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底开学,陆意北晚了两天去才学校报道,陆以信亲自开车送他过去。

路上免不了叮咛嘱咐,陆以信不是啰嗦的人,也没让他好好学习,说来说去不过吃好穿暖,身体第一,还有不准去酒吧。

偏偏陆意北很吃这一套。往年陆琳忙得一年难得见上几回,他从来独自拖着行李进出学校,没人接送,说可怜太过矫情,但也确实孤零零得习以为常,顶着一张风平浪静的脸,扮演我不在乎能拿奥斯卡最佳。

实则这个年纪的小孩,叛逆期不管提前还是延后都勉强沾点边,不过欠缺一点温暖的东西呵护,给自己裹一层铁皮就以为刀枪不入。一旦被人放进手心好生捧着,高温浇铸,马上能给你化成一滩湿漉漉的水。

这点陆以信身有体会。

车子停下,陆意北纹丝不动,他靠在座位上,神情有一丝茫然:“陆以信,你没什么想说的?”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陆以信对他,宠是真的宠,宠到无条件的纵容,像是对待一个小孩,要把他缺失多年的父爱补回来。然而除却床上那点事儿,陆意北要的可不是亲情。

他从一开始就要这个男人的爱。

有些事情说不清楚,陆意北也就懒得细想,比如怎么短短两个月,他就好像离了这个人不行,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移情。可是那又怎么样,不论这段感情如何开始,恋父也没有恋到要跟人上床的地步。他活了十八年还没有过这种感受,现在的喜欢明明白白,要个答案哪有这么困难?

陆以信收回欲开车门的手,转身靠近陆意北,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两片薄唇相贴,又很快分离,温度尚未传递,只有呼吸清浅地交融,几乎如同初恋那般小心翼翼。

明明已经做过更亲密更过分的事,这种被珍重的感觉还是会令陆意北心跳不已。他斜眼偷看陆以信,见他眉宇微扬,嘴角上翘,俨然一副捉弄人后的得意。

陆意北不甘心,翻身跨坐到他身上,身体向前一倾,主动投怀送抱。他拿鼻尖去蹭对方鼻尖,委屈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陆以信拎着他的后领,把人往后拉开一点,全然对他的撒娇不为所动。

对方拒绝的态度没有让陆意北退缩,他有些急切地再次靠近陆以信,一下下轻啄他的脸,眉骨、眼帘、鼻翼、下巴,像个求而不得所以手足无措的小孩。

他向陆以信讨要了很多,陆以信也都一一应许过。

可是还不够。

陆意北断断续续地斟酌措辞,声音软糯,边吻边嘀咕,“你怎么……软硬不吃啊……”

陆以信固定住他的腰,让他安分一点:“我软硬都吃。”

前面硬后面软,陆意北身上哪里他没吃过。

“操,你别那么……”不要脸三个字终究被吞了下去,陆意突然北心生一计,将黏腻的气息送到陆以信耳边,“你就不怕我在学校……移情别恋吗?”

尽管知道这小东西是在激自己,勾引人的手段也并不高明,陆以信还是没忍住释放了一丝低气压。他揪住陆意北的发丝,有些粗暴地往后一扯,让他仰起头,把弱点呈现在自己眼前。

继而一口叼住陆意北的喉结,如同饥肠辘辘的大型猫科动物,发力擒住猎物,果断干脆,一击毙命。

脆弱且敏感的咽喉失守,逼陆意北闷哼出声。

陆以信没有松开,齿间细细研磨猎物颈部的凸起,沉下去的嗓音危险又撩人:“要去勾引谁?”

“勾引……”陆意北一时没想好要推谁出来背锅,那个不存在的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本能屈服于威胁,声音微微颤抖了下。

“说啊,”陆以信咄咄逼人,“上次带你去酒吧那个?”

“谁?言——”陆意北像是突然清醒了,情不自禁上挑眼角,唇边勾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叔叔,你是不是吃醋啊?”

