸡拜堂了。”秦浈道。

唐斯羡:“……”

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滑稽。

她讪笑, “为了不让你跟一只鸡拜堂,我这不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嘛!”

秦浈唇角微翘, 道:“行了, 快些回家去吧, 阿唐知道你回来肯定也很欣喜。”

“也?小娘子是不是最盼着我回来?”

唐斯羡心想,她们都要成亲了,刚才秦浈还主动抱了她,那她说这种话不算出格吧?

秦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她是欠收拾了。忽然,秦浈眼神微变, 凌厉了起来。

唐斯羡心里一突,寻思着莫非是惹她不高兴了?却留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像是越过自己, 投向了身后。

顺着秦浈的目光回头,唐斯羡看见不远处的槐树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什么人这般鬼祟?”唐斯羡喝道。

谢耀庭吓了一跳, 想也没想就转身跑了。他认出唐斯羡来了, 之前一直不清楚她跟秦家到底是何关系,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这就是有荣策当靠山的“唐思先”!

根据他前两次跟唐斯羡打交道的印象来看,他很难保证她不会揍他, 所以他得趁着对方没认出他来,先撤了。

唐斯羡正要追上去,秦浈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不必追了,我知道是谁。”

“谁?”

“让你险些就娶不到我的罪魁祸首。”

唐斯羡一听,竟是谢耀庭那个恋|童癖,那她更不能放过他了。

秦浈没松手,唐斯羡只好道:“我去跟他讲讲道理。”

“你这道理便不能放到后面再讲吗?”秦浈指尖微动,唐斯羡的手心便被勾了下,登时酥麻的感觉从手心蔓延至整条胳膊,甚至连心脏都因此加速跳动。

唐斯羡垂眸,又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只是在戏弄我,不存在什么真情实感的诱惑!

虽然一个劲儿地催眠自己,可她还是紧紧地攥住秦浈的手,粲然道:“那就以后再讲。”

正是落日时分,在外干活的村民皆准备回家吃饭。她们二人站在路旁,举止亲昵,身旁还有一匹骏马,十分惹人注目。

虽说二人已经定了亲,但毕竟还未成亲,仅是牵手这样的动作都已经让人觉得很亲昵。唐斯羡为免村民说秦浈的闲话,便又松开了她的手。

在送秦浈回秦家的路上,唐斯羡问:“村里可还有传你的谣言?”

秦浈摇摇头:“大家都清楚那是谣言了。”

“看来提亲这招有效。”唐斯羡乐道,——尽管她领着官媒人上门提亲之前压根就不清楚那些谣言,但是并不妨碍她认为这是她误打误撞的功劳。

秦浈想说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别的八卦吸引了村民的注意力,他们没空花心思在她的谣言上。但是见这人一脸骄傲,便没去解释,由得她自个得意。

到秦家门前时,秦浈忽然将手往唐斯羡面前一摊,问道:“可还有剩?”

唐斯羡瞬间领会她的意思,摸了摸布囊,掩饰性地笑了:“我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那麻药自然没有派上用场。不过不巧的是,回来的路上丢失了。”

“用了便用了,事到如今还想瞒着我?”秦浈说完,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苏氏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身子一看,见是唐斯羡,顿时喜上眉梢,叫道:“唐家哥儿,你回来了啊!”

“大娘,我回来了。”唐斯羡将马拴在树干上,然后走进去跟秦雩、苏氏打招呼。

秦雩的喜悦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可是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到底是松了口气,问询她:“你替荣副使办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

“大婚的详情你可知晓了?”

“我刚办完事便立马赶了回来,还未来得及听荣副使详说。”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贼兮兮地笑道,“不过我听未来丈人说也是一样的!”

秦雩还能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当即挥手赶她走:“没煮这么多个人的饭,你回自家吃去!”

苏氏笑道:“别听他瞎说,我去将早上的蒸饼蒸热,大家将就着吃那是够的。”

唐斯羡也不是真的要蹭饭,闻言便道:“方才小娘子说阿姊还在家等我,我想先回去看看。或许家中已经煮好了饭,等我吃完,我再来找未来丈人。”

苏氏盯着她的脸瞧,心疼道:“我瞧你黑了这么多,脸色看起来也差,想必这一路都很辛苦。你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也一样!”

秦雩听见妻子终于不夸唐斯羡好看了,心里刚升起那么点爽感,便又听见她关怀的话,他赶紧将唐斯羡送出门外:“快回去歇着!”

“未来丈人你对我真是关怀备至,我很感动,我肯定一休息好就过来见你。”唐斯羡用秦雩的衣袖假惺惺地抹泪。

“去去去。”秦雩嫌弃地抽回衣袖。

唐斯羡见秦浈站在屋檐下看了过来,便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秦浈觉得这人是越发厚脸皮了,但每次看见她的笑容这般灿烂,也会下意识地想跟着笑。

待她真的离去后,秦雩哼着歌谣去将他窖藏的一坛酒给挖了出来,摆在堂屋的显眼处,又嘱咐苏氏道:“明日去草市时多买两斤猪肉,挑肥的!那小子瘦了不少……”

苏氏跟秦浈偷偷嘀咕:“你瞧你爹,嘴上巴不得将人赶走,可是却早早地备好了酒,等着明日与唐家哥儿对饮呢!”

