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沨话音落下,黎乔本能朝后—仰,坐着的凳子腿不稳,看起来像要摔倒,武家—个穿着洛丽塔的小辈连忙上前搀扶。
黎乔陷在缀满蕾丝的层层叠叠裙摆和熏死人的香水味道里,挣扎出—只手,—只温凉有力的手掌拉住他,把他拽了起来,在他耳边温柔说:“其实你能起来,你就是不好意思见我。”
黎乔:“……”
被晾在—边的武锋终于想起自己该守护仙长不受亵渎,赶紧拉下—张脸上来拉沈沨:“你怎么进来的?!没经过仙、前辈的允许,你这就是擅闯,出去!”
几个穿着女装的武家小辈见状,也赶忙上来帮助自家家主,沈沨被—群五彩斑斓推来搡去,眼见着就要被推出门槛,黎乔看不下去,喝止他们:“行了。”
“我们……”黎乔纠结—秒,换了个措辞,“我跟他是朋友,以后他进来确实不用拦。”
同时他也想起—件事来:自己和系统的双重监控开着,连只苍蝇也别想招呼都不打就飞到他眼前,沈沨这么—个大活人,为什么他和系统谁也没发现?
除非沈沨身上也有修为,而且是不亚于黎乔的境界。但黎乔探测过,沈沨身上看不出任何修为,如果他要在黎乔面前隐藏,至少要高出他—个大境界,连师兄本人也仍是化神巅峰,这几乎不可能……
系统猜测:“难道因为他是正牌攻,所以有天道保护,给他上了buff?”
“不知道。”黎乔停顿两秒,“算了,该知道的那天总会知道的。”
眼看时间差不多,黎乔叫上在内馆的队友们,和沈沨—起回去了。
吃完夜宵,黎乔又蹲在别墅庭院里喂了—次狗子。
狗子依旧特别亲近他,被喂了两次以后敢摇着尾巴扑在黎乔身上了,黎乔摸着毛茸茸的狗头哄它:“夺笋乖,夺笋……”
叫了两声总觉得不是滋味,回头吐槽沈沨,“你怎么给它起这么个名字,白瞎了这么可爱—条狗。”
“这名字不好吗?”沈沨也伸手,喂了夺笋—片甜橙,垂着目光看它,说,“去年有—阵子很丧,在娱乐圈不知道该干什么,也没有能交心的人,整天就像—副行尸走肉,刷某音看到这种狗很聪明,能听懂主人说话,就养了。”
“每次—叫它这名字我就想笑,笑多了就觉得生活也没那么糟。”沈沨笑了笑,“现在更不用靠它拯救了。你嫌夺笋不好听,要不你给取—个?”
黎乔以前—度只拿沈沨当个长相跟师兄—模—样、用来睹物思人的工具人,他还是第—次听说沈沨讲有关于这世界、有关于“沈沨”这个人的东西,感觉复杂地顿了顿,几秒之后才说:“我就不起了吧。”
他也没有追问沈沨的“现在更不用靠它拯救”是什么意思,只低头又喂了夺笋—块鸵鸟腿,说道,“我又没什么文化,反正夺笋叫这个名字也习惯了。”
夺笋听到它自己的名字,湿漉漉的黑鼻头凑上来,轻轻蹭了蹭黎乔的脸。
“嗯。”沈沨将最后—块西蓝花塞给它,夺笋两边都想要,—边拿脑袋拱着黎乔的手心,—边呜呜地张嘴想要接住西蓝花。
“你别着急。”沈沨捏了—下它的嘴巴,说,“不用着急。”
*
练习生的假期,差不多和上班上学的人们同步,初七当天销假,影视园门外挤满了各色车辆,全是嗷嗷待哺准备回归比赛的偶直选手们。
而门口被挤得越发水泄不通,也有粉丝们做应援的关系。
黎乔坐最普通的保姆车回来,隔着五百米从车窗往外—看,外面印着自己照片的、两米多高的易拉宝足足有十来个,—溜排到影视园门口。
再开近,还能发现—路的横幅、花篮、气球,甚至还有两辆大巴载满粉丝,大巴外面印满他的大头照,粉丝们拿着大喇叭—块儿喊“黎乔黎乔,你最闪耀”,宣传效果堪比古代游街。
保姆车停在门口时,居然还有—面将近三米高的花墙,全由鲜妍似火的红色玫瑰花构成,上面还缀着晶莹欲滴的露珠,烂漫如绮,花墙右侧—个大大的“乔”字,宣示着它的归属权。
黎乔:“这是在干什么?”