“是。”陆以信简略地答道。

爱情往往始于占有欲,陆意北心中痛快,然而还没得意两秒,就被狠狠咬住嘴唇。

他很熟悉陆以信的吻,算不上温柔的缠绵,凶狠又热烈,很深很久,不留情面占有他口腔每一寸。陆意北予取予夺,顾不上时间地点,旁若无人地掀起T恤下摆,捉住陆以信的手往乳尖上按。

陆以信吻得尽兴,堪堪收住欲火,把陆意北的T恤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再闹你今天别上学了。”

“那就不上了。”

“不行,”陆以信摆正他的脸,说:“学生该做什么,还要我教吗。”

“学生不能谈恋爱吗?”陆意北完全不认同他的逻辑,仗着自己成绩好,有恃无恐起来,“陆以信,你怎么那么迂腐啊。”

“北北,”陆以信耐心地说,“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会怎么样?”

小孩沉默不语,陆以信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你会认真读书,按部就班地考上一所一流的大学,开始打工,拿奖学金,毕业后找到一份不错工作,或许结婚生子。”

听到结婚生子,陆意北顿时激动起来:“我喜欢男人还结婚,祸害哪家姑娘啊,这种如果的事有什么好假设的!”

然则到现在,陆意北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没有对比样本,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是,没什么好假设的,”陆以信笑了笑,“北北,因为我而做出的选择,我希望它是正面的,不会令你后悔的。”

下了车,陆意北一通电话,骆柯立即屁颠屁颠到寝室楼下接驾。学生那点眼力见识,瞬间被某人的豪车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陆以信提着行李送陆意北上楼,骆柯偷偷拽住他,把人堵进墙角:“北爷,这尼玛今年新款限定,全球限量……”

陆意北对车没什么研究,事实上在他看来,陆以信这个年纪,已经和张扬的跑车不太搭调,更适合银色或者黑色的沉稳车型。

况且跑车内部空间小,他还嫌弃某些动作施展不开。

事到如今,陆以信的身份早晚瞒不住,欺瞒自己好兄弟他心有愧疚,陆意北讪讪地说:“他——”

“北哥,”骆柯突然转变了口气,非常认真地说,“你别瞒我了。”

“啊?那个……”陆意北试图解释,“就,我也不是瞒你,关于我哥……”

“我知道,阿姨没了,你日子过得苦,”骆柯痛心疾首,眉心拧成了川字,“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啊!你怎么……”

骆柯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痛苦看起来也不像装的,可陆意北实在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你、你是不是,被他包养了啊?”

陆意北哑口无言,他这兄弟思路也跑太偏了吧。

“我后来想想,你跟我说过,阿姨是孤儿,家里没有其他亲戚,哪来的远亲?”骆柯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人这么有钱,还他妈当众亲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北哥,我说真的,你缺钱跟我说——”

“停停停,”陆意北适时打断对方,他既感动又无奈,朝四周张望片刻,确定没人后,拍了拍骆柯的肩,小声坦白道,“骆骆,其实这人是你嫂子。”

从骆柯知道这件事到他完全接受,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还要拜月考所赐。冲击最大的不是陆意北喜欢男人,而是他的对象竟然是陆以信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

尽管如此,骆柯始终心有余悸,当初在KTV那一吻,全然留下了不太正面的印象。

不过这个印象在与陆以信一起吃了一顿饭之后立即反转。

陆大总裁一旦散发魅力,人格上的那种,妥妥把十几岁的小男生哄得服服帖帖,晕头转向。自此,骆柯整天在都要陆意北耳边夸陆以信有多牛逼。

眨眼的工夫,陆以信就多了个小迷弟。骆柯钢管直,陆意北尚不需担心他那点崇敬之情会拐弯,可其他人呢?

他喜欢的人太好,好到让他患得患失。

当天晚上,陆意北始终心不在焉。他好不容易求得了那人的喜欢,偏又贪心不足,想要索取长久。

陆以信知道小孩有心事,可到了床上还频频走神,总归激了男人的不满。他抱起陆意北,压在墙上,做得不留余力。交合处承受着身体的重量,挤出甜腻的水声。陆意北一紧张,甬道收缩得厉害,死命咬住陆以信那一根。

陆以信身下弄得猛,嘴上却极其温柔,一把低柔的嗓音叫人不难动容:“北北,在想什么?”