深知自家亲爹德性的秦浈笑而不语。

——

“阿姊,我回来啦!”

唐斯羡人未到,声先至。

听见她的声音,唐清满奔了出来,不过还未看清楚唐斯羡的模样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下,——她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唐斯羡的变化说大不大,除了肌肤比小麦色还深一点,更加精瘦之外,样貌并无变化。

不过她临行前是穿的短褐、草鞋,如今回来则换上了一袭黑衣、脚踩长靴,背着一个布囊,还牵着一匹马。乍看之下,像脱去了少年人的稚气,沉稳了不少。

“思先,你这马哪儿来的?”唐清满问。

唐斯羡捂着胸口,故作伤心,道:“阿姊,你不关心我了,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阿姊了?”

唐清满打量着她,最后确定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唐斯羡:“……”

她想知道她不在的这一个半月里,唐清满是如何变得这么“直男”的。

“虽然你爱撒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我们毕竟还在外面,要小心隔墙有耳。”唐清满又道。

“撒、撒娇?”唐斯羡张了张嘴,忽然发现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阿姊,我好饿,有饭吃吗?”唐斯羡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适合煽情。

唐清满只做了一个人的饭,但她不想让唐斯羡饿肚子,便道: “做好了一些,你饿了就先吃。”

唐斯羡心明眼亮,她从空间里摸出两块略硬的大饼,假装是从布囊里拿出来的,道:“其实我也不是没东西吃,只要一碗水就行了。阿姊你不用再去折腾了,坐下来吃吧!”

“思先,你这一路吃的都是这些吗?”唐清满问。

唐斯羡随口道:“自然不是,这些都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干粮,平常我吃的都挺好的。”

“那你怎会瘦了这么多?”

“有吗?阿姊,别说这些了,先吃饭。”

唐斯羡吃完饭,又去洗了个澡。虽然她身体上不疲劳,但是精神却不太好,所以洗完澡后她直接往床上一躺,准备早点休息。

唐清满进来寻她,刚喊了她的名字又收住了声音,准备退出去。

“阿姊,怎么了?”唐斯羡还未睡着,便从床上爬起来。

“我本想跟你说说这一个半月里,家中的一切情况。不过你若是困了,那便先歇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唐斯羡正好也有事想跟唐清满说。她打起精神,道:“没事,时候还早着,先谈正事吧!”

唐清满进来跟她汇报了鱼塘的情况,又提了下跟秦浈的大婚的进度,——眼下已经下完了聘礼、财礼等,只待半个月后的黄道吉日,前往迎亲、完成拜堂等仪式了。

“还有,房子我让人稍微修葺了一番,毕竟是喜事,屋子不能太老旧了。”

唐斯羡笑道:“阿姊,当初你一直反对我娶秦小娘子,如今怎么比我还上心?”

唐清满道:“其实我想过了,既然这是浈娘所愿,她若是嫁予你能更快乐自在些,让你们假凤虚凰也未尝不可。”

“那阿姊呢,你想要过怎样的日子?”

唐清满一怔,旋即道:“我觉得眼下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唐斯羡凝视着她,道:“阿姊,明日若是有空,随我到一个地方去。”

“去哪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

唐清满嗔骂道:“神神秘秘的,就会吊人胃口!”

话虽如此,她还是挺期待的。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快睡吧!”

“阿姊也是。”

唐清满回去歇息后,唐斯羡将门关起来,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了几份文书。这是官府审结盗贼的相关文书,不过不是官府原件,而是她抄录的。

其实她的任务早在十天前就完成了,不过因盗贼之间盘根错节,牵涉甚广,岳铉又需要人手帮忙,故而她又忙碌了十天。待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回来的。

这次缉捕的盗贼多达三百八十余人,为首的盗贼虽然曾经只打算以拦路抢劫为生,可是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便生起了叛乱之心。

为此,他以一处废弃的军事据点为营地,拉拢了附近的盗贼,然后自封为跟岳铉的官职差不多等级的“知寨”,再带着底下的盗贼,借助地理优势,四处劫掠、对百姓强行征收赋税等。甚至还有些操守差的盗贼会将村子里的年轻小娘子抢回去狎玩。

因畏惧这些盗贼,一些豪民甚至选择跟他们合作,由盗贼出面强抢百姓的钱财、田产地契、家禽家畜等,而豪民则给盗贼提供庇佑。

如此情况下,走投无路的百姓便也只得加入其中,与盗贼狼狈为奸,充当他们的耳目,将一些富户、路过的商队的情况告知他们,以免他们继续对村民下手。

甚至原本的巡检使手底下也有不少兵士被收买,上官派他们去打探消息、缉捕盗贼,他们便总是敷衍了事。

正因如此,朝廷认为这伙盗贼所犯的罪行很是严重,需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除了那些充当耳目的百姓,被想要彰显自身仁慈的皇帝免予责罚之外,其余人等皆被缉捕判决。

当然,有些盗贼虽然出现在了判决文书上,但是他们等不到朝廷判决的那一日……

唐斯羡将文书收了回去。旋即手一翻,手心又出现了一份授官的敕书,上面写着:“奸民犯法,罪孽必诛。草泽唐思先诛贼有功,宜加奖赏激励,特录为东头供奉官,赐钱三百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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