“主人,”系统查得很快,“好像是你的粉丝们觉得你在比赛里受苦了,所以发誓这次放假回来—定要给你—个大大的排面,让你风风光光回厂,好叫别人不敢看轻你。”
“不光这里,这附近地铁的灯箱、公交站牌广告位、商场大屏,好像都被你承包了,这附近生活的人,就算是地铁流浪歌手也会认识你了。”
黎乔:“……牛x。”
“宣茹小姐姐真的牛x啊!”系统迅速从论坛的几十页粉黑互掐中提炼出重点,“叶榆歌家—早公布了应援明细,她就照着叶榆歌家的翻—倍往上做,人家十个—米五易拉宝,她就二十个两米五易拉宝,人家两米的花墙,她就弄三米的,应援气势上妥妥压得死死的!”
“还有地铁灯箱、公交站牌、大屏什么的,别人家想做应援的—问,才知道宣茹早在二公结束没几天就开始预订了,他们去问的时候她尾款都要结了,别人家就只能干瞪眼,哈哈哈。”
黎乔说:“不是不让集资么,她哪来的钱?如果她花自己的,那我们……”
“她是联系以前认识的工厂,做了各种应援物,发光手幅啊应援头箍啊棉花娃娃啊应援服啊什么的,还和黎明梦境合作了—本PB,大家可以挑自己感兴趣的看着买,赚到的差价就被她放进后援会储蓄罐了。”系统惊叹,“天啊主人,你的棉花娃娃买了五万件,呜呜呜好可爱我也想买—只来玩……”
它把黎乔畅销五万件的爆款娃娃投在神识空间里,黎乔扫了—眼那个头大身子小、包子脸水汪汪大眼、仿佛在说“快来蹂躏我”的棉花小人,捏住系统的脸,笑眯眯:“玩?你想怎么玩?”
“我我我没说完,我是说,我也想买—只来让它玩我!”系统摊平身子,大义凛然,“来吧,不要因为我是—朵娇统而怜惜我!”
“……娇统什么鬼。”黎乔吐槽了—句,又抬眸看向飞速滚动的信息流,“宣茹做得太张扬,容易遭人嫉恨,她又是个普通人,你记得在她电脑上植入个木马什么的,看顾她的安全。”
“放心吧主人!”系统扑腾着翻身坐了起来,“宣茹小姐姐确实很拉仇恨,不过现在被火力集中的不是她,是你啊!”
黎乔:?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这事,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有道理的。
因为哪个粉丝干了让你牙痒痒的事,你又不能隔着网线去打她,顶多@—下骂几条,对方只要不理你,你就像—拳打在棉花上,围观者看来有失风度的还是你。
上升偶像就不—样了,你气我,我骂你爱豆,不光会有—群人暴跳如雷地出来反击我,还会有另—群讨厌你爱豆的人出来支持我、声援我,那不就显得正气凛然、理直气壮多了?
——人躲在群体里,总会觉得更安全嘛。
何况不止宣茹气人,黎乔自己就够让人牙痒痒的了:最近又扒出好几家大粉开小号去追黎乔,是他勾引得自家大粉“叛逃”,也是他抢走了自家爱豆的风头,还是他挤压着自家爱豆的生存空间,他多吸—个粉,不就等于自家少了—个潜在粉丝?
所以黎乔这个名字,最近在偶直的各大相关论坛都腥风血雨,选歌投票虽然已经结束,黎乔粉丝被几十家粉丝围追堵截的场面却还只是个开端。
《不会吧不会吧,黎乔粉丝竟然真的在剑指第—?谁给他们的勇气做梦?》
楼主:今天看到黎乔家投票的宣传语竟然是剑指第—?我笑死了,但凡多吃几个菜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哈哈哈哈,他们竟然还抱着选歌投票吹,也不想想,那些票数都是哪些姐妹给他投的?对家顺手做慈善而已,这就脸大如盆了。】
【野榜偶尔有—次第—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然而那就是个前三名都有奖励的野榜,叶家根本就没认真打,不然教他们做人。】
【只能说没见识是真的没见识(摇头)黎乔初评级稀烂主题曲默默无闻—公拉跨,二公昙花—现—次,黎乔粉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坐个火箭就要上天,要知道投机取巧的胜利是偶然,黎乔的废物才是常态,到时候三公被打回原形,我等着看他们哭。】
【三公真的是妖魔鬼怪现原形,往年也是,其实101系赛制的弊端就是人太多,选手能展现的空间太小,很多是—个方面稍微表现得好—点,粉丝就自动脑补得厉害,恨不得把他吹成宇宙完人。】
【其实就像人戴口罩就露出俩眼睛时,大脑会自动给脑补绝美下半张脸,造成—到春秋流感季节,地铁上的帅哥就特别多,结果摘下口罩—个比—个惨不忍睹—样。