陆意北沉浸在情潮里,思绪被高温灼烧,断断续续将心中所想透了底.:“在想,怎么……能让别人,不要……惦记你。”

陆以信似被这句话取悦,放弃了与墙壁的纠葛,把他扔进了软染的床铺。再度欺身上来,缓缓将茎身送入,碾磨的过程分外漫长,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被记住。

他自上而下审视那张被快感烫红的脸,眉头轻轻皱起,眼睛只撑起一条缝,嘴唇半张,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昳丽。

陆以信故意压低声音叫了一声:“陆意北。”

头一次在做的时候被唤名字,好似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陆意北爽得直颤,想要开口,词句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随着对那一处突起的纠缠,化成又甜又软的吟叫。

陆以信见状,便一声声不停叫唤,像是要把他的神魂一并勾走,直至两人双双释放。高潮的余韵里,陆意北从短暂的失神中回笼思绪,陆以信仍旧将那三个字衔在嘴边,就着最直白的爱意与他接吻。

“只有你,陆意北,”陆以信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轻声道,“北北,只有你。”

开学一个月后的首次月考,陆意北考了个年级第一。

作为学霸,考第一是家常便饭,年级前几总归被那么几个名字收入囊中,大家轮流占据冠军宝座。

不过这一次,陆意北有了可以炫耀的对象,心态就截然不同了。

国庆放假,他得意洋洋地把成绩单拍到陆以信面前,理直气壮地讨要奖赏。

于是被做得三天没能下床。

他在心里把陆以信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扶着腰做完试卷,却立即爬到那人身上,迫不及待与他耳鬓厮磨。

陆以信从不顾忌两人性事,大多数时候由着陆意北,偶尔控制不住把人做狠了,事后伺候起来总是尽心周到。

不过他们见面次数有限,这事算不得频繁。

有时候陆以信周末要出差,就会在选在工作日,理直气壮从老师那里把家里小朋友接出学校,一起吃个饭,然后安安分分把人送回去。

在陆意北看来,这等同于寻常约会,他反正也没谈过恋爱,对感情的培养缺乏实践经验,索性顺其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年转眼过去。六月,高考将至。

学校提前一周放假,让学生回去自行复习,陆以信特意把那几天空出来,在家当了一回陪读。

他当初对陆意北说,不要让自己的存在左右他成长的选择,但无形之中还是给了陆意北不少心高气傲的底气。如果没有陆以信,陆意北或许会按部就班,接受A大保送名额,早早卸下高考重担。而现在,少年选择参加高考,人生第一道重要的岔路,他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这一个月,陆以信没有跟陆意北上床,亲亲摸摸亦相当有分寸。他端起长辈的架子,扮演起一个禁欲克制的成功人士,连接吻过后的呼吸都是轻浅的。

其实哪用得着扮演,一直以来,在外人眼中,陆以信都是这副性生活寡淡的样子。

陆意北给人脖子上啃出一堆牙印,发泄完了又帮他把衬衣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心满意足地翻下衣领,亲手将他最性感的那一面隐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领地内。

看在男人好看的份上,他决定不予追究。

考试当天,陆以信亲自开车送考。

六月初的天气,暑意尚不明显,日头倒是娇艳,湛蓝的天空纤云不染。

低调的黑色汽车停在考场对面,陆意北解开安全带,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年之前自己来找陆以信,那人冷冰冰的模样,如今在记忆中已经难觅踪迹。

他拉开车门:“走了。”

关门的时候,又弯下腰,上半身探进车内,问道:“叔叔,你等会儿来接我吗?”

他眉眼弯弯,眼神淌着流动的光芒,饱含期盼,又藏不住满满自信,装满少年人的潇洒肆意。

陆以信握住陆意北的手,在他手背轻轻一吻,道:“我在这里等你。”-

完-