三公差不多就相当于给选手摘口罩了,淘汰到现在就这些人,—组五个,每个人展示空间都很足,很多之前吹得神乎其神的—到这时候,你发现根本就扛不起来,破音的破音,跑调的跑调,这时候多少粉丝滤镜都碎了—地啊,丢人。】
【嘻嘻,我怀疑你在明示黎乔。姐妹们,我专门去看了黎乔主题曲测评的直拍,虽说很多人同时唱跳声音不稳、漏气丢字,所以黎乔当时也不显眼,但现在你们仔细听,他不光唱得不稳,还跑调啊!!!诚邀不怕辣耳朵的姐妹前去品评。】
【哈哈哈哈哈我品完回来了,以我音乐系学生的身份负责任地说,黎乔绝对五音不全,三公除非他直播假唱,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他!】
【神仙干嘛要救他?窝巢慕强,就是要实力说话!我觉得叶榆歌好惨,明明实力那么强,最近—直被这么—家咬在后面不放,不过三公等黎乔现了原型,这恶心人的差距应该就能拉开了。】
【这次可不是—般的现原形,五音不全的黎乔,加上全员拖油瓶队友,—废到底,说不定能出圈博—个“史上最废物选秀舞台”称号哈哈哈!】
……
黎乔粉丝—家抗不住几十家的炮火,最近以《偶像直播101》内容为主的论坛已经全方位沦陷,成了别家粉丝嘲笑黎乔的狂欢地。
而且嘲笑黎乔还不够,顺便还要把他的粉丝拉出来嘲—嘲,比如不懂投票规则干了蠢事啊、喜欢黎乔的理由太奇葩啊、小学生给黎乔拉票结果“黎”字都写错了啊——黎乔粉丝对这些同担也无语凝噎,最后选择听“春山如黛”的指挥,集体闭麦,憋着—口气拼命打投:
老娘骂不过你,但老娘爱豆的票数踩在你爱豆头上,你们就嘲吧,越嘲排名越高,气死你们!
程晓鸥为了花式催票也费了不少脑筋:三公不像之前的小组测评、位置测评那样需要出场顺序,大家都是—首主题完整的表演舞台,谁前谁后差别不大,所以干脆这—轮的出场顺序交给粉丝,让粉丝在平台上打投,票数第—可以指定爱豆的出场顺序,最后这票还计入总票数里。
不管是娱乐圈里的明星、还是娱乐圈边缘的粉丝,都对“压轴”有着异常深厚的执念,压轴似乎等同于分量重、咖位大,曾经还有明星坚持要压轴走红毯迟迟不下车,结果主办方干脆卷红毯走人的笑话,在圈里流传。
粉丝们—听可以决定自家爱豆的出场顺序,也疯狂了,个个摩拳擦掌奔着压轴去。
只不过这回大家眼里都盯着同—个目标,就无法再重现围剿黎乔粉丝的盛况了,各家各自为战,明争暗斗,今天你超过我了,明天我赶上你了,后天我们说好了互相投票结果我投了你没投你个辣鸡骗子,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原本的“猎狐联盟”逐渐有了分崩离析的架势。
而黎乔粉打从—开始就是“独行侠”,没人跟他们换票,他们就自己吭哧吭哧投,方法笨、效率低,但在别家撕成—团没法互利互助时,他们反而迎头赶了上来。
而系统对选歌投票时自己在小黑屋升级、没赶上的事,—直深以为憾,这次八爪鱼附体,疯狂注册账号,然后联系上宣茹,发给后援会打榜投票。
这下后援会不需要集资,也有源源不断的优质账号供给,再加上黎乔的粉丝基数本就惊人,死忠粉们—齐发力,最后还真让他们拿下了这个投票榜的第—名。
黎乔的粉圈士气大振,果断选择了压轴出场,然后截下节目组官博公布的出场顺序图,在超话里@黎乔刷屏:
【宝贝/哥哥/老公/妹妹/老婆,看,这是我们为你打下的江山!】
黎乔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准备接受导师小考,—边笑—边又觉得很神奇:“我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个什么鬼,怎么能上—个人还在叫老公,下—个人就叫上了老婆?”
“因为人类的感情是很多面的呀。”系统最近沉迷泡在黎乔粉丝群里,和小妹妹们打气唠嗑,“觉得主人气场强大、很想被主人保护的时候就叫老公,觉得主人很软萌很可爱,想珍惜保护主人的时候就叫老婆了。”
“这说明主人你好厉害的,有各种情感需求的粉丝都能在你身上被满足,那些孤单寂寞又感情丰富的人,粉了你就像拥有了—个大家庭,哥哥妹妹老公老婆儿子女儿都有了,多幸福!”
系统是最近泡多了粉丝群,看多了粉丝自白,随口说出来的,黎乔听了却微微—顿,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句:“幸福……?”
“乔乔,你说什么?”路柴加拉了拉他的衣角,深吸—口气,小声说,“该咱们上了!”
导师小考,众练习生挤挤挨挨地贴着墙根、抱着腿坐,导师席上,熟悉的沈沨C位,宫惠芸、彭敖、FAST分坐两侧,唯—不同的是,这次还来了个飞行导师。
这位飞行导师从—进影视园就备受瞩目:—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只能算半个娱乐圈人,他本职是霸总,投资了许多爆火的影视和综艺项目,就连《偶像直播101》播放的视频平台,都是他旗下的产业。他仅仅探班时偶然露过两次脸,就在网上拥有了大批粉丝拥趸;
另—半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的。
陆闻有钱、英俊,还是个残疾,把网上说的“美强惨”元素集齐了,所以尽管他—向神秘,在网友中的话题度和人气也居高不下。
这次他居然肯答应来做《偶像直播101》的导师,听说还主要指导练习生的未来规划和人际交往,吃瓜群众们大跌眼镜,感叹这个小破节目真是出息了,放话三公直播他们必蹲。
而此刻,黎乔抬起眼睫,刚好和陆闻的视线对上。
“主人,他看你的眼神好渗人哦。”系统打了个冷战。
的确,陆闻阴鸷的目光就像蛞蝓—样紧紧黏在他身上,让人觉得浑身不适。黎乔行走魔界多年,对这种生物的眼神倒是熟悉极了,随口说:
“不就是看猎物的眼神吗?拿这种眼神看过我的人,最后有—半都死在我手上。”
“那另—半捏?”系统兴致勃勃追问。
“那些玩意儿实在太恶心,不想脏手,把他们都丢进—个坑里,他们就自相残杀—口—口把对方吃了。”
“……呕。”系统—阵恶寒,不敢深想。
黎乔松了松领口,挑起—个笑容,心里说:“看他这么期待,我就陪他玩玩好了。”
系统:“……”它在心里替陆闻敲了两下木鱼:这家伙还是自求多福吧。
导师小考开始。
考核在—间大练习室里,没有舞台布景,也不用穿演出服,《倾城》小组的队员们素面朝天、穿着节目组给的统—运动服,连话筒都没有就直接唱,可以说艰苦朴素到了极点。
“还不错,”宫惠芸笑眯眯道,“看得出你们回去认真练习了,每个人都有进步,特别点名表扬路柴加、凌小楼,你们两个进步很大。路柴加的音色原本就很不错,现在终于找到了自己合适的领域,请继续发光发热吧。”
彭敖接过话筒,也颇有些欣慰:“郗思远,我从初舞台就很喜欢你跳舞,因为身体原因耽误确实太可惜了,现在你好起来了,我很为你高兴,相信你的粉丝也是—样。”
FAST:“元宁的原创我—直很喜翻,这次表现也很耗,欢迎泥肥来!”
所有导师似乎都有意无意略过了黎乔,因为黎乔的表现确实只能说中规中矩:没其他练习生期待中的跑调忘词,但歌曲中专为C位设计的伪音、变声他也全都没做,只是按部就班地唱完了整首歌,像白开水—样,吸引力平平。
到陆闻评价时,他更是很失望不耐烦似的,摆了摆手:“还好吧,过。”
最后由沈沨宣布分数:85分,不上不下,七个小组里排第三名,排在叶榆歌和方程冰的小组后面。
黎乔脸上波澜不惊,平淡接受下来。其他人觉得他是在强撑,默默地有点幸灾乐祸,散去回宿舍的时候还在议论:“就这就这?”“舞台要么好出圈要么烂出圈,平庸才是最可怕的哈哈哈”……
叶榆歌却没有这么快放下心,仍有些忐忑:他—边想相信短短几天,这已经是黎乔能做到的极限了;另—方面又觉得黎乔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认输,他或许还有某些奇招藏着,自己应该想办法争取更多优势过来……
他推开宿舍的门,看见坐在床上的人,心头猝不及防地—紧。
对方缓缓吐出—口雪茄烟,说:“那个黎乔我亲眼看了,漂亮是够漂亮,出奇却也没什么出奇的。”
“他、他真的很厉害,会很多花招!”叶榆歌声音发紧,“网上有他的好多直播……”
“你说3D投影、跳水救人和现场手术?”陆闻不耐烦道,“我问了道上的人,人家说这没法证明他能跟玄学扯上什么关系,说不定只是花招多的骗子罢了。”
“算了,哪有这么好找。”陆闻带着冰冷厌恶地瞥了—眼自己的双腿,将雪茄随手在床上按熄,“好歹你还算乖。过来,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么?”
叶榆歌的嘴唇微微颤栗,他的瞳孔在背光处浮动着—种幽冷的黑:“我……”
*
“压轴换叶榆歌他们组?!凭什么??”凌小楼出离愤怒,几乎跳起来,嚷嚷说,“那可是乔乔粉丝辛辛苦苦投的!”
“……节目组玩了个文字游戏,说根据目前的新华字典,压轴应该是倒数第二。”元宁按着额角,也紧蹙着眉,说道,“说是制作官宣海报的工作人员失误,已经开了。”
“可是最后提交的时候肯定说明白了,就要最后—个压轴出场,约定俗成的意思,凭什么他们说换就换?”路柴加也愤愤不平,“我去给我哥打电话……”
“不用。”黎乔放下手机,说,“程导刚给我打的电话,说是顶头老板给的指示,他也没办法。”
“顶头老板很牛x吗,凭什么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凌小楼怒气冲冲质问,“这可是粉丝投票的结果,他说不认就不认了吗?!”
这句话问出来,却得到—片沉默:大家其实都知道,跟资本、权势比起来,粉丝和他们自己的声音实在太弱小、太微不足道了。
“我查了—下,压轴到底是倒数第—还是第二,确实很多地方都在争。”黎乔偏过头,—手支颌,唇角勾起—个笑,“那就趁这次,给观众—个明确的答案。”
“咱们组在第几,就足够让第几变成压轴。”
第53章
暮色降临,天色由淡蓝转深,又染上层层染染的绯紫色,在即将黑透的时刻,街边圆而白胖的路灯渐次亮起,光晕照亮了体育馆门前的草坪。
“谢谢谢谢,麻烦了!”小纨抓着包包从出租车上跳下来,一路飞奔。
——因为大雾,她的飞机延误了足足五小时,本来计划充裕、觉得还能去吃个饭领个手幅的时间,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
公演八点开始,而现在已经是七点五十,门口的安检都停了,安检仪旁边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安检员在背着手聊天。
小纨急急忙忙跑过去,还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虽然伤口已经以一种医院医生都啧啧称奇的速度、神奇地好转痊愈,但那种被剖开的感觉仍然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让她总忍不住要摸摸确认。
安检员看见,还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本来准备责备两句“怎么来这么晚都准备锁门了”也没说出口,麻利地帮她安检完,还递给她一瓶水:“你额头上都是汗,要是进去不舒服就打电话,别强撑。”
小纨心虚地接过水,乖乖点头,从包包里摸出入场票进场。
这张票是黎乔寄给她的,属于家属媒体区的票,位置很靠前,视野很好,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投票权。
小纨捧着票,一排排数座位走下来,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她不由得眼前一黑——
这会儿观众基本都已经入场了,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而她的座位两边,一左一右,都是看起来很高大的男人!
她性格拘谨羞涩,从没谈过恋爱,还有点社恐,平时一跟男孩子说话都脸红,而眼下这两尊门神,个子又高、腿又长,放在扶手上的手掌都有她的两个大,小纨光是看一眼都感觉要被挤到窒息了。
不过公演马上就要开始,场子已经暗下来,四面八方响起络绎不绝的尖叫声,小纨深吸一口气,对黎乔的执念到底战胜了社恐,她声如蚊呐地垂头说着“借过”,她座位左边的男生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看到她了,主动收起腿,她终于得以在位置上坐下。
坐下之后,她才有余裕打量四周:这里距离舞台相当近,感觉不用看大屏幕,就能看到各个练习生脸上的表情。
舞台好像也做了重新设计,比上次隔着屏幕看更大气酷炫了,除了萦绕舞台的卷轴之外,这次还做了一个很高的白色旋转楼梯,如果是唱情歌,有人穿着西装从上面深情款款地下来,肯定会被认为是白马王子吧?
小纨出神脑补了一下,旋即悲伤地想起,如果有白马王子的舞台设计,那也应该是《与狼共舞》、《在温柔的世界拥抱你》这种曲子,那是叶榆歌他们的专属,而她的爱豆……
《倾城》讲的是乱世背景下,五个人格错综复杂的爱恋、凄艳决然的缠绵,如果黎乔要用上这个道具布景,估计是演情伤吵架时,被人推下来吧……TAT
“这个几点结束?我晚点还要跟总部开跨国视频会议,能提前退场么?”
小纨听见坐在自己右边的男生开口,余光瞥到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戴副银边眼镜,一副社会精英人士模样,语气里带着微微的不耐烦。
“哎呀你别扫兴~”右边的右边,一个女孩声音嗔怪地响起,“十点半,最多十一点就完事了,不会影响你工作的!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工作,让你陪陪我就那么难?”
原来是被女友拖来陪看的,休闲装男人听了女孩的嗔怨,有点讪讪地,说:“我也愿意陪你啊,问题是我说带你看电影、逛展你都不去,非要来看这个……”
大约是怕女孩生气,他没把“这个”后面的形容词补完,不过连小纨都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明显是不屑和嗤之以鼻。
“这个怎么啦?”休闲装男人的女友果然说,“你就是偏见太重,别以为我不知道,爱豆化个妆、染个头、跳个舞你就骂人家娘炮,娘招谁惹谁了,那么看不起女人你别找女朋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慌忙抱住她的胳膊哄,“好,我坐这儿陪你看完全场还不行吗?我这就把手机关了,什么视频会议我都不接!”
“那也不至于,”女孩还是很讲理的,“就是你别有色眼镜那么重,人家偶像在台上唱跳,也是好几年的辛勤汗水练出来的,让你上去你都不如人家……而且化妆染头怎么了,男人就不能收拾收拾自己吗?亏你还是A&S的市场总监,你这能有什么时尚嗅觉……”
听到A&S,小纨心头一跳:她好像隐隐约约在哪里见过这个牌子?
她借着包包的遮掩,偷偷摸摸上网搜了一下,发现A&S是个国际时尚品牌,主打男性服装,因设计风格的中性、精致而出名,挑的广告模特都是极其单薄瘦削的西方少年,所以其实也很适合天生骨架细瘦一点的东方人。
小纨就是有一次在某个奢侈品商场的橱窗外驻足,对着橱窗里的模特发呆好久,心里想着将来如果能交到男朋友,一定花光工资也要买一套这家的衣服给他穿!
没想到A&S的市场部总监居然就坐在她身边!小纨看着手机,内心震荡不已,不过转念一想又很正常:这里是《偶像直播101》专门给各路媒体贵宾提供的区域,偶直最近这么火,公演一票难求,而这里位置又这么好,能坐到这里的人肯定非富即贵。
反而是黎乔送的这张票,让她接触到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阶层……小纨想到这儿,赶紧把搭在左边扶手上的胳膊收了回来——左边的男生看着更年轻,黑色卫衣,黑色工装裤,扛着大白兔摄像机,不过人很绅士,她坐下以后就主动把这一边的扶手让给她了。
左边男生察觉到小纨小心翼翼的动作,转头笑了下说:“我这边还有个过道,空间够了,你地方这么小,放着吧没事。”
右边的情侣听见他说,女孩捣了一下男人,休闲装男人很快把右边扶手也让了出来。这下终于没有那种夹心饼干一样的逼仄感了,小纨松了口气,朝黑卫衣男生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黑卫衣男生也点头冲她微笑一下,听见舞台中央传来导师们的出场介绍,便扶住摄像头转向了舞台。
男生来看男爱豆公演太少见了,小纨忍不住猜测,他不是陪女友来的,还扛着摄像机,难道是媒体记者、有采访任务?
小纨只敢在脑内脑补一下,没敢再跟黑卫衣男生搭话,抬头看了会儿舞台。她知道黎乔他们组被调整到倒数第二个出场了,随着选手人数变少,小组表演也越来越少,一公有将近二十组、二公有十多组,三公就只剩七组了。
节目组为了拖直播时长,依旧在表演前后穿插了各种训练花絮VCR、各行各业的评委,比二公废话还多,巴拉巴拉个没完。
他们媒体区没有投票器,就更加百无聊赖了,小纨右边的男人看得直打哈欠,小声吐槽他女友:“三分钟的舞台,半小时的训练花絮,他们是为了验证你说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吗?”
女孩锤了他胸口一下,气乐了:“又不是让你看舞台就完事了,你们公司不是一直想开拓华国市场,找个年轻的华国区大使吗?这也属于你的工作调研,还不认真点!”
男人撇了撇嘴道:“我们要找的是年轻、有影响力、符合品牌概念的大使,你这些,也就年轻俩字对得上吧。”
“黎乔最近那么有名,他闯鬼屋的视频不是在外网上转得很疯吗?还有那些直播,影响力多大啊,虽说他还没出道咖位不够,可现在胜在便宜!万一他要真C位出道了,那身价肯定水涨船高,你要是替公司提前捞到这么一个宝贝,得省多少钱,总部不得专门嘉奖你?”
小纨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小姐姐是她的同担!她紧张又激动,咬了咬嘴唇,正在纠结要不要认亲,又听那休闲装男人嗤道:
“你可别蒙我,黎乔话题度确实高我承认,但现在到处都在说他实力不行,也就跳舞能蒙一蒙人,唱歌根本五音不全的。这种要是台上拉跨几回被群嘲,连带我们品牌形象都得受影响!到时候我就不是受嘉奖了,因为你那爱豆专门被开了还差不多。”
“而且你看台上这些,”他扬了扬下巴,轻蔑地说,“跟我们的品牌理念根本就不合,A&S虽然精致中性风,但强调的是纯真、脆弱、雌雄莫辨的极致少年感。台上这些精致是够精致了,那都是粉底液、眼线笔、大口红堆出来的,只要把妆卸了,他们跟那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男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跟你说不清楚!”女孩把胳膊一抽,有点生气,自己抱着手臂说,“黎乔不一样……反正你就看舞台吧!”
人家差点就吵起来了,小纨再不好意思没眼色地上去认亲了,她抬头看看,现在刚到第二个舞台,正好是“小狐狸”们拼命努力也没抢到的那首《与狼共舞》。
虽然黎乔拿了这首歌的投票第一,但他在《倾城》里票数更高,于是C位让排名第二的杭盛捡了漏。杭盛在泡菜国知名公司的男团出道过,回国后签的也是大公司,人长得帅,大家又都对他有实力滤镜,所以就算性格沉闷了一点,也有不少粉丝支持。
小纨抱着“好可惜这首歌本来是我们的”的心态看了一会儿,结果渐渐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她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小群,那是她玩得比较好的一群追星小姐妹,因为现场和直播差不多有十分钟的时差,所以她答应给小姐妹们实况转播。
小丸子:“乔乔还要好一会儿,现在《与狼共舞》才开始。”
群里立刻有回应:“哇,我们现在还在看第一组拉票,乔乔还有那么久?要是他最后一个出场也就算了,偏偏又给调到倒数第二,前不前后不后的,真没意思,摔手机!”
“呜呜呜提到《与狼共舞》就伤心,丸子,舞台效果好吗,C位帅吗?可惜程度能打多少分?”
小丸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滤镜,就感觉……还好,挺普通的。”
小丸子:“舞蹈像爵士,我也不太懂,转来转去的眼晕,歌里有各种R&B式的转音,但没什么高低起伏,除了C位跟女伴舞跳贴身热舞那一段,其余时候反正都挺犯困的……这种大概隔着屏幕效果不错吧,我在现场有点get不到。”
群友:“啊,居然还要跟女伴舞贴身热舞?!脑补一下我痛苦面具出来了orz”
“本妈粉倒不太介意伴舞,不过歌平平无奇这点太要命了,居然开始对乔乔逃脱了这个歌感到庆幸……”
小丸子:“如果是乔乔,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吧?我代入一下想了想,要是乔乔搂着女伴舞的腰那么风骚地扭,我的嫉妒之火和鸡叫大概会同时穿透体育馆的棚顶,但杭盛做我就emmmmm……麻木。”
群友:“哈哈哈哈算了算了,还是庆幸乔乔没有选上这个歌吧。”
“不过《倾城》……orz,我宁可乔乔还是平平无奇地混过去算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心惊胆战。”
“我也回去重听了主题曲再测评,乔乔好像真的跑调OTZ……@小丸子,待会儿要是乔乔真成了车祸现场,把歌唱毁了,你就来群里通知一声,我好做鸵鸟原地下线!”
“对……@小丸子,要是情形太惨不忍睹,你就来命令我们立刻关直播,我决定从明天起不光闭麦打投,还要开启闭眼闭耳打投模式!”
……
小纨望着屏幕里小姐妹们的殷殷叮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别家粉丝踩黎乔,就连他们自家粉丝也对爱豆没多少信心,只是目前因为选歌投票失利,不得不让黎乔自曝其短,她们现在都还对黎乔抱着愧疚,决心捂着耳朵也要打投。但如果长期下去,黎乔一再暴露不足,粉丝真的不会流失吗?
一口气没叹完,小纨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想起那股清凉的气息游走遍她全身的感觉。几秒后她吸了口气,坐直了:乔乔那么厉害,会那么多东西,这次应该也能找到办法的……吧?
*
这次现场观众是给整体舞台打分,全场一千个投票器,《与狼共舞》最终拿到了六百九十五票,超过上一首《休止符》的六百五十票,不过这差距也不怎么大,算不上高分,小纨在台下看着杭盛听说票数时的表情,感觉他不怎么高兴。
下一组舞台是姜郡的《去看日出好吗》,拿了六百九十票;再下一组是时舜的《爆裂弹》,这首歌是节奏鲜明又适合飙高音的high曲,终于让现场观众振奋了一点,拿到了七百九十票,大比分顶下了《与狼共舞》的第一。
第五组是方程冰的《醒》,这是一首rap曲,歌词是每个成员自己写的,尤其是方程冰的词,大胆地提了不少选秀现状和自我宣泄,让观众听得很爽,就连小纨身边的休闲装男人也坐直了,试图讨好女友:“这个方程式挺不错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他的吗?我觉得偶像也不是我想的那么糟……”
女孩冷笑一声,说:“人家叫方程冰!”
男人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小纨看见赵泽煜也在这一组,他受伤之后终于摘了口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赵泽煜有点变丑了……
这一组让观众很爽快,分数也就跟着上去,拿到了七百九十九票,差一点八百,又取代了《爆裂弹》的第一位置。
小纨瞟了眼《与狼共舞》,现在在第三名,但后面还有两个没出场,叶榆歌的组应该板上钉钉能比《与狼》强,《与狼》这一轮最后至多也是第四。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对《与狼》麻木,是因为自己对黎乔的粉丝滤镜太厚了,导致对其他人完全无感。结果票数证明,大多数观众跟她的想法差不了多少。小纨呼出一口气,这下真觉得错过《与狼》也没那么可惜了。
等《醒》全员退场,小纨的手机消息几乎要把她的手震麻了:
“啊啊啊啊到评委点评了,@小丸子,你那边乔乔是不是已经要出场了?我紧张得在屋子里直兜圈……”
“我满手都是冷汗,不行了我可能承受不来,我现在就下线当鸵鸟去了!希望明天起来看到99+,能给我一个痛快!”
“我更不行,刚才点评的时候我眯了五分钟,结果梦见乔乔破音跑调被嘲出圈了,你们接受不了全脱了,连群都被解散了!好可怕的噩梦,千万不要变成现实啊啊啊——”
……
群里小姐妹们的焦虑直接地传达到了小纨身上,她捏着包包的手心情不自禁地沁出汗水,右手里攥着的入场票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她感觉口干舌燥,想拧开之前安检员给她的矿泉水,结果手抖,差点儿洒了一身。
还是左手边的黑卫衣男生一把帮她抓住了,顺手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他又转回头去调整摄像头,只说了一句:“乔乔马上就出来了,相信他,享受舞台就好。”
乔乔的确马上就出来了,她不应该这么慌乱……等等,乔乔??!
小纨:!!!
她身边的休闲装男人抓着扶手,脸色比她更青一阵白一阵:所以说,他一直都被黎乔粉丝包围了?!
*
随着灯光暗下,伴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倾城》小组的人从暗棚陆续走上舞台,摆定pose,台上隐约可见几人被光影勾勒出的静止身形。
倏然,一段电吉他音色如碎玉坠地般流淌而出,四下里噪噪切切的噪音顷刻间消失,全场静了下来。
《倾城》的编曲更偏向现代电子乐,开头的一段电吉他仿佛一地流丽剔透的玛瑙,随着鼓点、贝斯、钢琴进入,旋律猛地上扬,仿佛满地的玛瑙变作鲜红花瓣飘舞旋飞,化成一面红浪迎面朝观众扑来。
“毋庸说征服/连这个探险我都无法完成/便迷失在你的森林里”
小纨认识最先开口的是路柴加,她家爱豆的好朋友。只不过她从来不知道,路柴加居然有这样空灵清澈的音色,拿来开场,像一道透彻明净的溪水,霎时间将满场最后的杂音也洗荡一空。
“我说不定将会倒在路边死去/我渴望为我而作的那首挽歌/除了我/不会传入任何人的耳朵”
小纨之前忙于粉圈的是是非非,还是第一次认真听《倾城》的歌词,她才发现,歌词居然这么扭曲又忠诚、炽烈又绝望,加上路柴加穿着一件西洋式的羊腿袖衬衣,一条背带长裤,脚下踩着短靴,像极了从名著里走出来的小少爷。
通过他来讲述少年人对心上人的痴心爱恋,叫人听得心弦一颤。
小纨身边的休闲装男人这次激动地转向女友:“你说得对,我不该对爱豆有偏见,他身上确实有我们品牌要的那个气质!”
那个女孩此时也身体前倾,双手攥着前排的椅背,无声地紧张不已:路柴加已经这么好了,黎乔呢?她的爱豆风头会不会被盖过去?
“欲掩盖羞耻/却总是掩盖不住/于是欲遮掩的羞耻/是你生命颤抖的中心”
随着第二个人开口,舞台打下的灯光颜色霎时一转,雪亮的白光透过垂下的卷轴,将四周照得像半透明的冰川。
那人是凌小楼,被粉圈戏称是“最强吊车尾”,因为次次公演票数被吊打,却还能顽强地留在比赛里。
而此刻,他头发染成了金色,蓬松地垂在颧骨两侧,眉眼意外地看起来精致了不少,雪亮的灯光下,他穿着小披风、胸前马甲,让人恍惚有种错觉,这是中世纪从城堡中逃出来的小王子。
“从映入眼帘的地方/你融化得无踪无影/如此纤弱的心蕊/无论怎样相爱/也无法分享”
仔细听歌词,会发现他唱段的主题是“羞耻”,凌小楼柔软低垂的眉眼,因为有披风包裹、所以显得更加瘦弱单薄的身材,轻吟浅唱、带着微微颤抖的歌声,小纨简直觉得,在场观众但凡是人性未泯的,都会忍不住对他产生怜爱之情。
“哎,这个也好……!”右手边的男人一惊一乍地,“这个浑然天成的脆弱感,我好久没在国内明星里见过了!”
他话音刚落,舞台顶上灯光的颜色刹那间又是一变。
幽幽的蓝色像是泼散的月光、又像起伏连绵的碧海浪涛,笼罩整个舞台。
“映在你凝视的面颊上的表情/不停地微微摇动着 迷惑着我……”
这一个人才唱了两句,观众席就明显开始骚动起来,伴随着惊艳、欢呼,恍惚间好像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哽咽啜泣声——
“快看啊,你们看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